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宿渊打了个响指，女人的尸体凭空消失，彻底没了踪迹。
“出去逛逛吧……”
他思索一阵，然后想道。
接着他随手找到一件限量版T恤，一条做旧风格的牛仔裤，以及一双看起来崭新却价格不菲的运动鞋。
穿戴的过程略显笨拙，仿佛在重新学习如何操控这具血肉之躯。
接着，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车钥匙，一把造型犀利的钥匙，上面有着帕加尼的标志。
然后离开房间直达酒店车库，那辆线条流畅、如同银色子弹般的超级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宿渊拉开车门，坐进包裹性极强的驾驶座，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在地下车库中回荡，带来一种切实的震动感。
他轻轻踩下油门，跑车如同苏醒的野兽般窜出车库，驶入了清晨的东京街道。
车子驶上主干道，宿渊开始真正感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风吹过发梢的触感，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颠簸，甚至是引擎的咆哮和车内高级音响流出的、他并不理解但节奏强烈的电子乐……
所有这些感官信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远比在幽界窥视要鲜活、立体得多的现实图景。
他遵循着身体本能中对美味的渴望，按照记忆导航，将车开到了东京一家以昂贵和精致著称的米其林三星法式餐厅门口。
时间尚早，餐厅还未正式营业，但源星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看到他以及他手中的钥匙，立刻恭敬地将他迎入，并吩咐厨师立刻为他准备早餐。
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宿渊品尝着侍者端上的精致菜肴。
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爆开……
还有那低温慢煮的和牛，肉质细腻得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奶香……
就连看似简单的餐前面包，也散发着小麦的天然芬芳和黄油的浓郁。
“太美味了。”
宿渊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有些欣喜。
他沉浸在这种久违的、甚至可以说是初次真正体验的物质享受中。
尽管这具身体其实现在还并不属于他，还并不属于他的身体，和前世作为人类时期的感受相比，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但也足够了。
对于早已经脱离现世不知道多久的宿渊来说，暂时是够了的。
然而，这份由奢华物质堆砌起来的宁静，很快就被现实打破。
餐厅墙壁上悬挂的巨大液晶屏幕，原本播放着风景画面，此时突然切换到了新闻频道。
女主播面色凝重，字正腔圆地播报道，“关于此前‘枪之恶魔’事件中，前首相未经国民同意，擅自以国家名义献祭一亿国民一年寿命的丑闻。”
“前首相前日已在直播中正式向全体国民道歉，并宣布引咎辞职……”
新闻画面切到了国会外的场景，聚集了大量抗议的民众，他们举着标语，群情激愤，高喊着“反对献祭！”“生命不是数字！”“首相下台！”等口号。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需要大量警力维持秩序。
“……与此同时，国内各地超自然事件报告数量持续激增，继奈良淤泥恶魔事件后。”
“札幌、福冈、名古屋等地相继出现疑似低阶恶魔作案的报告。”
“警方及新成立的对魔特异课已介入调查，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夜间减少外出……”
新闻还配了一些模糊的手机拍摄画面，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身影、异常的火焰或是诡异的阴影，引发人群的恐慌和奔逃。
餐厅里其他几位早起的客人也注意到了新闻，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和恐惧。
“真是越来越乱了……”
“听说涩谷那边昨晚也出了事，好像是什么剪刀恶魔？”
“政府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恶魔出现？”
“恶魔出现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那些家伙还在隐瞒事实，可恶……国民什么时候能拥有彻底的知情权！”
……
宿渊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最后一道甜点，一道造型精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听着周围的议论和新闻播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满意的神色。
混乱、恐惧、绝望……这正是他想要的土壤。
这些情绪在现实中弥漫、发酵，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和猛烈。
只是还不够……
宿渊这般想着，这还不是他所想要的，他想要的会是更多。
他放下精致的银质甜品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一位真正的贵族，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那种浮夸的作风截然不同。
结账时，他看也没看账单上的数字，直接刷了卡，在经理九十度的鞠躬中，离开了餐厅。
……
重新坐进帕加尼的驾驶座，宿渊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他享受着阳光透过车窗带来的暖意，以及身下这具跑车所代表的物质极致。
他轻轻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跑车缓缓汇入车流。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行在东京错综复杂的街道上。
既像是在熟悉这具身体和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又像是在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巡视着这个因他而逐渐改变的世界。
而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时，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行道。
人群中，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年轻男性。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像是普通社畜。
但宿渊还是立刻认出了他……佐藤健二。
通过他的帮助，佐藤健二获得了枪之恶魔的力量，并且手刃了其仇恨的仇人。
只是佐藤健二似乎有些失控，连同其他同事，包括岛国籍的同事都被一起杀死了。
现在……他看起来像是还没被发现？
宿渊顿时心中一股恶趣味再度浮现。
他降下车窗，对着刚好走到车旁人行道上的佐藤健二，打了个招呼，“哟，佐藤桑？真是巧啊。”
佐藤健二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车内那张年轻、俊美、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富二代面孔时，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他仔细回想，却是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更不认识什么开着帕加尼的富家子弟。
“你是……？”
佐藤健二皱起眉头。
宿渊看着他困惑又戒备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佐藤健二不认识“源星绯”，但心中的恶趣味，让他感到一种恶作剧般的愉悦。
“哈哈！”
但宿渊也不解释，直接哈哈大笑一声。
然后他不等佐藤健二反应，便升起了车窗。
恰好绿灯亮起，他轻踩油门，帕加尼顿时发出轰鸣声，迅速汇入远方的车流。
只留下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充满莫名疑虑的佐藤健二。
佐藤健二看着那辆迅速消失的银色跑车，然后很快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继续走向地铁站。
第198章 佐藤的恐惧
佐藤健二在杀死詹姆斯之后其实过得并不愉快。
因为当时他没料到……自己的大学同学兼好友和同事北条次郎也会跟着他过来，然后北条次郎的惊呼声让在场那片区域的所有美利坚士兵或者是科研人员都被惊动了。
不得已之下，佐藤健二只能选择大开杀戒！
最终所有人都死了，他也强行狠下心，将自己重伤濒死，以防后面被人怀疑。
可他还是被怀疑了，幸运的是上面的人尽管怀疑他，可是他重伤濒死的状态不似作假，而且这半个月在病房里他也没有什么异样。
毕竟佐藤健二当时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抢救，可是在病房里昏迷了三天，然后又因为伤势和感染，反复发烧，整整躺了半个月的。
期间，有军事调查人员和安全部门的人来过几次，询问他当时的情况。
他早已编好了说辞，声称遭到了来自侧翼的、快如鬼魅的袭击，可能是淤泥恶魔的攻击。
或者是其他潜伏的未知敌人，他根本没看清楚，只来得及看到黑影和听到枪声，自己就中弹倒地了。
这番说辞顿时也让人怀疑起来……难不成当初那批武装份子又出手了？
而且他的伤势是真实的，昏迷和高烧也是真实的，加上他平时在基地里表现出的那种隐忍甚至有些懦弱的形象，调查最终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在他出院前，对他的怀疑基本上已经解除，档案上被标记为“战场幸存者，因公负伤”。
然而，怀疑的解除并未带来解脱。
佐藤健二心中依旧无比恐惧和害怕，他害怕哪一天会有新的证据突然出现，害怕当时是否有隐藏的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切，害怕自己是否在行动中留下了什么自己没有留意的痕迹。
他甚至不敢直视同事们的眼睛，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探究和怀疑。
更折磨他的是内心深处那无法摆脱的负罪感，尤其是对北条次郎。
他偶尔还会梦到北条次郎，梦到他们大学时一起在实验室熬夜，一起在居酒屋抱怨教授和未来的场景。
醒来后，那种空虚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曾偷偷去过一次北条的家附近，远远地看着北条年迈的父母相互搀扶着出门，背影佝偻，充满了丧子之痛。
他也曾在社交软件上，看到北条的女朋友发布的那些充满悲伤和思念的动态，让他心中愧疚不已。
他无数次在心里对着北条和他的家人忏悔，但同时又清楚地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为了自保，他很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种矛盾撕裂着他，让他对自己感到无比的厌恶和恐惧。
他开始怀疑，当初在那个基地的夜晚，回应来自枪之恶魔的话语，接受馈赠的力量，是不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这份力量确实让他拥有了瞬间复仇的能力，杀死了詹姆斯，但随之而来的，是手上沾染了更多无辜者的鲜血，以及这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份馈赠。
今天，他心绪尤其不宁。
一方面是因为他最近一直因此而感到恐惧。
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父亲佐藤诚一郎因为心脏病发作住院了。
他请了假，心事重重地前往父亲所在的综合病院。
而在佐藤健二终于乘坐地铁到站，然后走到医院大门口时。
救护车的警笛声尖锐刺耳，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急匆匆地跑进跑出，周围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似乎是……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他皱着眉头，试图从混乱的人群边绕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对男女吸引。
一个年轻男人，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脸上、手上也沾着血迹和污渍，他看起来惊魂未定，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充满了极度焦虑和恐慌。
他正半扶半抱着一个年轻女人，那个女人腹部高高隆起，明显是怀孕了，但此刻她双目紧闭，脸色灰败，额头上有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衣领，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他们被医护人员迅速安置到担架床上，飞快地推向急诊室。
“爱菜！爱菜！你不要睡过去了……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救我的妻子……”
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紧紧握着昏迷女人的手，一边跟着跑，一边大声喊道。
佐藤健二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
这样的悲剧，在如今这个混乱的时代似乎每天都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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