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您只看到了所谓的‘荆棘’与‘激流’，却忽略了奥斯特的基石何在。先皇弗里德里希陛下曾在登基之初，面对十倍于此的贪墨积弊，亦是青年之姿，却以雷霆手段整肃吏治，力保贫民口粮。他触怒的旧势力难道少了？可结果呢？陛下赢得了万民归心，更奠定了帝国数十载的强盛根基！”
文化大臣格奥尔格呼吸一顿。
好家伙，这能是先皇开的头吗？
确定不是那位独裁宰相的事情？
“皇女殿下今日所为，与先皇当年护佑黎庶、捍卫皇室仁政之举，核心何异？！救济金关乎十六万七千名贫民能否熬过寒冬，关乎皇帝陛下的恩泽能否真正惠及子民！这是宪兵的职责，是辅佐官的本分！至于您所说的‘旧秩序荆棘’……”
李维声音拔高，一股凛然正气扑面而来。
“若这荆棘是由贪渎编织，是由肆意截留救命钱的蛀虫构成，那踏破它，斩断它，又有何惧？！皇室在上，民心在我，区区风雨，何足道哉！”
谁还不会拽文啊！
到底是这身军装欺骗了这三位大臣，他李维·图南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读书人！
有本事就反驳一下。
文化大臣格奥尔格不敢反驳，另外的内政大臣塔伦和农林大臣更不敢反驳。
因为这事儿大伙儿都知道是独裁宰相在先皇年轻登基的时候开的头，但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与语境下，这件事已经成了弗里德里希皇帝的代表霍伦王朝关爱世人的大功绩。
农林大臣见前两人都败下阵来，脸色铁青地上前，直接摆出傲慢姿态：“图南中尉，农业补贴暂时按下我就不说了。但我想问问你，你懂农业吗？”
他可没有另外那两个家伙的好脾气，语气里直接带上了对外行人的轻蔑。
“你知不知道东部农业歉收？今年冬小麦受冻，黑土带盐碱化加重需要改良土壤？否则明年粮食产能要降三成！你知道怎么改良黑土带的盐碱化吗？你知道冬小麦的防冻害技术需要多少炼金肥料吗？”
不懂就不要随便建议皇女殿下把农业补贴给按下了，知不知道农业对一个国家来说有多重要啊！
李维看向那位农业大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农林大臣库尔特感受到了李维眼中那令他感到十分冒犯的失望。
这股冒犯的失望，令库尔特想要直接掌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尉。
“我当然知道库尔特大臣有多专业！”
李维声音很大，让人感到了他的怒火。
内政大臣塔伦和文化大臣格奥尔格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他情绪有些失控。
但农林大臣直接气极反笑，要直接发飙。
而就在这时，李维说出的话，却是让农林大臣库尔特表情逐渐僵硬——
“我记得很清楚。您就任农林大臣之初，黑森河下游布吕恩边区曾爆发‘黑翼灾蝗’。是您亲自带领农务官深入受灾最重的冬小麦田，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指挥挖掘隔离渠，七天七夜未曾离开田埂半步，最终用定向催化裂解配合隔离渠网控制住灾情蔓延。”
李维记得清清楚楚，农林大臣库尔特也记得清楚。
“也是您顶着贵族官僚压力，从皇家农学院调运耐旱金穗麦种，手把手教农户催芽育苗，让两万多户靠麦田活命的农家，在歉收之年没饿肚子。”
在枢密院里，李维了解的大臣不多，但其中农林大臣库尔特，他在毕业之前就一直在关注。
“更有甚者，在您上任第三年时候，三位西里西亚贵族官僚联名提案，要圈占布吕恩边区东部的黑土带农田建造私人狩猎庄园，是您在御前会议上拍了桌子谏言！您还记得当年说过什么吗？”
农林大臣已经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他回忆了不到一秒，过去记忆就跟李维的声音同时发起了冲锋。
“‘沃土乃帝国血脉，农夫乃陛下根基！’，直斥他们‘为消遣断民生，与斩断帝国命脉无异！’。这份敢跟贵族硬刚的勇气可是让当年皇帝陛下都笑着说农林部总算来了个懂农本的大臣。”
那日的御前会议上，某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开始在脑子里重复播放。
而此刻，库尔特的身体骤然僵直，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傲慢如同被寒风刮过的蛛网般碎裂，眼底翻涌出无法置信的惊涛。
“可如今呢？”
李维像是在问当年的农林大臣库尔特，现在他在干什么。
是为了那几座贵族老爷用来骑马射鹿的狩猎庄园，死死攥着农业补贴不松手？
还是在冷眼旁观贫民连买块裹尸布的铜板都快被文官蛀虫啃光了。
“大臣阁下，没人会忘记这件事，当年的农户肯定也还在想念您。您当年在布吕恩的烂泥地里，抱着麦苗跟蝗灾死磕的身影配得上您绶带上那枚镀金麦穗纹章。所以您不需要质问我懂不懂农业，因为我确实没您懂。”
李维说完，再次给三人敬了个军礼。
先是朝内政大臣塔伦和文化大臣格奥尔格公式敬礼，最后是面朝农林大臣库尔特郑重地保持了好几秒。
礼毕！
走人。
塔伦和格奥尔格两位大臣说不出话，他们都知道严重了。
现在的农林大臣库尔特的模样让他们感到害怕。
那位农林大臣的眼睛在充血，嘴唇哆嗦、用力咬着牙着想说什么，攥紧衣角的手正随着身体愤怒地颤抖着。
“你没事吧？”
塔伦刚一问完，库尔特充血双眼就怒火喷涌地瞪了过来。
“那小子是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意思？！”
他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又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
歇斯底里的怒吼在枢密院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条走廊里回荡着。
第94章 打什么？先赚钱吧
“谁在叫唤？”
远远的，希尔薇娅就听见了某个人在叫唤。
不止是她，整个枢密院的事务官们，都能听到某位帝国大臣的歇斯底里。
除了当时在场的李维，内政大臣、文化大臣以及农林大臣本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下午的御前会议里，农林大臣库尔特没再参加，据说是身体不舒服。
别人感到奇怪，内政大臣和文化大臣则是心知肚明，那家伙被御前会议上站在阴影里的那个小子给说破防了。
谁也没有想到李维对库尔特那么了解，还当着那家伙的面，如数家珍一般将他的事迹给说了出来。
而那位农林大臣也挺倒霉的，明明两次开团都是塔伦的锅，但每次受伤最大都是他。
至于他在与否，对接下来事情都不重要，反正要讨论的东西，他一个农林大臣参不参与也无所谓了。
救济金工程的事情不需要再谈论，重心已经在具体的执行上面，皇帝陛下也同意引入第三方力量，也就是让希尔薇娅从宪兵司令部里选人来配合。
而由于法兰克王国的工人运动，皇太子威廉已经提前前往了阿尔比恩帝国。
下午的议题是皇太子威廉抵达阿尔比恩帝国本土后，两国在北海东部“鹰巢海域”，也就是埃尔比恩帝国北部领海边缘的联合演习。
“都看看报告吧。”
皇帝陛下开了口，库尔特不在就不在吧，现在要讨论的是关乎世界秩序的大事。
来之前，希尔薇娅也被李维给补过课。
阿尔比恩帝国在他的说法里，属于是殖民地、贸易、海权三个维度的强劲对手。
殖民地上面，在堪称原始落后的丰饶大陆上，两国争端严重。
丰饶大陆中部盆地，奥斯特帝国伙同尼德兰联合王国与阿尔比恩帝国为了争夺橡胶等资源争端激烈。
南部、东部，阿尔比恩帝国不停通过殖民军事同盟拉拢当地部落，意图阻止奥斯特帝国南下。
去年，双方在丰饶大陆东部的大裂谷矿区，爆发过一次代理人冲突。
奥斯特帝国资助当地的反阿尔比恩部落，阿尔比恩帝国则是派遣皇家海军陆战队进行镇压，险些直接引发战争。
在烬沙走廊那边，奥斯特帝国通过控制七山半岛一直在进行扩张。
阿尔比恩帝国则是通过在运河区域，支持他国对抗奥斯特帝国的扩张，确保航线安全。
双方在多个城市展开外交与间谍战。
“这是外部，在我们旧大陆，也就是圣律大陆上，他们更是一直在暗中跟法兰克王国媾和，帮他们研发海军技术，向法兰克出口航海魔法设备，同时挑拨我们国内黑森河中游平原的民族主义运动。”
说白了，就是能怎么恶心人就恶心。
圣律大陆上，跟时战时和的法兰克王国组成抗奥同盟，他们出口海军技术、殖民地原料，法兰克王国允许阿尔比恩帝国的海军使用重要港口。
然后斯堪的纳维亚联合王国那边，也是差不多的路数，还签订了所谓的《北海航海合作协议》，说什么共同维护北海航道安全。
尼德兰联合王国也暗地里跟阿尔比恩眉来眼去，直接快成了阿尔比恩在圣律大陆上的核心中转站。
“阿尔比恩帝国向尼德兰联合王国提供低息贷款，尼德兰联合王国则对阿尔比恩商品征收最低关税能，形成经济绑定。”
这些玩意儿，李维待在宪兵司令部战略规划组的时候，加班加点地看。
“那不是坏了？”
希尔薇娅听着，怎么感觉全世界到处都是敌人啊。
“也没有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就像尼德兰联合王国，夹在我们和法兰克王国中间，尽量在左右逢源。”
事实上尼德兰联合王国跟他们之间也有经济协定，整的好像在丰饶大陆中部盆地，奥斯特帝国的渗透没带别人一起玩似的。
“法兰克王国跟阿尔比恩帝国也不是真心结盟，之前就因为贸易权爆发过冲突。丰饶大陆北部，他们也存在竞争，不过是因为‘共同对抗奥斯特’，暂时组建了‘松散抗奥同盟’罢了。”
简单用谁跟跟谁玩得好，谁跟谁又是朋友，这样来讲还是有点浅了。
昨天的敌人，今天的朋友。
有些时候作某项暂时决策，那是因为出于利益考量，而不是真心想要跟你好。
“我说句实话，现在全世界都希望我们跟阿尔比恩帝国现在就干起来。但我们和阿尔比恩帝国都不希望我们两家现在就真干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维的话一般，国防大臣在与大伙儿一起讨论完这次的联合演习报告后，直接开始发表意见。
“陆上我们有优势，但是在海上，虽然经历了弗里德里希先皇以及陛下的励精图治，已经与他们没有了明显海军代差。可现在开战，无疑是给法兰克王国和大罗斯帝国机会。”
现任国防大臣在希尔薇娅的父皇即位后上位的，他的国防主张是——
尽全力避免一个人单挑全世界。
“我赞同。”
外交大臣也是一个意思。
他那边也在尽量避免与阿尔比恩帝国直接发生正面的激烈冲突。
在这方面，现任外交大臣的策略是——
尽全力孤立潜在对手。
可露丽的父亲，洛林大臣的意见则是：“先赚钱吧。”
虽然是互相厌恶的“朋友”，但在经济上，他们也互有往来。
而且魔武交流大会也要召开了，没必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
最后是贝仑海姆宰相通过各方意见，第一次在李维和希尔薇娅的见证下，在御前会议上开始表演。
“陛下，诸位同僚。刚才国防大臣提‘避多线之压’，外交大臣言‘破孤立之局’，洛林卿说‘先固经济之基’，都是肺腑之言，也说透了眼下帝国与阿尔比恩博弈的核心——非不能战，实是‘战则两伤，守则多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沉稳。
“先论丰饶大陆。去年大裂谷的代理人冲突，诸位还记得吧？我们资助的部落虽迟滞了阿尔比恩的矿场扩张，可代价是什么？是尼德兰联合王国突然又搞了小动作。为什么？因为阿尔比恩把皇家海军的‘主力舰调去了丰饶大陆西海岸，让我们也不得不抽调护航舰支援……如果那时真刀真枪开战，法兰克王国怎么会放过趁机吞并我们在丰饶大陆西部的殖民地？大罗斯帝国也早就在东部边境陈兵了。”
他将众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在了圣律大陆上，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冷意。
“再看大陆上所谓的‘抗奥同盟’。阿尔比恩给法兰克出口航海魔法设备，可去年法兰克的港关税案，不还是因为阿尔比恩想扩大商品贸易权闹僵？”
贝仑海姆说着，还轻笑了一声，让之前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下一秒，他又话锋一转：
“斯堪的纳维亚签了《北海航海协议》，可上个月他们的国王私下派人来帝都，求我们低价供应‘钢鳞涂层’……所谓同盟，不过是阿尔比恩用‘低息贷款’、‘技术输出’粘起来的散沙。我们若此刻与阿尔比恩开战，恰是帮他们把散沙捏成块，让法兰克、尼德兰真的抱成团来对付我们。”
说完，贝仑海姆看向了死对头财政大臣洛林。
“洛林卿说‘先赚钱’，是务实之见。不是坏事。”
洛林以为贝仑海姆又有什么高见，但下一秒，对方直接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魔武交流大会，更是关键时机。陛下，皇太子殿下此次访问阿尔比恩，本就为破冰。若演习演变成冲突，各国会怎么看？会说奥斯特帝国‘恃强凌弱’，会说阿尔比恩‘外强中干’，最终得利的是法兰克和大罗斯。他们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好趁机争夺魔武大会的主导权，甚至染指北海航线。”
听着贝仑海姆的话，洛林冷笑一声。
跟别人讲话的时候，大谈特谈，到了他这里，就是简单认同，这人小心眼到极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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