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157章

作者:缘求木

  甚至范德比尔特家族那边也很清楚,要求的也只是做减刑辩护,尽量减免路吉的量刑。

  “霍华德先生,我们目前已经收集到超过两百份来自不同州、曾遭受凯撒集团旗下保险公司不合理拒赔或天价账单困扰的民众证词和案例。”

  很快轮到艾莉森时,她清晰地说道,“同时,我们找到了一些前凯撒集团中层管理人员的匿名证词,指证在卡文迪许任期内,公司内部确实存在通过苛刻的理赔审核流程来最大化利润的明确导向。”

  “此外,我们正在尝试获取卡文迪许近几年的公开演讲和内部邮件,寻找他漠视患者利益的直接言论证据,不过,对方防守很严密,很多上传的文件和视频都下架,甚至是禁止访问了。”

  霍华德于是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毕,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凝重地开始了他们接下来的辩护部署。

  “很好,大家的工作都有进展,现在,我再次明确我们这次的辩护方向。”

  他环视众人,“检方毫无疑问会以一级谋杀起诉路吉,证据确凿,路吉在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之下枪杀了卡文迪许,这一点我们无法否认,也不需要否认。”

  “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否认杀人事实,而是解释他为什么这么做,并将这场悲剧的根源,引向一个更广阔的社会问题,一个失败的、被资本贪婪腐蚀的医疗体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要将路吉从一个冷血杀手,塑造成一个在极端不公和绝望情绪驱使下,采取了错误方式的反抗者或悲剧英雄。”

  “第一,我们要全力构建非预谋的论证。”

  他详细阐述道,“强调路吉是在见到普通人因凯撒集团的拒赔而延误治疗去世后,情绪长期压抑,并在案发当天受到某种刺激导致暂时性精神崩溃或激愤杀人,这与冷血、有计划的一级谋杀有本质区别。”

  “第二,深化道德必要性的语境。”

  他很老到,思路也很清晰,“这不是法律上的正式辩护理由,但我们要让陪审团感受到这一点。”

  “通过海量的证据,向陪审团展示凯撒集团及其领导层,如何通过系统性的、冷酷无情的政策,将利润置于人命之上,制造了无数像路吉朋友那样的悲剧。”

  “我们要让陪审团理解,路吉的行为,虽然是犯罪,但其根源在于一个更大的犯罪,一个漠视生命的医疗体系,这会极大地影响陪审团在裁定罪名和量刑时的倾向。”

  “第三,利用舆论。”

  他看向了一名中年律师,“罗伯特,你这边要继续引导舆论,将公众的注意力从路吉杀了人这件事本身,转移到他为什么要杀人以及我们的医疗系统怎么了这些问题上,公众的同情和支持,会给检方和法庭带来无形的压力。”

  “诸位,这个案子对我们律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霍华德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的对手,是凯撒医保集团聘请的纽约顶尖律师团队……奥斯本与里德事务所,他们经验丰富,资源雄厚,从未失手。”

  “如果我们能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辩护中,哪怕只是为路吉争取到减刑,或者将罪名从一级谋杀降为过失杀人甚至更低,都将是巨大的胜利!”

  “这将向整个法律界和潜在客户证明我们律所的能力,让我们声名大噪!”

  他抛出了一个更实际的激励,“而且,路吉的家族,范德比尔特家族,已经明确承诺,只要我们能取得让他们满意的结果,无论是无罪释放还是大幅减刑,他们愿意支付超过千万美金的报酬。”

  “所以,于公于私,我们必须赢下这场硬仗,至少也要打出我们的气势和水平!”

  接着,霍华德又开始逐一询问更具体的细节,对每个人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更紧迫的时间节点。

  会议室内气氛紧张又专注。

  “艾莉森,你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跟我一起去见路吉·范德比尔特。”

  最后,霍华德的目光落在艾莉森身上,“我们需要和他当面沟通,了解他更多的想法,确认一些细节,并向他说明我们的辩护策略,听取他的意见,你负责的记录和部分动机证据是关键,你要在场。”

  艾莉森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重要的任务,立刻点头,清晰有力地回答,“是,霍华德先生,我马上准备。”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顶级写字楼内,气氛同样凝重。

  这里是凯撒医保集团的会议室,他们聘请了“奥斯本与里德事务所”精英律师团队来这开会。

  凯撒医保集团的临时负责人比恩·迪安,正与大卫·卡文迪许,以及奥斯本与里德事务所此案的首席律师,以冷酷和高效著称的里德·奥斯本,进行着会谈。

  大卫·卡文迪许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要把路吉·范德比尔特定罪!一级谋杀!他必须为我父亲的死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他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我知道他们范德比尔特家在他们那个乡下地方有点钱,算是地方上的老财,但那又怎么样?怎么会是我们卡文迪许家族和凯撒医保集团的对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招惹我们的下场!”

  “卡文迪许先生,请您冷静,将路吉定罪,这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比恩·迪安保持着职业经理人的冷静,他看了一眼里德·奥斯本,然后对大卫说道,“毫无疑问,证据对他极其不利,杀人事实清晰明确。”

  尽管范德比尔特家族是马里兰州的意大利裔名门望族,但确实在凯撒医保集团和卡文迪许家族面前,有些不够看。

  这次的辩护律师、纽约律师界几乎不败的传说里德·奥斯本语调接口道,“大卫先生,定罪本身,从法律技术层面看,难度并不大。现场目击者众多,有清晰的监控录像,凶器上的指纹,路吉本人的供述……这些都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想脱罪,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话锋一转,却指出了他们更要担心的地方,“我们现在需要重点防范的,是对方律师团队那边,可能会采取的辩护策略。”

  “他们不会蠢到去否认杀人,他们一定会试图在动机和罪名等级上做文章。”

  只能说不愧是经验老道的律界不败神话,里德相当清楚,“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将路吉包装成一个被医疗体系逼疯的正义执行者,试图引发陪审团的同情,从而将罪名从一级谋杀这种需要证明预谋和恶意的重罪,降格为过失杀人或者以精神失常为由寻求无罪或减刑。”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正义的审判,必须牢牢锁定这是基于个人恩怨的、冷酷的仇杀。”

  “我不管他们是仇杀还是什么狗屁正义审判!我只要结果!”

  大卫·卡文迪许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要他死在监狱里,或者至少把牢底坐穿!”

  他压低了声音,更是淡淡地说道,“如果……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帮助,你们尽管开口,我不介意出钱让某些关键人物,比如……陪审团的成员,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凶手的危险性。”

  比恩·迪安和里德·奥斯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种暗示他们并不陌生,但在如此高关注度的案件中进行陪审团贿赂,风险极高。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大卫先生。”

  里德·奥斯本谨慎地回应道,“我们会动用一切合法且有效的手段,确保司法公正得以伸张,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

  “关于陪审团,我们有专业的顾问团队进行筛选和分析,会尽量排除那些可能被对方舆论影响的成员,其他的……操作,我们需要极其谨慎。”

  大卫·卡文迪许冷哼一声,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强调,“总之,我要看到路吉·范德比尔特彻底完蛋!”

  “里德,法律上的事情交给你和你的团队。”

  比恩·迪安点了点头,对里德·奥斯本说,“我们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不仅是为了给卡文迪许先生一个交代,也是为了维护凯撒集团的声誉,震慑任何潜在的模仿者。”

  反正最近他们已经懂了,路吉的行为已经是触犯他们医保体系的禁忌了。

  如果不加以严惩……天知道他们其中任意一个会不会是下一个卡文迪许。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街头却随时会被人一枪打死。

  这可不太妙啊。

  所以路吉是必须要被当做一个警示的案例来处理的,必须要将其彻底定罪,虽然纽约州没有死刑,但是有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的最高量刑的。

  “明白,他们想打舆论战,想打情感牌,我们奉陪。”

  里德·奥斯本微微颔首,眼神冰冷且充满自信,“但在法律的战场上,证据和逻辑才是根本,路吉·范德比尔特,难逃法网。”

  双方的对垒,在庭审正式开始前,已然在证据收集、舆论引导和法律策略的层面,激烈地展开。

  而艾莉森,此刻正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跟随着面色凝重的霍华德,走向看守所,准备面见他们的辩护人……路吉。

第210章 现世大幕(6K)

  就在艾莉森和霍华德紧锣密鼓地为路吉案做准备的同时。

  纽约州立大学州南部医学中心里,正上演着一幕画面。

  在医院走廊尽头,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男人,他身穿着廉价的工装茄克沾着油污,此刻正对着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激动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无助和愤怒。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符合条件?!”

  杰克挥舞着手中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因为被他用力捏攥变得皱巴巴,“我儿子得的是弥漫性内生型桥脑胶质瘤!医生说了,现在有一种新的靶向药物治疗方案,虽然还在临床试验扩大阶段,但有成功的案例!”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为什么你们凯撒保险就是不批?!”

  凯撒医保集团负责疑难理赔审核的专员汤姆此刻脸上却不像以往那样处理类似纠纷时的那种程式化的冷漠和高高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和小心翼翼。

  毕竟自从路吉·范德比尔特枪杀CEO卡文迪许的事件爆发后,他们这些一线面对投保人的员工,几乎每天都活在一种无形的恐惧之中。

  很多人这才想起,哦原来那些医保集团的高管、那些没人性的家伙,不是钢铁之躯。

  同样都是血肉之躯,那些人也不会因为钱比别人多就长了钢筋铁骨,而是一样会害怕“真理”。

  至于什么是真理?

  那当然就是路吉对卡文迪许做的那样手持的东西啦。

  最关键的是,虽然纽约本来就不禁枪,公民可以通过持证在大多数场所持枪,但是一些特别的地方,比如公园、广场、学校还是禁枪的。

  可不知为何,最近上面竟然开始推行全面持枪的政策,只要持证,哪怕是特殊地方也能持枪了。

  而且上面态度相当坚硬,大有种一意孤行要推行这政策到底的感觉。

  所以最近相关案件可太多了。

  谁也不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被逼到绝境的人,会不会是下一个路吉。

  “杰克先生,请你冷静,请你一定要冷静。”

  汤姆悻悻地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近乎讨好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柔和,解释道,“我非常理解你和你家人的处境,真的,我感同身受。”

  “但是,关于你申请的这项联合治疗方案,它目前确实……确实还处于FDA批准的特定临床试验范畴之外,尚未被纳入我们凯撒集团标准医保计划的目录当中。”

  他指了指杰克手中的文件,“所以上面的负责人说了,确实……无法提供覆盖。”

  可是杰克丝毫不理会,眼神里逐渐显露疯狂,然后逐渐充血。

  汤姆看到杰克的眼睛瞬间充血,赶紧补充道,“这真的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是上面的政策,是审核委员会基于现有医疗指南和合同条款做出的决定!我……我只是个传达消息的。”

  汤姆的语气几乎带上了委屈,生怕刺激到对方。

  杰克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汤姆那副生怕挨打的样子,以及联想到最近的新闻,他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但那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化为了更深的绝望。

  他猛地抓住汤姆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汤姆龇牙咧嘴,但汤姆没敢挣脱。

  “政策?条款?那是我儿子的命!!”

  杰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指着旁边病房的方向,“他才八岁!他妈妈……他妈妈去年出了意外走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求我一定要照顾好儿子……这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不能再失去他!求求你,再帮我们申请一下,跟你们上面说说情,钱……钱我可以再去借,我可以卖血卖肾!”

  “但你们医保至少要承担一部分,不然……不然我们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啊!错过这个机会,医生说他可能……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这个身材魁梧、原本应该是家庭顶梁柱的男人,此刻在巨大的医疗压力和对孩子生命的担忧下,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助。

  他眼中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汤姆看着杰克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双手,心里也并非毫无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处境的无奈和恐惧。

  “我明白,我明白!杰克先生,你别激动。”

  他连连点头,语气更加诚恳,“这样,我回去……我回去再试着帮你提交一次特例申请,把你家的情况,特别是你孩子这……这特殊的情况,再着重强调一下,我会尽力为你据理力争,真的!”

  他不敢把话说满,只能用这种模糊的承诺来安抚对方。

  杰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死死抓住汤姆的手臂,一遍遍地重复,“谢谢你,谢谢你!请你一定要帮我们!一定要帮我们!我儿子……他不能有事……”

  汤姆好不容易才从杰克手中挣脱出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走廊,背后还能听到杰克那压抑的、混合着希望与绝望的啜泣声。

  汤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骂这该死的工作,同时也对路吉暗骂一声。

  只不过汤姆既觉得路吉这暴力不可取,又隐隐觉得,或许只有这样的极端事件,才能让上面那些制定冰冷条款的人,稍微感受到一点点来自底层的压力和恐惧。

  而在汤姆离开后,杰克看着病房里脸色逐渐苍白的儿子,心里却越发焦急和绝望。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个样子带给儿子。

  小迈克才八岁,却已经敏感得能轻易捕捉到父亲眉宇间的阴霾。

  杰克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用手掌用力揉了揉脸,试图挤出一个看起来轻松一点的表情。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男人,心里一阵刺痛。

  “撑住,杰克,为了迈克,你必须撑住。”

  他对着镜子,低声对自己说道。

  调整好情绪,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后,杰克推开病房的门。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儿童病房特有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的儿子,小迈克,正靠在病床上,瘦小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更加孱弱。

  因为化疗,他失去了一头浓密的棕发,戴着一个小小的针织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继承自他母亲的大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嘿,我的小冠军。”

  杰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他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迈克的脸颊,“今天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