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可以分给陌生人。
他移开目光,径直走进了医院大门,按照母亲短信发来的病房号,乘坐电梯上楼。
来到病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过于阴沉的表情,才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但暂时只住了他父亲一位病人。
母亲竹下晶子正在病床前忙碌着,她并没有在给父亲喂水或者擦拭,而是在病床的床头柜上、窗户边缘,甚至父亲盖着的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摆放着几个小巧的、金属制成的十字架。
同时,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
她正用手指蘸着,轻轻弹洒在病床的四周,嘴里还低声念叨着祈祷词,“神子啊,你是我的避难所,是我的山寨,是我的神,是我所倚靠的。”
“父神啊,求你医治我,我便痊愈,拯救我,我便得救,因你是我所赞美的。”
“……求您庇护我的丈夫诚一郎,驱散病痛与一切不想……以父神、神子、圣灵之名,Amen——!”
十字架自然不必多说,那向来都是父神教的象征。
而那些液体,佐藤健二当然也很快认出,那应该就是父神教的所谓圣水。
最近这段时间,随着恶魔事件被官方证实和公开,恐慌情绪在社会上蔓延,原本在现代社会影响力有所衰退的父神教及其各种派别,信仰热度急剧回升。
很多像他母亲这样的普通民众,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和生命威胁时,本能地转向宗教寻求心灵上的庇护和安全感。
这种行为,在如今的岛国社会已经见怪不怪了。
然而,不知为何,佐藤健二看到母亲这番举动,内心涌起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阵强烈的反感和……恐惧。
他自己已经与恶魔签订了契约,手上沾染了多条人命,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站在了这些神圣象征物的对立面。
那些十字架和圣水,在他眼中仿佛带着刺眼的光芒,灼烧着他的视线,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负罪感,仿佛随时会被看穿伪装,暴露那深藏于体内的、属于恶魔的力量。
“健二?你来了。”
母亲竹下晶子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到他,顿时脸上露出笑容。
她放下手中的圣水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病床上的佐藤诚一郎也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年纪约莫六十岁左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眉宇间也依旧带着惯常的严肃和刻板。
他看着佐藤健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哼,没有说话,但那双向来严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仿佛是在注视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佐藤健二压下心中的不适,走到病床前,将路上买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几个十字架放在了一起。
“妈,爸现在怎样?”
他淡然问道。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母亲竹下晶子叹了口气,替丈夫回答道,“这次是冠状动脉的问题,比之前要严重很多,药物保守治疗的效果可能有限,最好……最好是做心脏搭桥手术。”
她说着,担忧地看了一眼丈夫,“但是你爸爸他……他不想让你担心,本来都不让我告诉你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
佐藤诚一郎这时才开口,还是一贯的强硬,“来了也是添乱,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在你的研究所里待着,做出点成绩来,或者早点找个靠谱的女人结婚,让我和你妈妈能放心。”
“别整天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混日子!”
又是这些话……
佐藤健二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压抑许久的烦躁和怒火冲了上来。
从小到大,父亲永远是这样,否定他的努力,干涉他的选择,用他那套刻板、功利的标准来衡量一切。
他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可以随意斥责的年纪吗?
他这样还不够吗?
他现在可是在国家最高的机密科研机构中工作的。
而且还是在关乎国家安全的机密部门工作,虽然职位不高,但接触的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机密和最危险的超自然事件!
他甚至……已经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尽管这力量沾满了血腥。
而父亲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研究所怎么样,是我的事。”
佐藤健二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您还是先管好您自己的身体吧。”
“你……!”
佐藤诚一郎被他顶撞,气得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涨红了一些。
“哎呀,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竹下晶子看到后,立刻焦急地上前打圆场,她轻轻拍着丈夫的胸口帮他顺气,一边用眼神示意儿子不要再说了。
“健二,你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在佐藤诚一郎平缓呼吸后,竹下晶子顿时说道,“他就是担心你,希望你过得好……他这病不能生气,医生特意嘱咐过的。”
佐藤健二看着父亲因生气而更加难看的脸色,和母亲那写满担忧和恳求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更尖锐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扭过头,看向窗外,病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且压抑。
然而就在这时……
病房外竟然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啊!!!怪物!有怪物!”
“恶魔!恶魔出现了!快报警!”
“医院出现了恶魔!快去报警,让对魔特异课的警察过来!”
第199章 岛国对魔特异课
此时的医院。
原本井然有序的氛围被彻底破坏,惊恐的尖叫如同连锁反应般在各个角落响起。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般盲目奔逃,撞翻候诊椅,挤撞在导诊台上,药瓶和医疗器械散落一地,发出清脆或沉闷的碎裂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汗液以及一种让人恐惧的气息。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尖叫惊呼着。
“恶魔!有恶魔啊!”
“快跑!从那边出来了!”
“救命!让我出去!”
“见怪!对魔特异课的人怎么还没来?!”
“为什么医院里会出现恶魔?可恶啊!”
“我的妈妈还在抢救过程当中,这怎么办呜呜呜……”
……
在一片慌乱尖叫声中,突然,一片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尖锐刺耳。
多辆喷涂着“警视厅”字样和特殊徽标的黑色厢型车、装甲车以及普通警车,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冲入医院园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车门洞开,身穿黑色特种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手持防爆盾和特制武器的队员如同黑色的溪流般涌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他们臂章上鲜明的标志,以及“对魔特异课”的字样,宣告了他们的身份。
“封锁所有出入口!A组控制大厅,B组疏散主通道人群,C组建立外围警戒线!非战斗人员全部撤离!快!”
一名现场指挥的队长通过头盔内的通讯器厉声下达指令,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拉起亮黄色的警戒带,组成人墙疏导惊恐失措的人群向安全区域转移,同时占据各个关键位置,枪口警惕地指向嘶嚎声传来的方向。
混乱的场面开始被强行得到平复,暴力促使秩序得以重现。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停在封锁线外,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标准的警用防弹背心,并未佩戴头盔,露出线条硬朗、神色沉稳的面孔。
他眼神快速扫过混乱的现场,无视了周围隐约还传来的哭喊和骚动,大步穿过由队员们组成的通道,走向临时设立在前厅入口附近的指挥点。
一名动作带着些许紧张但眼神专注的年轻队员……小井凉一等巡查部长,立刻抱着平板电脑迎了上来。
“亚门警视正!”
小井凉敬礼后,立刻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亚门光太,“这是目标当前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我们初步收集到的情报。”
亚门光太接过平板,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来自医院不同区域的摄像头。
其中最中央的几个画面,聚焦在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人形生物,轮廓依稀能看出女性特征,让人瞩目的是她那异常隆起的腹部,但整体形态已经彻底扭曲异化。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冷却的焦黑与暗红交织的色泽,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四肢瘦长得不合比例,关节反向弯曲,手指和脚趾末端是长达二三十厘米、闪烁着寒光的尖锐骨爪。
她的头部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了一圈圈螺旋状、细密而锋利的惨白利齿的圆形口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嚎声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她此刻正在东侧走廊中段缓慢地、略显蹒跚地移动着,庞大的身躯使得她不得不微微弓着腰,骨爪偶尔无意识地划过墙壁,留下深刻的爪痕。
“这就是目标吗……”
亚门光太又问道,“她原来的人类身份调查到了吗?”
“是的,警视正。”
小井凉语速极快但清晰地汇报,“根据时间线和监控回溯交叉验证,目标是在大约二十二分钟前,于一楼急诊抢救室外的走廊区域突然显现的。”
“在此之前,今天下午邻近的中央区发生一起严重的恶意多车连环相撞事故,多名伤者被送至本院急救。”
“我们比对了事故伤者名单和急诊入口监控,高度确认目标恶魔的前身是其中一名重伤者,名为小野爱菜,女性,二十八岁,目前怀有八个月身孕。”
亚门光太皱起了眉头,主要是听到小井凉所说的恶意多车连环相撞事故这句话。
最近岛国的社会秩序可谓是遭到了剧烈冲击。
恶魔的存在,东京都都差点毁灭的危机,以及现代社会压力骤增的环境下,催生出了各种问题。
除了新生恶魔的出现以外,还有就是比如说越发猖狂的邪教组织,又或者是年轻人当中出现了一批报复社会的仇恨派。
他们宣称,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普通人是没有希望的,本来就业、婚姻压力就大了。
现在还出现了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突然出现的恶魔杀死。
就算是不死……
也说不定会像是淤泥恶魔事件中,首相献上一亿人每一年的寿命那样,被当做牲畜一般就被随便献出了他们本就不多的寿命。
这确实太过绝望了些。
既然如此……
与其过着没有希望的生活,不如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挥霍一把!
抱着这样想法或者被这样蛊惑的人们,轻则就只是肆无忌惮地直接选择背负贷款,潇洒挥霍一把,最后选择自我了结。
重则就是……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就比如最近层出不穷的飙车事件。
在踩死油门的一瞬间,制作出严重的连环车祸,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亚门光太的目光从屏幕上那狰狞的形象移开,看向小井凉,“那小野爱菜的丈夫呢?她的丈夫当时是否和她在一起?”
“是的,当时小野爱菜和她的丈夫是在一起的,且都出了车祸。”
小井凉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另一段监控录像和资料,“只是资料和监控显示,她的丈夫小野翔太在事故中仅受轻伤,他驾驶车辆将重伤昏迷的妻子送至急诊入口,并跟随担架车进入抢救区。”
“但在小野爱菜被送入抢救室约七分钟后,监控拍到小野翔太独自一人、神情恍惚地离开了抢救室外等候区,走向了楼梯间方向。”
“此后,所有医院内部及周边的公共监控再未捕捉到他的身影。”
“我们尝试拨打他的手机,目前无人接听,交通部门的事故现场记录也确认,小野翔太的车辆损毁严重,但他本人当时意识清醒,能自行行动。”
亚门光太沉默了片刻,他顿时懂了。
他缓缓说道,“通知搜寻组,不必去找小野翔太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监控画面中那个徘徊的恶魔,“大概是小野翔太在目睹妻子与未出世孩子生命垂危,可能双双离世的极致绝望中,他献祭了自己,换取了妻儿存活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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