作者：缘求木
他抬头，看向那个百米高的岩石巨人。
不足两米的身高，在对方脚下如同真正的蝼蚁。
童子切安纲握在手中，刀身泛着寒光，但在山之使徒那由坚硬岩石构成的庞大身躯面前，这把剑之使徒赋予的再造名刀显得如此无力。
真的……能做到吗？
一个人类，即使拥有了契约带来的力量，即使能看到十秒后的未来，就真的能杀死这样一头如同天灾般的怪物吗？
然而此刻他……不能怀疑。
怀疑，就会死。
不止他会死，那些还在被屠杀的士兵会死，逃散的平民会死，这座城市的无数人会死。
他没有资格怀疑，更没有时间绝望。
山之使徒似乎被他这片刻的停顿激怒了，发出低沉的、如同山石摩擦的轰鸣。
他不再只是用拳头砸击，而是抬起巨大的脚掌，朝着坂田大吾所在的位置狠狠踩下！
阴影瞬间笼罩。
未来之眼在额头疯狂转动，未来的画面涌入脑海。
这一踩的落点，波及范围，以及……唯一的生路。
坂田大吾没有向两侧闪避，而是朝着山之使徒脚掌踩来的方向，迎面冲去！
在巨大脚掌即将触地的最后一瞬，他猛地伏低身体，向前滑铲，险之又险地从脚掌与地面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碎石和尘土在他身后轰然溅起，但他已经来到了山之使徒的脚踝后方。
没有停顿，坂田大吾一跃而起，童子切安纲狠狠斩在山之使徒的脚踝关节处。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刀刃在岩石上划落，留下一道约莫一米长的斩痕，流出了鲜血。
对于山之使徒庞大的身躯而言，这道痕迹微不足道，就像在成年人腿上用指甲划了一下。
但坂田大吾的眼睛却亮了。
他落地，后退几步，躲开山之使徒因吃痛而扫来的另一只脚。
刚才那一刀，他感觉到了。
那一刀切实地伤到了对面。
虽然很浅，在百米高的使徒身上算不得什么，但确实留下了痕迹。
一次攻击或许没用。
两次呢？
三次呢？
十次，百次，千次呢？
他们这些与使徒签订契约的人类，身体早已被改造，力量、速度、耐力都远超常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因契约而附带了概念性的力量，他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可是一直以来，包括坂田大吾自己在内，所有契约者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面对完全显化、展现真身的使徒，尤其是达到显化种级别的使徒，人类契约者只能周旋、牵制、辅助，或者依靠同样强大的契约使徒去对抗。
单凭人类之身正面对抗并杀死使徒……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使徒或者高科技武器，才能杀死的了使徒。
但这一刻，这个观念在坂田大吾心中动摇了。
也许……并非不可能。
也许，他们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自己拥有的力量，也高估了使徒所谓的“不可战胜”。
科技武器失效了，其他契约使徒不在场，那么，就由他，这个拥有三份契约加持、拥有未来之眼的人类，来亲自验证这条路的可能性！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混杂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坂田大吾胸腔中燃烧起来。
他要杀死山之使徒，不仅仅是为了履行与枪之使徒的契约，更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人类，并非使徒眼中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山之使徒显然没有察觉到坂田大吾心态的转变。
他只是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以及这个渺小人类如同苍蝇般烦人的闪躲，让他越来越烦躁。
“真像个恶心人的蚊子。”
山之使徒顿时发出低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远处，正在用钢铁触手串起最后几个逃跑士兵的铁之使徒注意到了这边的僵持，他发出沉闷的笑声，“不破，要我帮你一起搞定这个家伙吗？看起来他挺能跳的。”
就在这时，坂田大吾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不再试图攻击或在山之使徒身边周旋，而是猛地转身，朝着后方一片相对完好的商业街区狂奔而去，速度极快，背影甚至显得有些仓皇。
看起来，像是要逃跑。
山之使徒顿时被激怒了。
一个被他视为蚊虫的人类，竟敢在他面前逃跑？
要是真的不仅他始终没有杀死这个人类，还让他跑了……
这简直是对他尊严的挑衅！
“不需要！”
山之使徒低吼一声，迈开巨大的步伐，轰隆隆地追了上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这个人类我自己就能搞定！”
其他使徒见状，大多不以为意，甚至发出几声嗤笑。
铁之使徒耸了耸钢铁肩膀，继续处理手中的岛国士兵。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人类，哪怕是获得了力量的契约者，在面对完全体的使徒时，也绝无胜算。
坂田大吾的表现，不过是在拖延注定到来的死亡罢了。
只有永恒使徒大内久，在捏碎手中最后一个循环哀嚎的士兵后，缓缓转过头，那混沌的血肉面部望向山之使徒追去的方向。
“山……”
永恒使徒淡淡地说道，“不要太过轻敌了。”
追击中的山之使徒却没有回应。
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锁定了前方那个逃跑的渺小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烦人的虫子碾碎。
坂田大吾冲进商业街区，街道两旁是林立的高楼，虽然不少窗户破碎，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他灵活地在街道上穿梭，利用车辆的残骸和倒塌的广告牌作为掩护。
山之使徒紧随其后，他庞大的身躯在街道中显得格外臃肿，不得不稍微侧身才能通过。
但这并未减慢他的速度，他挥动手臂，直接将挡路的一栋矮楼上半部分扫塌，碎石如雨落下。
“你跑不掉！”
山之使徒咆哮，巨大的拳头再次蓄力，瞄准了前方奔跑的坂田大吾，狠狠砸下！
这一拳覆盖了小半条街道，几乎封死了所有地面闪避路线。
但坂田大吾的逃跑，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未来之眼早已看到了这一拳。
他没有继续向前跑，而是在拳头落下的瞬间，猛地向上跃起！
不是跳向两侧的建筑，而是垂直向上跳起近十米高，堪堪避开了拳锋。
与此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大喊，“雪女！”
冰冷的寒气在他身后凝聚，雪女使徒再次浮现。
她看了一眼凌空的坂田大吾，又看向正收回拳头、另一只手已然张开，如拍苍蝇般朝着半空无处借力的坂田大吾抓来的山之使徒。
山之使徒心中冷笑。
雪女？
一个新生未久、区区缔约种的使徒，就算能释放寒气，在他有所提防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冻住他哪怕一瞬。
他只要稍一用力，任何冰冻效果都会瞬间崩碎。
然而，雪女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尝试去冰冻山之使徒那抓来的巨手，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手。
她只是对着坂田大吾前方的空气，轻轻吹出一口气。
一道凛冽的暴风雪凭空生成，却不是攻击，而是在坂田大吾身下迅速将空气中的水汽冷冻凝结，形成了一块厚实的、约莫两米见方的浮空冰块！
坂田大吾仿佛早有预料，下落的脚精准地踩在了那块冰块之上。
咔嚓！
冰块顿时猛地下沉，足以提供短暂的借力点。
就在这一刹那，坂田大吾双腿肌肉绷紧，契约带来的爆发力完全释放，他再次蹬踏跃起，方向赫然是山之使徒那抓空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右臂！
山之使徒一愣，随即暴怒，他猛地挥动右臂，想将这只爬上来的虫子甩下去。
但坂田大吾的动作更快。
他如同敏捷的猿猴，沿着岩石手臂向上疾奔。
未来之眼全开。
山之使徒左臂拍来的轨迹，身体摇晃的幅度……所有攻击的可能性都以画面形式提前呈现。
坂田大吾在山之使徒的手臂上奔跑、跳跃、闪避。
他不再只是一味躲避，手中的童子切安纲不时斩出，在岩石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斩痕。
虽然无法造成重创，但这些积累的伤害和持续的骚扰，让山之使徒愈发狂躁。
“吼——！！！”
山之使徒猛地停下甩动手臂，他巨大的头颅低垂想要看清高速移动中的坂田大吾。
就是现在！
未来之眼给出了唯一的、也是最佳的反击路径。
坂田大吾没有任何犹豫，在山之使徒再次攻击的最后一瞬，他全力向上跃起！
这一跳，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魔人体质爆发到极致，身形如箭矢般直冲而上，竟然瞬间拔高了近十米！
这高度，让他来到了与山之使徒头颅平齐的位置，甚至略高一点。
然而，距离山之使徒的眼睛，还有一段差距。
而他已经力尽，开始下落。
“雪女！”
第二次呼唤，毫无滞涩。
雪女的身影几乎与呼唤同时出现在坂田大吾身侧的上方。
她依旧面无表情，对着坂田大吾上方的空气，再次吹气。
比之前更庞大的寒气汇聚，瞬息间凝结成一块直径超过三米的、更加厚实的巨型浮冰，正好出现在坂田大吾即将下落的轨迹上方。
坂田大吾下落的脚再次踩上冰面。
这一次，他有了更充分的蓄力时间和借力点。
“喝啊——！”
一声低吼，坂田大吾双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脚下的巨冰被他蹬得向下碎裂，而他的身体则借着这股反冲力，以比第一次跳跃更迅猛的速度，再度冲天而起！
二次跳跃！
这一次，他如同出膛的炮弹，径直跃到了山之使徒头颅的正前方，高度甚至超过了那双巨大的眼睛。
山之使徒的喷吐攻击因为坂田大吾位置的突然变化而被迫中断，他下意识地想要仰头，用额头去撞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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