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因为它离近卫军的驻地不远,而且酒卖得很便宜,还有几个漂亮的波西米亚舞女。
所以,这里成了年轻军官们最爱聚集的地方。
尤其是那些还没资格进入上流社会沙龙的低级军官,以及那些脑子里装满了从法兰克、阿尔比恩偷运进来的违禁书籍的思想者们。
阿纳斯塔西娅推开了门。
热浪混合着烟草味、酒精味,还有年轻男人们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退出去。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带面纱的宽檐帽。
这身打扮在圣彼得堡的街头很常见,像是某个落魄贵族的遗孀,或者是一个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有钱人家的情妇。
没有人会把这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和那个已经死去的皇储联系在一起。
更不会有人把他和那个在冬宫里把皇帝气得晕倒的阿纳斯塔西娅联系起来。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红酒。
酒很劣质,加了太多的肉桂粉来掩盖酸味。
阿纳斯塔西娅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而是为了听听这艘破船底舱的声音。
酒馆中央的长桌旁,坐着七八个年轻的军官。
他们穿着近卫军漂亮的绿色制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脸喝得通红。
如果是平时,他们大概在聊哪个伯爵夫人的屁股更翘,或者哪匹马跑得更快。
但今天,气氛很压抑。
因为那三百具尸体的消息,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回来了。
“三百人……”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尉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连正规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一群牧羊人打死了三百人!这是在打仗吗?这是在送死!”
“嘘!!!小点声,列别杰夫!”
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怕什么?!”
叫列别杰夫的中尉显然喝多,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哪怕是奥赫拉那的探子,这时候也不敢吱声!
“你们看看这份战报!
“上面写着遭遇零星抵抗,我军英勇击退……
“去他妈的英勇!
“我弟弟就在那个团!他们连像样的地图都没有!向导是昨天才抓的波斯人!
“士兵们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睡觉,因为皇帝陛下说要轻装前进!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我们那位伟大的陛下,亲手把我们的兄弟送进了地狱!”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像是被点燃的干草堆,议论声轰地一下炸开了。
“是啊……太乱来了。”
“高加索那边也是,卡尔斯死了那么多人,结果呢?现在又要去波斯?”
“国内的粮价又涨了,我家的庄园里,农奴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话题很快从前线转移到了国内。
这也是这群年轻军官最担心的事情。
他们虽然是贵族,是既得利益者,但他们也是接触过新思想的一代人。
他们看得出这个帝国已经病入膏肓。
“再这样下去……会出乱子的。”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少校低声说道。
“农奴们已经到了极限了。
“去年冬天就饿死了不少人,今年又要征粮,还要征兵。
“如果波斯那边战事不顺,这口气泄了……
“他们会造反的。”
造反?
列别杰夫中尉冷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他们敢吗?
“那群灰色牲口?
“他们只会跪在教堂里祈祷,求上帝保佑沙皇陛下身体健康!
“哪怕饿死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地主太坏,是贪官太坏,从来不敢想是那个坐在冬宫里的人有问题!
“奴性!这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奴性!”
少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只是……太愚昧了。没有受过教育,不知道什么是权利,什么是自由。”
“愚昧不是借口!”
列别杰夫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更像高高在上的轻蔑。
“我们给了他们机会!
“前几年的改革派,也试图给他们争取利益!
“可是结果呢?
“他们转头就把人卖了!
“他们拿着我们争取来的那一丁点好处,然后继续跪在皇帝陛下脚下喊乌拉!
“这群人……根本不值得拯救!
“他们就像是一群习惯了鞭子的狗,你把鞭子扔了,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要我说,大罗斯变成今天这样,不仅仅是皇帝的问题,这群麻木、愚蠢、下贱的民众,也要负责任!”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附和。
“是啊,太麻木了。”
“有时候看着他们那种呆滞的眼神,我都想抽他们两鞭子。”
“烂泥扶不上墙……”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嘈杂的酒馆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带着嘲讽、冷漠,还有一丝深深厌恶的笑。
“谁?!”
列别杰夫中尉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
“谁在那笑?!”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躲避,他缓缓站起身,端着那杯没怎么动的热红酒,走到了长桌边。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虽然隔着面纱,但那双淡依然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光。
“我笑你们。”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很特别,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笑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说什么?!”
列别杰夫大怒,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你个娘们儿懂什么?!这里是军官的聚会,滚出去!”
“娘们儿?”
阿纳斯塔西娅歪了歪头,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或许吧。
“但即便是娘们儿,也比你们这些只会在酒馆里发牢骚,把责任推给农奴的懦夫要强。”
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刚才你们说什么?
“农奴造反?”
阿纳斯塔西娅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军官脸上扫过。
“你们期待农奴造反?
“造反干什么?
“为了实现你们嘴里那个所谓的共和?还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能上位掌权?
“别做梦了……
“农奴造反,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
“或者是,求皇帝老爷减个税,换个好一点的鞭子。”
场面沉默了半秒……
“所以说他们下贱!”
列别杰夫反驳道,虽然他被这个女人的气场压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他们不懂得追求更高的东西!他们甘愿当奴隶!”
“下贱?”
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位中尉先生,请问你身上的制服是谁做的?
“你喝的这杯酒,那个把你喝得满脸通红的酒,麦子是谁种的?
“你手里那把用来装饰的剑,矿石是谁挖的?
“是你们嘴里那些下贱的、麻木的、愚蠢的农奴。”
阿纳斯塔西娅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们享受着他们提供的血肉,坐在温暖的酒馆里,高谈阔论着法兰克的哲学,阿尔比恩的制度。
“然后转过头,指着供养你们的人说:‘你们太蠢了,你们不配拥有自由,你们活该被奴役。’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英觉悟?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良心?”
列别杰夫涨红了脸,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你……”
“我承认……”
阿纳斯塔西娅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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