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大家快跑！”
“大楼……大楼要塌下来了！”
……
顿时惹得四周所有人都无比慌张地开始躲避。
然后一瞬间，大楼直接便崩塌了，走道上的村民们都被崩塌的大楼掩埋。
一个小女孩更是绝望地看着被埋在大楼废墟下的妈妈嚎哭不已，“妈妈……妈妈呜呜呜~~”
而正当绝望的幸存者们打算拨打电话要求救灾时……
宿渊双手抬起，鼓了鼓掌，“啪啪……”
下一刻，时间竟然倒流了回去，大楼废墟也再度倒退着回去了。
而原先那些一脸痛苦的人们，此刻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甚至像是遗忘了刚才一座大楼坍塌下来了一样。
“好了，玩闹够了。”
宿渊哈哈大笑之后，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民居，投向了位于海边的那座显得格外现代化、戒备森严的建筑，JCO核燃料加工厂。
他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朝着工厂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接近工厂大门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上去大约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正推着自行车进入厂区。
他脸上带着对生活的期盼，同时还有面对上班时的疲惫，但他的眼神是明亮的。
“哦，大内，你来了啊。”
门口的一位中年同事向他打着招呼。
“是的，前辈，早上好。”
大内久礼貌地回应着，将自行车停好。
他脑子里想的，是刚刚满周岁的儿子咿呀学语的样子，是妻子温柔的笑容，是这个月加班能多拿些奖金，好给家里添置一台新的洗衣机。
他就这样怀揣着用勤劳双手为家人创造更好生活的朴素愿望，步入了工厂车间。
宿渊看着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他便如同一个透明的旁观者，跟随着大内久，穿过了工厂的层层门禁，进入了加工厂的操作区域。
工人们像往常一样，穿着普通的工装，进行着乏味重复的工作。
今天，大内久和他的两位同事，筱原理人和畑村和夫，被分配的任务是制备核电站使用的燃料棒前驱体，一种含有铀235的硝酸盐溶液。
按照标准流程，他们需要将铀的硝酸盐溶液通过一系列步骤，缓慢、分批地加入一个专门的沉淀槽中。
整个过程需要极其小心，严格控制铀的总量，防止其达到临界质量而发生链式反应。
大内久和筱原理人、畑村和夫相当认真，一个步骤都不敢出现差错。
他们甚至对着负责具体操作的年轻工人……佐藤润一，也喝声道，“喂！佐藤，记住了！按照工作步骤来！”
他们之前发现佐藤润一好几次都没有按照步骤来，虽然都提前制止了，但他们对这个同事还是有些不放心。
只是奈何这件事哪怕他们多次反馈给上司，上司对此的答复也只是知道了而已。
所以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和佐藤润一当同事工作在一起。
“知道了！”
佐藤润一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不过他此刻心里却在想的是……
“哼！这样也太慢了，而且我之前这么做也没出现过问题。”
他对着大内久和筱原理人、畑村和夫三人的斥责有些不以为意。
尤其是本来他还有些胆怯的，怕大内久和筱原理人、畑村和夫三人举报他，让他丢了工作。
可听说，这三个家伙举报了他，但是他也相安无事，于是他心中也安定下来了。
于是，他这次显得有些更加不以为然了。
而接下来为了赶进度，缩短工作时间，他便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他嫌分批添加太慢，直接拿起一个不锈钢桶，里面盛装了远超安全剂量的、富含铀235的硝酸盐溶液，准备一次性通过一个漏斗，倒入巨大的沉淀槽中。
“喂，佐藤！这样不行！太危险了！”
站在沉淀槽旁，负责扶住漏斗的大内久察觉到不对，急忙出声阻止。
“没关系啦，大内前辈，这样快多了！反正最后都是要倒进去的。”
佐藤润一不以为意地说道，手上已经开始倾斜桶身。
站在几米外办公桌旁记录数据的筱原理人听到动静抬起头，刚想开口，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当那桶溶液通过漏斗，大量涌入沉淀槽，与槽内已有的溶液混合的瞬间，沉淀槽内的铀总量瞬间达到了惊人的16千克，远远超过了临界质量，也是安全规定数值的七倍以上！
刹那间，一道幽蓝色的、令人心悸的闪光在沉淀槽内迸发！
那不是火焰的光芒，而是大量中子瞬间释放产生的切伦科夫辐射光！
几乎在同一时刻，安装在车间各处的γ辐射监测报警器发出了尖锐刺耳、如同死神嘶吼般的鸣响！
核临界事故，发生了。
无法形容的、肉眼不可见的中子流和γ射线，如同无数颗微小的、高速旋转的死亡弹片，以光速穿透了距离最近的三人的身体。
细胞结构在瞬间被撕裂，DNA链被打得粉碎。
佐藤润一因为手持溶液桶，距离稍远，但受到的辐射剂量已然致命。
筱原理人距离较远，但同样被强大的辐射场笼罩。
而受辐射最严重的，是当时正扶着漏斗，身体几乎紧贴着沉淀槽的大内久。
在那一瞬间，他身体所承受的辐射剂量，达到了一个普通人一年所能承受安全上限的两万倍。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意味着毁灭。
“出事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报警了！”
“快封锁现场！快叫救护车！”
事故发生的瞬间，车间内一片死寂，随即被恐慌笼罩。
工厂的应急程序启动，区域被迅速封锁。
大内久、筱原理人和佐藤润一三人，虽然当时除了感受到一瞬间的强光照射和短暂的眩晕恶心外，并未立刻出现严重外伤，但还是被紧急送往了专门的医院进行观察和救治。
宿渊始终站在事故现场的中心，那足以令常人瞬间死亡的超强辐射环境，对他而言如同春风拂面。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人们，看着被抬上救护车、尚且不知道自己命运已然注定的大内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纯粹的观察者的好奇。
他再度轻轻打了个响指，他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医院里。
而大内久等人也被送进了医院。
宿渊就这么在旁边的墙壁上靠着，双手插兜，看着大内久躺在推车上被推进了特殊放射科的病房。
他还哼唱着今天和坂田夏美在教堂中学会的那首圣咏调，“圣哉，圣哉，圣哉！全能大主宰！清晨我众歌声，穿云上达至尊！”
“圣哉，圣哉，圣哉！恩慈永无更改，荣耀与赞美，归三一真神！”
……
然而病房里的医生一开始却有些惊讶。
起初，情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被送入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特殊放射科病房的大内久，甚至让初次见到他的医生感到些许奇怪。
除了皮肤有些黝黑，右手出现红肿以外，大内久甚至神志还保留清醒，甚至可以与医生交谈。
他以为自己只是经历了一次普通的工业事故，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大内久的母亲大内良子、妻子大内由美以及他们刚满一岁的儿子小优，急匆匆地赶到了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大内久的母亲大内良子此刻写满了担忧与惶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大内久的妻子由美此刻眼圈红肿，抱着咿呀学语的儿子，身体都有些颤抖。
孩子小优还不懂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医院里白色的墙壁和来往的人群。
在护士的指引下，她们来到了那间特殊的隔离病房外。
透过观察窗，她们看到大内久正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一些监测仪器。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看起来精神尚可，甚至在对走进来的护士微笑示意。
除了脸色有些异常的潮红，右手包裹着纱布显得有些肿胀外，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经历了严重核事故、生命垂危的病人。
“阿久！”
由美忍不住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哽咽。
大内久闻声转过头，看到窗外的家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甚至还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
在得到医生允许，并穿上简单的防护服后，良子和由美抱着孩子走进了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但她们此刻顾不上这些。
“妈，由美，小优，你们怎么都来了？我没事，真的。”
大内久目前真的感觉身体没任何不适，相当良好，“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右手有点烫伤的感觉，医生说过几天就好了。”
“吓死妈妈了……听到消息，我腿都软了。”
良子快步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又轻轻摸了摸他没有受伤的左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由美也抱着孩子靠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久……你真的没事吗？我们都担心死了。”
“应该是没事的。”
大内久笑着说道，甚至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儿子小优柔软的脸颊。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被上天庇佑着的，那么近距离遭受核辐射都没事，就是稍微有点觉得恶心反胃而已。
小优似乎认出了爸爸，发出“咿呀”的声音，挥舞着小手。
“你看，小优都认得爸爸。”
看到儿子这样，大内久心里甚至充满了动力，连那股恶心感都消退了一样，“别担心，可能就是虚惊一场，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时，负责主治的医生也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看到大内久的家人，他也是露出了一抹职业的假笑。
“各位家属请放心，大内先生目前的生命体征比较平稳。”
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如实说道，“我们给他做了初步的检查和清洗，除了局部皮肤有一些辐射灼伤迹象，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立即危及生命的严重症状，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医生的话如同给全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良子和由美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了大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真的吗？医生，真是太感谢您了！”
由美连忙鞠躬道谢。
“也就是说，阿久他……很快就能出院了？”
良子急切地追问。
“如果后续的详细检查结果没有发现问题，观察几天，等手上的灼伤好转一些，大内先生确实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休养。”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但总体乐观，“当然，后续还需要定期回来复查。”
“太好了！听到了吗，阿久，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大内由美激动地对丈夫说道，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
大内久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似乎彻底放松下来。
“看吧，我就说没事的。”
他笑着对家人说，“让你们担心了，等我回家，我们再一起去上次说的那家温泉旅馆，好好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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