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180章

作者:缘求木

  ……

  竟然一时间赞同之声接连不断,枢机主教们都一副同意道不能再同意的样子。

  阿尔贝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同僚们脸上的赞同表情,顿时心中也是了然。

  而格里高利三世脸色却是一片愕然。

  他不知道的是……

  如今,说到底恶魔的存在已被证实,枪之恶魔、血之使徒、淤泥恶魔……这些并非中世纪手抄本上的臆想,而是能摧毁城市、屠戮百万的现世威胁。

  那就证明了父神教的传说神话很可能是真的,这毋庸置疑。

  但问题是,如今掌握着对抗这些威胁之真实力量的,并非他们这些位于国中之国教廷国里的、传统意义上的“牧羊人”,而是那个被称为“背叛者”的十三科,是那位被民众尊为当代圣徒的里昂神父。

  教廷早已式微,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曾经的荣光与权柄,在科学的兴起和世俗化的浪潮中早已褪色。

  他们如今更多是精神象征,而非能号令国王、发动圣战的实体力量。

  自持正统?

  那在能轻易撕碎坦克的恶魔面前,在能召唤圣焰、手持奇异圣器且真的能击败恶魔的苦修士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这段时间,欧洲各国上层也是在得到十三科和里昂神父的同意后,不断地将这些超自然的消息放出,新闻媒体连篇累牍的报导,以及呼吁信仰坚定之人加入十三科、加入欧洲官方的请求。

  还有网络上那些虽然模糊却震撼人心的现场视频,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血色伦敦事件以外,也是发生了多起和超自然有关的真实案件。

  除了阿卡多暗中搞事,不断发展血裔,然后导致不少民众沦为吸血鬼的受害者以外,还有一些人也通过贝黑莱特成为了新生使徒。

  而在这些超自然事件中,挺身而出的自然是十三科的苦修士们!

  所以十三科的成员如何在突发超自然事件中挺身而出,以超越常理的力量对抗邪恶,拯救民众,所有这些视频和相关报导,都将十三科和里昂神父塑造成了欧洲民众心目中真正的、活着的英雄。

  里昂神父更是作为十三科如今的首领,和当世唯一的圣徒,作为十三科稳定人心的最强者,被大肆报道。

  相比之下,教廷国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除了古老的经文和象征性的祝福。

  “冕下所言极是……”

  一位年长的枢机率先开口,说道,“眼下的情况,觐见圣徒里昂阁下确实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苦涩,“我们翻阅了那么多被尘封的典籍,才知道十三科当年……竟是被我们的前辈们亲手打为异端中的异端,甚至扫地出门。”

  “现在想来,若非当初那些……短视的决定,自断臂膀,我教廷何至于沦落至今日这般境地?”

  他们翻阅的那些隐秘记载中,昔日教廷对于十三科就是这种态度,这导致了他们以为……十三科是教廷主动驱逐出去的。

  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的是。

  不是教廷将十三科打成了异端,而是十三科主动背离了教廷,以此自诩为背叛者,完成父神的神圣计划!

  他的话引起了在座许多人的共鸣。

  低声的抱怨和叹息在厅内弥漫。

  他们对那段历史的细节知之甚少,官方记录语焉不详,只强调十三科尊奉叛徒茹达斯的“异端邪说”。

  但此刻,无人再去深究那些教义上的分歧,他们只看到,正是因为失去了这支真正的力量,教廷在面对真实存在的黑暗时,才会如此无力与尴尬。

  毕竟试想,若十三科还是教廷中的一份子,他们甚至别说如今恶魔重现人间的时候,还能维持超然的地位了。

  便是从前Industrial Revolution导致教廷衰落之时,都不会因为科学兴起的冲击,导致教廷衰败至此,还让那些新教徒踩在头上。

  这时,阿尔贝托缓缓开口,“我们皆是父神在人间最虔诚的仆从,是代替父神引领迷途羔羊的牧羊人。”

  “从本质上说,十三科秉持苦修,对抗恶魔,其所行之事,难道不也正是为了护卫信仰、涤荡世间?说到底,他们本就是教廷的一份子,过去的种种……或许只是时代的误会,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不幸。”

  他环视众人,看到不少人点头附和,“重归一体,凝聚力量,共同应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方是正途。”

  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骨感。

  但立刻有人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一位中年主教点头说道,“阿尔贝托枢机说得在理,可是……我们该如何觐见那位圣徒阁下?十三科如今虽已公开存在,但其驻地、其联络方式,对我们而言,依旧是个谜,我们甚至没有一条可以直接与他们沟通的渠道。”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教廷与十三科之间,横亘着千年的隔阂与敌意,以及现代社会中那堵无形的、由世俗权力构筑的高墙。

  格里高利三世深吸一口气,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却又带着些许早有把握,“是的,我们缺乏直接的联系方式,但是……”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脸带微笑地说道,“我已得到消息,这个月底,大不列颠的女王陛下计划对我国进行正式访问,女王陛下及其治下,与十三科目前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届时,我将会亲自向女王陛下提出请求,希望她能从中斡旋,同意并协助我们,前往觐见那位圣徒里昂阁下。”

  利用世俗君主的引荐去觐见自己名义上的下属,这无疑有些讽刺,但也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格里高利三世放下了身段,选择了务实的道路。

  “因此……”

  格里高利三世的目光却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女王陛下的来访,至关重要。”

  “我希望各位都能严阵以待,以最高规格接待好女王陛下,展现出我教廷的诚意与尊重。这不仅仅是一次外交活动,更关系到我们能否重新连接上那股……守护现世的力量。”

  “谨遵陛下谕令。”

  阿尔贝托与其他枢机主教一同起身,躬身领命。

  众人脸上表情肃穆,都明白这次访问背后的深远意义。

  会议结束后,阿尔贝托随着人流走出枢机厅。

  阳光洒在圣彼得广场上,映照着古老建筑的辉煌,但他心中却无多少暖意。

  其他枢机们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对十三科力量的渴望,以及对过去决策的埋怨。

  阿尔贝托没有参与这些讨论,他独自一人,沿着熟悉的路径,离开教廷国,来到……大名鼎鼎的罗马歌剧院。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当心绪不宁或需要思考时,他总会来这里看一场歌剧。

  今天上演的,是教廷历史上颇为著名的一出传统剧目……《教皇圣格里高利与蛮族》。

  这出歌剧被许多教廷人士誉为“艺术的瑰宝”,以其宏大的叙事、华美的唱腔和“彰显神恩感化伟力”的主题而备受推崇。

  歌剧院内灯光昏暗,观众不多,连座位都没有坐满。

  阿尔贝托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舞台。

  舞台上,演员们身着华丽的戏服,正在演绎着一段著名的剧情,化身教皇的演员头戴三重冠,手持权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对面是匍匐在地、作蛮族首领打扮的演员。

  咏叹调高昂激越,歌颂着信仰的力量如何使彪悍的蛮族酋长折服,如何兵不血刃地化解危机,让父神的荣光播撒四方。

  教皇的扮演者挥斥方遒,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无上的权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意志下运转。

  台下的信徒则齐声赞美,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顺从。

  阿尔贝托静静地看着,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在扶手上敲击。

  舞台上那种号令众生、一言可决命运的权力感,正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向往的东西。

  看着那些演员如同提线木偶般,严格遵循着既定的剧本,演绎着早已写好的命运,他仿佛也能从中获得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曾几何时,教廷确实拥有过那样的权威,如同舞台上的教皇,一言可为天下法,一举一动牵动整个西方世界。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冲散了艺术的幻梦。

  他想起了刚才会议上的情景,想起了教廷如今尴尬的处境,想起了需要借助世俗女王的力量才能觐见一位“圣徒”。

  舞台上的权威与荣耀,与现实中的无力与妥协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歌剧接近尾声,在恢弘的乐曲中,“教皇”接受着万民的朝拜,光芒万丈。

  阿尔贝托则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这精美的艺术,不过是昔日光影的残响,是麻醉自我的幻梦。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这些华丽的戏服和空洞的咏叹调之中。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十三科……里昂神父……那股真实不虚的超凡力量……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新的剧本里,真正重要的角色和力量。

  教廷若想不再沦为被时代遗忘的傀儡,若想重现往日的荣光,哪怕只是部分荣光,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重新与这股力量建立联系。

  而最好就是……他们也重新获得这份力量。

  尤其对于阿尔贝托来说,他早在查阅到过去关于苦修士的文献时就在想……

  若是他能得知如何成为苦修士的方法就好了。

  舞台上的帷幕缓缓落下,观众席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阿尔贝托也轻轻鼓掌,以示赞许。

  然后歌剧的大幕放下,歌剧演员们暂时下去换装,然后准备戏剧的下一幕。

  阿尔贝托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等待着下一幕的开始。

  就在这时,他身旁响起了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

  “这幕戏剧演得真好,壮哉父神,壮哉神子吉舍。”

  这句话语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赞叹。

  阿尔贝托不由得好奇地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坐在他邻座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样子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且拥有着令人惊叹的俊美面容。

  那种俊美甚至有些超越了常理,五官轮廓仿佛由最精巧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异常白皙的皮肤,即使在剧院昏暗的光线下,也似乎泛着一种近乎莹润的光泽,像是在黑暗中微微闪光。

  这立刻勾起了阿尔贝托更大的好奇心。

  他非常清楚,在当下这个时代,像歌剧这样的传统艺术形式,已经很难吸引年轻人的目光了。

  他自己这种对歌剧的偏爱,在同龄的教廷人员中都算是异类,更不用说在教廷之外的年轻一代。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在这歌剧院里遇到过像自己一样年轻的爱好者,眼前这位是第一个。

  而这个人似乎是在……朝他搭话?

  于是阿尔贝托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那俊美男人闻言,转过脸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的眼眸很深邃,但却是和普通人一样,是棕色的。

  “你是很有名的人物吗?我为何一定认识你?”

  他反问道,语气自然,“不过我看你如此年轻,竟然喜欢歌剧?如今这个时代,大家都好像更喜欢看那些电影电视剧,看歌剧的可真少见。”

  说完,他优雅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扫过前方,示意了一下整个观众席。

  确实,放眼望去,本就未坐满的座位上,几乎全都是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老人,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中年人的面孔夹杂其间,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找不到第三个看起来属于年轻范畴的观众了。

  这番景象,无疑佐证了他的说法。

  但这也无可厚非,如今的社会,有电视剧和电影,年轻人们自然不会喜欢这种过时的表演方式。

  阿尔贝托顿时觉得有些荒谬,不禁笑了起来,回应道,“你看起来也很年轻,不是也喜欢看歌剧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让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添几分光彩,阿尔贝托也不由得感慨,世上竟然有如此光彩照人的男子。

  他甚至恶趣味地在想,这样的男人在过去肯定也能讨男人的欢心吧。

  “我很早就开始看歌剧了……”

  男人用一种带着些许追忆的口吻说道,但这口吻与他年轻的外表格外矛盾,“从小就看歌剧那种,当然很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已然闭合的舞台帷幕,“不过这幕《圣格里高利和蛮族》,倒是第一次看,但目前观感上来看……我挺喜欢这幕戏的……”

  他再次强调,语气中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热忱,“因为它赞美父神,父神是伟大的,是万事万物的造物主和主宰,祂给予人们自由、欲望和复仇,父神的荣光就该遍及全世界。”

  这番虔诚无比的话语,从一个外表如此耀眼、气质与传统信徒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口中说出,让阿尔贝托感到一种奇特的错位感。

  就算是如今恶魔的出现,重新证明了父神的存在,对于父神教的信仰也再度成为主流。

  可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对于父神的信仰也只是出于恐惧才对,也就应该没那么热忱。

  然而年轻男人的语气、眼神里那对父神信仰的坚定,却仿佛纯粹到了极点。

  这还真稍微有些奇怪。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下一幕开演的预备铃声响起,灯光也随之缓缓暗下。

  男人对他礼貌地微微颔首,便将注意力完全投向了再次拉开的舞台,似乎完全沉浸到了即将开始的表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