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他们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进入主宅,沿着一条隐蔽的、布满灰尘的螺旋石阶向下走去。
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用黑铁加固的橡木门。
乔瓦尼从怀中取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一阵钥匙开锁声,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藏宝库。
里面堆放着不少蒙尘的木箱,有些箱子盖板破损,而里面的金银珠宝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乔瓦尼浑然不顾这些,径直走向密室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被上了锁的匣子。
乔瓦尼走到匣子前,再度拿出一把钥匙,然后插入那把锁中。
片刻后,匣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盖子缓缓向上滑开。
匣子内部铺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颜色惨白的纸张。
只是这纸看起来倒不像是普通的草纸,也不像是所谓的羊皮,更像是……人皮。
“主人,这就是您要的我们科莱奥内家族百年前所保留下来的东西。”
乔瓦尼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取出,双手奉给阿卡多。
阿卡多接过羊皮卷,他轻轻解开细绳,缓缓将纸张展开。
羊皮纸上的文字并非意大利文或拉丁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文字。
但阿卡多却饶有兴趣地阅读起来,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了然的神色。
“果然……这就是战争契约。”
他低声自语,笑着说道,“果然那些家伙所说的是真的。”
他继续阅读着契约的具体内容。
契约的条款,是要求缔约者及其后代,尽一切可能在世界范围内挑起……战争。
无论是国家间的战争,还是地区性的冲突,甚至是小规模的帮派火并,只要能够散播战争的恐惧,滋养战争的概念,都在契约鼓励的范围之内。
作为回报,缔约者及其直系血脉,将在战争中获得远超常人的勇武、战略洞察力,以及强大的力量!
缔约者还可以用这股力量操纵出一支强大、悍不畏死的军队!
很显然,那近代两次著名大战,就是战争使徒搞的鬼。
然而,吸引阿卡多注意的是契约末尾附加的一条,这条内容明确指出,契约者及其后代,或者是拿到这份契约的人可以用这份契约和一国首领再度契约,然后便可命令那契约者发动战争。
其目的,很显然并非为了单纯的破坏。
阿卡多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条件的目的是……通过挑起战争所凝聚的强烈恐惧和绝望,以及战争中流淌的足够鲜血,将死亡的战争使徒提前唤醒并拉回现世。
这就有些奇怪了……
“预定了自己的败亡,并留下了复活的后手……”
阿卡多顿时轻笑出声,“战争使徒,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一些,是因为预感到自己会被教廷那些苦修者干掉,还是……遇到了其他更可怕的对手?”
他抬起头,看向恭敬侍立在一旁的乔瓦尼,“你的长辈有提到过这位战争使徒是如何失败的吗?像他这样的存在,按理说,只要世间还有战争,他就几乎不可能被彻底消灭,更别说被迫需要这种复活手段了。”
都是使徒,阿卡多很清楚,像战争、死亡、支配和饥饿这种概念的使徒,天生就远超常人的强大,就算还不是暴君种使徒,最终也会凭借人类对他们概念的恐惧,随着时间成为暴君种使徒。
而哪怕他们是灾厄种使徒,其掌握的力量因为是战争、死亡这种最为暴力的力量,也不是阿卡多这种血之使徒能碰瓷的。
甚至想获得这些概念,都必须献祭者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能获得这些概念。
这些和贯穿人类历史的根源恐惧深度挂钩的概念使徒,也必然更加难以被击败,甚至是杀死。
除非是……暴君种级别的使徒!
或者说是……十三科还藏着什么最终的后手,能击败这种概念级的使徒。
“非常抱歉,主人。”
乔瓦尼努力回忆着,最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歉意,“我当时年纪还小……我们家族当初也是跟随那位独裁者身后的,具体的细节……恐怕只有我父亲、祖父知道了,然而他们早已逝世……”
当时的乔瓦尼按照年龄来算,很明显也最多才刚出生,哪知道这些事啊。
阿卡多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人类的寿命和记录,在漫长的时光面前确实显得脆弱。
他将战争契约重新卷好,再将其捆好。
“算了,不知道也罢。”
阿卡多语气淡然,笑了笑,说道,“不管那个家伙当年是如何失败的,是因为轻敌,还是遇到了克星,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成了我棋盘上一颗棋子。”
他心中早就有所盘算了。
十三科的存在,是目前最大的阻碍。
苦修士的力量成长虽然缓慢,但如今竟然和官方搅在一起了,而且谁知道他们还藏着什么秘密。
正面冲突,即便他能凭借恐惧不断变强,也需要时间,并且风险很高。
如果能够复活战争使徒,局面将大不相同。
战争这个概念本身蕴含的力量就极其庞大,一旦战争使徒重现,必然能吸引十三科大量的注意力,甚至引发巨大的混乱。
届时,他就有多种选择。
要么,在战争使徒刚刚复活、力量未复之时,趁机将其吞噬,让自己的力量质变,甚至说不定一跃成为真正的君王,届时十三科将不足为虑。
要么,与战争使徒结盟,两位强大的使徒联手,足以撼动甚至颠覆现有的秩序,十三科将疲于奔命。
无论哪种选择,前提都是要启动这张战争契约,利用这张契约的力量想方设法掀起战争,使战争使徒提前复活。
“不过……”
阿卡多摇了摇头,“看来欧洲是掀不起战争的了。”
只能说战争使徒那两次战争的手笔太狠了,然后搞得欧洲实在够呛。
虽然这些年也还是凭借大航海、Industrial Revolution积累的财富和技术,还是恢复过来了,而且还起码处于世界前列的位置。
但这还算导致欧洲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战火在自己这里烧起来了。
即便是接近百年后的现在也是这样,加上如今十三科已经和欧洲那些家伙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那阿卡多不想那么麻烦,自然就不会想着在欧洲掀起战火。
但……
幸好这个世界足够大,没有欧洲,很多地方却都积攒着仇恨和怨愤。
只是要用这份契约和一国首领契约?
阿卡多挑了挑眉,“有点难度,不过我也有办法……”
他有了主意,打算找到一个普通人,先和他契约,再扶持他登上那个位置,然后再发动战争。
只是他没想到,日后竟然有人主动找上了他,心甘情愿和他签订这份契约!
第243章 支配恶魔
对于谢尔来说,十三科的昼夜,几乎完全由祈祷声与肉体承受戒律的声音划分而来的。
但谢尔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到底是曾经服役于GIGN部队的特种兵,虽然十三科的训练内容可谓和特种部队里的完全不一样。
可谢尔还是能经受得起这种严苛的日常训练的。
在十三科的日子过得是相当艰苦的,虽然十三科不强制规定不能做什么,甚至就连玩手机、喝酒、享受美食大餐这种都不禁止。
或者说在父神教文化中,喝酒和享受美食本就是不禁止,反而是父神和神子的赏赐。
但是骄奢银欲之人很明显的很难得到神子契约的认可的。
你在沉浸于这些欲望中之后,一两次的倒还好。
习惯成自然后,便会彻底迷失自己,甚至荒废苦修。
安德森神父等前辈也是告诫,曾经也不乏一些信仰坚定者一开始就得到了神子契约的认可,然而在那之后却沉浸在享乐之中荒废了苦修士,最终一辈子停留在低阶级当中再无寸进。
所以只要是想获得力量变得更加强大的苦修士,都会日复一日地虔诚祈祷和执行苦修,鲜少在享乐方面沉浸,谢尔等人也是如此,即便获得了神子契约的认可,可他们依旧是始终沉浸在虔诚祈祷和执行苦修中。
而谢尔也是因此结识了这么一批和他一样,沉浸在虔诚祈祷和苦修当中的新成员。
像他在这段时间结识的维吉尔、埃米利奥、布鲁诺、卡洛和莉娜,也在这日复一日的苦修中,从陌生的面孔变成了熟悉的同伴。
他们共用一间宽敞但陈设极其简陋的宿舍,石砌的墙壁上只有狭窄的窗口透光。
夜晚,除了必须的守夜祷悔者,其他人会在地上铺开的薄垫上休息。
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神子契约认可的是奉献与痛苦,而非安逸。
即便是休息时间,也鲜少有人交谈,更多的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或者默默进行着不需要大幅动作的祈祷。
谢尔是宿舍里最年长的,三十一岁,相比其他大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显得更为沉静。
他注意到维吉尔总是睡得最晚,起得最早。
那个年轻人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常常紧锁,有时会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谢尔知道,那是血色伦敦的噩梦仍在纠缠着他。
一次守夜时,谢尔看到维吉尔在梦中剧烈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发,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维吉尔的肩膀。
维吉尔猛地惊醒,眼神里瞬间迸发的仇恨和痛苦让谢尔都感到心惊。
“做噩梦了?”
谢尔低声问,递过去一碗清水。
维吉尔沉默地接过,大口喝下,但是眼神里依旧残留着仇恨和痛苦。
良久,他才哑声说,“我看见了……火焰,还有……我妹妹……”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说明了一切。
谢尔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坚实的后背。
这种无声的安慰,在十三科比任何言语都更常见。
用餐时间同样简朴。
食堂提供的永远是粗粝的黑面包,寡淡的菜汤,偶尔有一点盐渍的鱼肉。
这不是十三科供应不起更好的食物,而是“斋戒禁欲”本身就是苦修的一部分。
埃米利奥和莉娜这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年轻人,有时会低声交流几句对圣焰操控的心得。
布鲁诺和卡洛则更多是沉默地进食,他们的眼神始终沉闷,时刻保持着一种警戒状态,像是在执行任务。
谢尔注意到,维吉尔常常吃得很快,然后就会离开食堂,要么去训练场加练,要么就跪在角落里进行额外的祷悔。
他的刻苦近乎自虐,所有人都明白,驱动他的是对血之恶魔阿卡多刻骨的仇恨。
谢尔看在眼里,偶尔会在维吉尔因为过度鞭挞自己而导致动作变形时,走过去,劝说他。
“你的仇恨很重要,维吉尔……”
一次,在维吉尔又一次因为急于求成而差点伤到自己后,谢尔按住他的手腕,说道,“但活着,变强,才能让它有意义。死掉的复仇者,什么都不是。”
维吉尔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谢尔冷静的眼睛,那股近乎燃烧的疯狂稍稍平息,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温情脉脉的交流,更多的是在这种严酷环境中形成的、基于共同目标和处境的默契与理解。
一起承受鞭挞的痛苦,一起在守夜时抵抗睡魔,一起分享对某种祷文理解的心得。
……
而世界的另外一端。
岛国,又是另外不同的风景。
这一天,天空澄澈,阳光和煦。
宿渊按照本周与坂田夏美的约定,开车来她家附近的街角然后下了车。
他今天还是一身休闲的装扮,但仅仅是简单的打扮,便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很柔软。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微笑,看着坂田夏美小跑着过来。
“星绯君,抱歉让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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