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按照最初的设计,这些学校是给市民、富农以及那些足够聪明的平民准备的……学费低廉,甚至由财政补贴,目的是为了给帝国培养工程师、医生、律师和中层公务员。
“那是帝国工业化的基石,是阶级流动的梯子。
“但是现在……”
科恩冷笑了一声。
“我在佩瓦省立的公共大学待了一周,在斯洛瓦塔矿业学院待了五天。
“我看到的不是梯子,是一堵墙……
“一堵被金钱、权力和歧视砌得严严实实的墙。”
李维脸色严肃了起来,不过他没有打断科恩,只是示意对方继续。
“先说招生吧……”
科恩翻到笔记本的第五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人名和数字。
“按照规定,公共大学的入学应该基于当年毕业会考的成绩。
“但实际上,这个成绩单现在快成为一张废纸了。
“我在一些大学的教务处查了去年的新生名单……比如其中一个大学去年一共五百个名额,真正凭分数考进来的,不到五十个。
“剩下的四百五十个,全部走的是特别推荐和捐赠入学的通道。”
然后,科恩念出了几个名字。
“比如这位,当地税务稽查员的侄子,连中学物理都不及格,甚至连杠杆原理都搞不清楚,却被土木工程系录取了……理由是具有卓越的领导才能?
“还有这个,平原人富商的孩子,连奥斯特语都说不利索,却进了文学系…只因为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一座钟楼。
“贵族、商人和投机者……
“他们把公共大学当成了镀金的地方。
“只需交一笔昂贵的借读费,他们就能堂而皇之地占据本该属于金平原本地学生的座位!他们在学校里不开课,只开派对,甚至把妓女带进宿舍!
“而我们的本地学生呢?”
科恩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变得有些低沉。
“我在学校的后门,看到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年轻人……他们是附近村镇的,且学习成绩全是优等。
“但他们进不去……
“因为教务处告诉他们,虽然学费是国家规定的每年二十奥姆,可新生却必须缴纳一百奥姆的校服费、教材费和社团建设费……
“交不起?
“那就滚蛋!
“很多名额被那些不用考试的蠢货占满了,剩下的那点缝隙,也逐渐被这高昂的隐形门槛给堵死了。”
安帕鲁在一旁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虽然他是实用主义者,但他也不喜欢这种没效率还浪费资源的事情。
“这帮蛀虫把公共资源变成了私人生意。”
安帕鲁评价道。
“不仅仅是生意,是烂透了。”
科恩继续说道。
“我查了斯洛瓦塔矿业学院的账目。
“这所学校每年从中枢和地方财政拿走三十万奥姆的补贴,名义上是用来购买实验设备和更新教材的。
“但我去实验室看了。
“那里的显微镜是二十年前的,镜片都长霉了!试剂瓶里装的是自来水…那个所谓的蒸汽动力实验室,里面除了一台生锈的锅炉,什么都没有。
“钱去哪了?”
科恩说着,把笔记本里的一张发票拍在桌子上。
“在这里。
“学术交流费……
“院长和教授们每年都要去七山半岛的海滨城市交流三个月。
“他们住最贵的酒店,喝最好的红酒,还要带着名为学术助理的情妇……
“还有那个所谓的优秀学生奖学金。
“我核对了获奖名单……
“百分之八十的奖学金,发给了那些开着马车上学的富家子弟。
“理由是他们综合素质优秀,积极参加了学校组织的舞会和马术俱乐部。
“而那些真正需要钱吃饭、买书的穷学生,因为买不起礼服参加舞会,被评定为性格孤僻,缺乏集体荣誉感,一分钱都拿不到。”
科恩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看着李维。
“李维,这不仅是腐败。
“这是在断帝国的根。
“我们在前线打仗,我们在工厂里流汗,需要的是能造炮弹的工程师,能治伤的医生,能管理物流的调度员。
“但这些学校现在生产的是什么?
“是一群只会攀比家世、满脑子浆糊的废柴,和一群因为不公而满怀怨恨的底层青年。
“如果我们指望这帮人去支撑金平原的工业化,那我们盖起来的工厂,迟早会因为螺丝没拧紧而爆炸。”
李维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自己在拉法乔特皇家学院的日子。
跟公共大学里的穷人孩子比起来,他的运气太好了……
而实际上在场的人都清楚,金平原的公共大学只是缩影,大伙儿都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那就是帝国的公共大学,已经快被玩坏得差不多了。
奥托宰相留下的遗产,在这个时间点确实是要败光了。
“所以,你做了什么?”
李维问道,眼中带着期待与鼓励。
他知道科恩既然查了,就绝对不会只带回一堆问题。
“我清理了一下……”
科恩说得很轻描淡写,但熟知他的人都能听出这两个字背后的血腥味。
“我没有用公署的名义,而是借用了政治教育处的牌子。
“第一刀,我砍在了捐赠入学和特别推荐上。
“我拜托伯格曼总长联合文化教育总署发布了一道临时行政令……
“从今年起,金平原大区所有公共大学的入学,必须参加由教育与文化总署统一组织的标准化学力测试。
“无论是谁的侄子,无论是谁捐了钟楼。
“分数线面前,人人平等。
“考不过线的,一律不收!已经收进来的,组织补考!补考不过的,退学处理!”
“可是反弹很大啊……”
安帕鲁插了一句,作为这段时间一直看过来的人,李维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虽然没插手,但他还是听到了不少风声的。
“那些院长背后可都是有人的。”
“当然很大。”
科恩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有位校长带着几位教授来找我,跟我谈什么大学自治,谈什么学术自由?说我这是行政干预学术,是野蛮人的行径?!
“那个校长还暗示我,他的连襟是北奥某位荣誉伯爵的管家。”
“然后呢?”
李维笑了。
“然后我申请宪兵进场了。”
科恩耸了耸肩。
“我查了他的个人账户。
“作为一名年薪一千奥姆的公立大学校长,他在双王城有两套别墅,在乡下有一个酒庄,账户里还有五万奥姆的存款。
“我问他,这笔钱是哪来的?是学术自由变出来的吗?
“他答不上来。
“于是我让政治教育处的人把他带走了,罪名是侵吞国有资产。
“至于那些教授……”
科恩的眼神变得冰冷。
“我告诉他们,公共大学是花纳税人的钱办的。既然拿了财政补贴,就是公职人员。
“公职人员就要接受考核。
“我给他们发了一套试卷,就是他们自己出的期末考试题。
“结果很惊喜。
“有一半的教授,竟然做不对自己教的科目的试卷。
“对于这部分人,我直接解聘了……让他们滚蛋,去给他们的有钱人主子当家庭教师去,别占着大学的讲台误人子弟。”
李维听得心里一阵舒畅。
这就是科恩。
不只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那钱的问题呢?”
李维追问。
“我冻结了所有学校的小金库。”
科恩回答道。
“所有的学费、杂费,全部上缴大区财政专户,实行收支两条线。
“学校要买设备,要修缮校舍,必须打报告,由教育与文化总署审核后统一采购。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费项目,全部取消。
“我规定了,公共大学的学费,统一死锁在每年二十奥姆。除此之外,学校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学生收钱。
“校服?穿什么校服?这里是金平原,不是帝都的社交场!学生就该穿朴素的衣服。
“至于奖学金……”
科恩顿了顿。
“我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评选标准全废了。
“只看两条……
“第一,成绩…第二,家庭收入证明。
“成绩好且家里穷的,拿全额奖学金,不仅减免学费,每个月还发生活补助。
“成绩好但家里有钱的,发荣誉证书,不发钱。
“成绩不好还想拿钱的……让他去梦里拿。”
说到这里,科恩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校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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