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后面的人根本没有停下,甚至没有躲避。
对于这些为了面粉而来的饥民来说,机枪的威慑力远不如饥饿。
“该死!连长呢?支援呢?”
士兵们疯狂地射击,枪管打红了,但人群依然在逼近。
五公里外。
诺顿上尉正站在泥坑里,绝望地看着陷在泥里的马车。
“推啊!用力推!”
轮子空转着,飞溅起大片的泥浆,但车身纹丝不动。
不仅仅是这边,东边、西边、南边……
同一时间,天空中升起了七八颗红色的信号弹。
到处都在求救。
到处都是火光。
那张看似精密的威慑网,在绝对的数量和恶劣的天气面前,瞬间被扯得粉碎。
所谓的一个小时支援,变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完了……”
诺顿上尉看着那些红色的信号弹,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七号中转站。
子弹打光了。
人潮淹没了围墙。
没有激烈的肉搏,只有单纯的挤压和践踏。
中士被按在地上,看着那些人无视了他们,冲进仓库。
陶罐碎裂,煤油泼洒。
火把落下。
轰!
火焰吞噬了棉花,也吞噬了帕默子爵那看似高明的战术。
那些暴徒在点完火后,就像来时一样,迅速散去。
只留下一群被缴了械,鼻青脸肿的阿尔比恩士兵,呆呆地看着那冲天的大火。
他们守住了阵地,他们没有逃跑。
但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绝望的生存交换。
同样的场景,在这个雨夜的婆罗多,在几百个孤立的据点里同时上演。
曾经强大的阿尔比恩陆军,就这样被分解、被孤立。
帕默子爵想要织一张网。
但他忘了,当鱼群大到一定程度时,网是会破的。
而在加尔各答的总督府里,帕默子爵正拿着钢笔,在一份发往伦底纽姆的电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电报的内容依然充满了自信:
【新战术执行顺利,碉堡链已成型,每一寸产区都在帝国的保护之下。】
窗外,雨还在下。
第383章 Mahakala!!
七月二十日。
金平原大区,双王城,执政官公署。
李维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杂物,只有两份刚刚通过加密电报线路从婆罗多西北边境传回,并由打字员转录的报告。
并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捷报,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决战描写。
这只是两份关于损失与事故的评估报告。
他拿起了第一份报告,日期标注为七月十五日。
报告的标题被情报官拟定为《阿尔比恩C4铁路干线瘫痪的技术性分析》。
李维的目光落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上。
“……针对阿尔比恩军队依托铁路进行机动的优势,反抗军顾问团于七月初改变了破坏策略。
“他们停止了对桥梁和隧道等硬目标的强攻,因为这些节点通常由阿尔比恩重兵把守,且一旦损毁,容易引起阿尔比恩方面的高度重视并集结工兵修复。
“新的战术被称为跳跃式拆卸。
“反抗军工兵小组以五人为一队,携带简单的撬棍和扳手,潜入铁路沿线。他们并不炸毁整段铁路,而是每隔五公里,仅仅拆卸掉一根铁轨,或者锯断三根枕木。
“这种破坏极其微小,在夜晚很难被巡逻队的探照灯发现。
“然而,其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李维翻过一页,看着上面的统计数据。
“截止至七月十四日,从德里通往孟买的中央铁路干线上,发生了七起列车脱轨或急停事故。
“为了应对这种无休止的骚扰,阿尔比恩人被迫改变了运输方式。
“现在的军列和运棉专列,必须配备两个连的步兵。其中一个连要在列车前方两百米处步行,以此来人肉排查每一寸铁轨。
“火车的速度被迫降到了每小时五公里,甚至不如一辆马车。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当列车因为前方发现铁轨缺失而被迫停在荒野中等待维修时,埋伏的反抗军铁臼小组就会开始工作。
“他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朝着铁轨的方向每隔五分钟发射一枚铁臼炮弹。
“这种盲射的命中率极低,但对于停在原地的庞大列车来说,这是一种精神凌迟。
“七月十三日晚,一列装载着一千吨优质长绒棉的专列在抢修途中遭遇炮击。
“仅仅一发炮弹击中了煤水车,引发的大火虽然没有烧毁棉花,但导致的混乱让维修工兵在黑暗中被受惊的己方机枪手误伤。
“目前,该线路的运力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五。数千吨棉花像死肉一样堆积在沿途那些缺乏遮蔽的小站里,正在雨季的潮湿中发霉、变黑。”
李维放下了这份报告。
“很聪明。”
他低声评价道。
去摧毁敌人的工业能力,那是做不到的。
阿尔比恩有无数的钢铁厂,他们可以生产出铺满整个婆罗多的铁轨。
但效率是工业的血液。
阿克巴的那群工兵,或者是背后出谋划策的辛格,精准地找到了血管上的阀门。
他们制造了血栓。
让巨人的血液流速变慢,直到大脑缺氧,肢体坏死。
这比炸掉一辆列车要恶毒得多,也有效得多。
因为炸掉列车只是损失资产,而这种慢速放血,消耗的是阿尔比恩人的耐心、维护成本以及伦底纽姆期货交易所里那些投资人的信心。
李维拿起了第二份报告。
这份报告的日期是七月十八日。
相比于上一份的技术性,这份报告的内容则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以及某种旧时代神话崩塌的征兆。
报告的发生地位于拉杰普塔纳邦的一个棉花转运仓库。
那里驻扎着阿尔比恩的一个加强排,以及一名隶属于皇家法师协会的随军法师。
在帕默子爵那个碉堡链战术下,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节点。
李维看着报告中对于当晚情况的详细复盘。
……
时间回到七月十八日,深夜。
暴雨如注。
天空沉重地压在拉杰普塔纳邦的荒原上。
雨水不仅仅是在下,它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
空气的湿度达到了让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水汽。
第十九号棉花仓库孤零零地耸立在雨幕中,像是一座海啸中的孤岛。
围墙上的探照灯徒劳地切割着黑暗,光柱被密集的雨丝散射成一片朦胧的惨白光晕,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霍克中尉站在仓库二楼的观察哨里,手里紧紧握着韦伯利转轮手枪。
他的军服已经湿透了,那是被冷汗浸透的。
这天气正在一点点锯断他的神经。
“长官……”
军士长从楼下跑上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土兵……那些土兵在发抖!他们说……他们听到了达玛鲁的声音!”
“达玛鲁?那是见鬼的什么东西?”
霍克中尉烦躁地吼道。
“除了这该死的雨声,我什么都没听到!”
“是鼓声,长官!是湿婆大神手里的那面双面鼓……那是毁灭的前奏!”
咚……
咚……
咚……
声音来了。
霍克中尉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声音沉闷粘稠,仿佛是心脏在跳动。
它通过吸饱了水的地面,顺着墙壁,直接传导进人的骨骼里……
每一次震动,都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停跳半拍。
在仓库外围的黑暗中,雨幕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一些影子在光晕的边缘游荡。
反抗军没有发动猪突式的冲锋,他们只是在黑暗中展示着存在感,偶尔发出一两声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凄厉怪啸。
但这对于守军来说,比机枪扫射更可怕。
因为在那些婆罗多籍土兵的眼里,黑暗中徘徊的不是敌人,而是复仇的恶灵。
突然,探照灯的光柱边缘,空间仿佛凝固了。
一个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挤进了光亮里。
那是一个人,却又不像是人。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不再是凡人的那种饱满,而是像古老的树根一样盘结在骨骼上,透着一种金铁般的坚硬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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