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交织。
这种身陷囹圄的痛苦让他此刻心里的情绪有些情难自控,狭窄的囚室、失去自由的活动范围、刻板的作息、周围其他囚犯麻木或凶狠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无形的枷锁,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他出身优渥,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
然而,当他的思绪回到那个决定性的夜晚,回到他扣动扳机,看着卡文迪许倒下的瞬间,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悔意。
而且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个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医保体系,在他看来,死有余辜。
他想起自己调查到的无数个因为类似原因而破碎的家庭,想到美利坚有无数普通人受到这样的痛苦。
再来一万次,他依然会选择扣动扳机,他对此深信不疑。
但……不后悔杀人,不代表不痛苦于如今的境地。
一种深刻的矛盾感撕扯着他。
他不怪那个为了给孩子治病、被迫出卖他换取赏金的单亲母亲,他理解她的绝望。
可正是这份理解,让他此刻的处境更显荒谬和令人沮丧。
他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却要面临一级谋杀的指控。
而且很可能就真的被判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将在冰冷的监狱中度过余生,再也见不到外面的阳光,再也无法呼吸自由的空气。
“我到底该怎么办?”
刹那间,心中的情绪翻涌而起,让路吉久久不得安宁。
哪怕是如今还没有面临当庭庭审,可他还是会焦虑。
胜了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万一败诉了呢?
难道就这样接受命运……在监狱里腐烂?
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
无穷无尽的忧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对未来感到迷茫,对自身的命运感到无力。
人对于自己命运充满迷茫的时候,便不由得开始……求助原本应该不相信的东西上。
毕竟最近关于恶魔的存在,是被各方都证实了的。
尤其不仅是岛国,还有欧洲,世界上的两大经济体系都公开承认了,还出现各种现场恶魔、吸血鬼肆虐的视频传上网。
这些视频通过因特网,直接传播到了世界各地。
所以父神的存在似乎也被隐隐证明了,这让更多人开始将自己的信仰再度归于父神。
尤其是美利坚,本身就是一个有着深厚父神教信仰根基的国家,这些超自然事件被官方证实,极大地冲击了许多人固有的世界观,包括路吉自己。
他以前算不上虔诚,甚至作为接受了高等教育,且成绩优异的学生,会表现得对这些神学有些怀疑。
但现在,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似乎由不得他不信。
“或许……在这种时候,只有祈求父神,才能给我一个答案和指引?”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芒。
绝望之中,人总会本能地寻求更高力量的庇护。
尤其路吉现在在看守所里似乎什么都干不了,那么闲着也是闲着。
闲人总会做些无意义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双手因手铐的限制而艰难地合十,低下头,在心中默默地、虔诚地祈祷起来。
“父神啊……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他诉说着自己的困惑,自己的坚持,自己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恐惧。
他祈求父神能给他一个启示,告诉他该何去何从。
然而,心中的纠结与痛苦并未因祈祷而平息,反而因为集中精神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锐。
他依旧被困在现实的牢笼与精神的矛盾之中。
就在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内心挣扎到了极点时,一个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在他身旁不知何处响起……
“你需要的,可能不是祈祷,而是一个机会。”
路吉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几乎骤停!
他难以置信地、几乎是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那张干净整洁却简朴到极致的囚床上。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正悠闲地坐在他的床沿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看起来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质料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休闲服装,T恤、牛仔裤还有一件真皮外套,看着就像是哪来的富二代一样。
还是那种平日里游手好闲、只擅长享乐或者是玩女人的富二代。
他的面容……路吉的思维在这里卡住了。
他能看出对方的面容很年轻,很俊美,这是一种直观的感受,但当他试图去回忆、去具体描绘这个男人的样貌特征时,脑海里却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人种,是金发还是黑发,眼睛是什么颜色,鼻梁是高是挺……任何具体的细节,都在他感知到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只留下一个年轻俊美的抽象概念和强烈的存在感。
更让路吉骇然的是,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产生了幻觉,他甚至用力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再猛地睁开!
床上的男人依旧在那里,姿态未变。
但路吉脑海中关于对方面容的记忆,仿佛又被刷新了一遍,依旧是那片无法捕捉具体形象的模糊,只有那种初次见面觉得十分英俊的印象挥之不去。
而且,看守所的栅栏门外,值班的狱警明明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却对囚室里凭空多出来一个大活人毫无反应!
他们没有朝里面看一眼,没有发出任何询问,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仿佛时间在他们周围凝固了,或者他们根本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存在。
路吉瞬间有种不安感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由于动作太猛,手铐链子哗啦作响。
他带着惊疑和恐惧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宿渊只是微微侧过头,尽管路吉无法清晰记忆他的面容,却仍看到了他脸上的各种表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是谁,并不重要,而且……你心里,不是早已有答案了吗?”
话音刚落,甚至没等路吉反应过来,宿渊似乎突然心生恶趣味,他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心念微动。
刹那间,在路吉眼前的狭窄囚室内,景象骤变!
只见在宿渊手中展现出了宏伟的画面。
起初是浑沌未开,然后光芒诞生,分离昼夜,然后是大地与海洋的形成,星辰在天幕上被点亮,万物生长,生命繁衍……
景象飞速流转,宏大而瑰丽,宛如将圣经中描述的创世过程,以超越任何顶级特效大片的逼真度和磅礴气势,浓缩在短短几秒内展现在他面前!
这些创世的景象,仿佛儿戏般在宿渊的指尖流转、生灭。
最终,所有的异象猛地收缩、凝聚,归于宿渊摊开的掌心之上,然后竟然化作了一枚……暗红色的、造型怪异的石头!
它约莫鸡蛋大小,深红色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扭曲、错位的平静人脸五官浮雕,眼睛、鼻子、嘴巴都缄默着,似乎沉睡着的人类一般。
路吉的心灵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震颤!
眼前这超越理解的一幕,这仿若神明般随手玩弄创世法则的力量,以及最后凝聚出的那枚深红色的怪异石头……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他声音发颤,带着极度的敬畏和不敢置信,低声问道,“难道……难道您就是……父神?”
宿渊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和随意。
他手掌一合,那枚暗红色的石头依旧停留在掌心,他看向路吉。
“父神?神明?深渊之神?或者……命运?随便你们怎么称呼都好……”
他笑了笑,“反正都没意义……我只是,来找你的。”
尽管对方没有直接承认,但这近乎默认的态度和那展现出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让路吉心中几乎确定了八九分。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父神竟然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这是特地来为他指点迷津?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询问道,姿态不自觉地变得谦卑,“那……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宿渊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在担心什么?是在后悔,杀了那个医保大亨?”
“不是!”
路吉立刻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我绝不后悔杀了卡文迪许,他和他代表的不公的医保体系,都罪有应得。”
“哦?”
宿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么,你只是单纯地感到害怕了?害怕被困在这里,害怕余生都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度过,害怕失去你与生俱来的、视为理所当然的自由?”
路吉沉默了。
他一直都不想承认,但在这样一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存在面前,隐瞒似乎显得可笑且徒劳。
他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的,我害怕。”
他坦诚了自己对失去自由的恐惧,这与他不后悔杀人的信念形成了鲜明的矛盾。
“人类对于自由的向往,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宿渊似乎对他的坦诚感到些许满意,语气中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清晰了些,“很有趣,为了这份对自由的渴望,你甚至会对你自己坚信的正义之举,也产生了动摇和……后悔的苗头?”
路吉被说中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纠结,脸上闪过狼狈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有些扭捏,但最终,长久以来秉持的信念还是占据了上风。
“可如果……如果这是父神您给我安排的命运,就像施洗者约翰一样……”
他抬起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为了传播真理、践行正义而必须承受苦难甚至牺牲,那么……我路吉·范德比尔特,为了心中的正义,也甘愿承受这牢狱之灾!”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如果这真的是父神给他安排的道路的话,似乎他真的无从拒绝,也真的甘愿如此。
宿渊听完,却摇了摇头,再次轻笑出声,“不,这可不是我给你安排的道路。”
他站起身,将那枚一直在他掌心的、布满错位人脸五官的暗红色石头,随意地轻轻放在了路吉那张床上。
“我给你安排的道路……”
他最后说道,“在这里。”
话音落下,没等路吉再有任何反应,宿渊的身影,竟然当场就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囚室里恢复了原样,栅栏门外的狱警似乎打了个哈欠,挪动了一下姿势,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只剩下路吉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他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床铺,以及床铺上,那枚静静躺着的、散发着不祥与诱惑气息的暗红色怪异宝石。
这一切是梦吗?是幻觉吗?但那枚石头真实地存在着。
他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感觉,恐惧、疑惑、好奇,以及仿佛被选中的悸动。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捡起了那枚深红的贝黑莱特。
石头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那些扭曲却像是在沉睡着的人脸五官在他的指尖下,似乎要苏醒过来。
他仔细地观摩着,那诡异的造型本该让人毛骨悚然。
但不知为何,当他将这石头握在手中时,心中那翻腾不休的焦虑、恐惧和矛盾,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一种莫名的、深沉的安宁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了他躁动不安的灵魂。
他沉默地注视着掌心中的石头许久,最终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囚服内侧的口袋里,贴身藏好。
第212章 执刑者
纽约州立大学州南部医学中心。
儿子迈克睡下后,杰克独自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儿子那里暂时保管过来的黑色怪异石头。
指尖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那些扭曲五官带来的诡异不适,让他无法将其简单地视为一个孩童的玩物或普通的工艺品。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非同寻常。
他掏出自己那部屏幕有些碎裂的旧手机,联接上医院不稳定的公共Wi-Fi,开始尝试搜索。
他输入了各种他能想到的关键词,“黑色有五官的石头”、“带有扭曲人脸的怪异石头”……甚至尝试用手机摄像头对着石头拍了张照,进行图片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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