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它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路边酒馆里,那个正在擦桌子的侍者,没有停下了手里的抹布,只是顺便地吹起了口哨,恰好是这段旋律罢了。
二楼的阳台上,一个正在收衣服的妇女,把床单搭在栏杆上,看了看他们,低声唱和。
几个路过的工人,把铁锹扛在肩上,相视一笑,用粗犷的嗓音加入了进去。
“……美丽的姑娘神采飞扬,恋人的阳光也在心中闪耀……”
希尔薇娅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她不懂这首歌背后的政治隐喻,也不懂法兰克人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只是觉得,这首歌怪好听的……
而且,虽然旋律里带着一点点忧伤,但并不让人难过。
反而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们在唱什么?”
希尔薇娅好奇地问道。
“樱桃。”
可露丽轻声回答,这首歌她听过。
确切地说,是在帝都贝罗利纳的时候听过,只不过那时候年龄还很小。
她看着那些唱歌的人。
那些人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也没有互相拥抱痛哭。
他们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走路。
干活。
回家。
但这首歌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可露丽听着这首熟悉的歌,有点忍不住想要哼唱。
但她很疑惑,为什么小时候的李维会唱……
当时他就在那样趴在树上,在那个不算温暖的春天,低声哼唱着这首歌。
就像现在这样……
吸引着她的视线。
不过她能感觉到,现在的歌声里没有了这座城市之前那种想要砸烂一切的暴戾,也没有了那种绝望的死寂。
更像是平静诉说些什么……
他们在告诉自己,也告诉这座城市,最难的时候过去了,春天快来了,樱桃会红的。
李维站在路灯下。
他看着那个老鞋匠背起箱子,那个女裁缝锁好门,那些工人走进夜色。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旧东西被碾碎了。
人们不再幻想一步登天,但开始相信只要走下去,总能走到那个樱桃红透的季节。
这种相信,让李维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不是个喜欢表露情感的人,他习惯了把自己藏在理智的壳子里。
但今晚……
也许是刚才那个想开火车的男孩打动了他,也许是这满街的歌声感染了他。
“……当我们唱起,樱桃的时节……”
他张开嘴,轻轻地,用法语唱了出来。
“……嘲弄的画眉将要欢叫……”
他听到了……
他也在期待……
李维的声音并不大,是那种很干净的男中音。
没有太多的技巧,但他唱得很认真。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咬字……
希尔薇娅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维。
她的嘴巴微张,没想到李维还藏着这一手。
而再看看可露丽,好姐妹也知道,就她不知道!
“你……”
希尔薇娅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还会这个?!”
她是真的震惊。
她从未见过李维唱歌。
而且唱得……
居然还挺有味道?
其实在刚来到卢泰西亚的第二天,正式访问太阳宫的时候她是有机会的。
不过那会儿她得应付繁琐的政治交流。
可露丽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维的侧脸。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露丽的嘴角慢慢上扬,挂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叹服和柔和。
她知道的……
她一直知道李维是个矛盾的人。
现在这首歌又暴露了他。
他也在和这群人一起赶路。
李维并没有因为两个女孩的注视而停下来。
他继续唱着,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这也是我在心中,珍藏的伤口……”
歌声在继续蔓延。
从这条街传到了下一条街。
面包房的烟囱里冒着白烟。
远处的火车站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有轨电车的铃声叮当作响。
这一切的声音,混杂着旋律,汇成了一首属于这个时代的交响曲。
并不宏大,也没有那么庄严……
“走吧。”
李维唱完了最后一句,转头看向两个还在发愣的女孩。
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唱歌的人不是他。
“再不走,烤肉就要卖光了。”
“喂!李维!”
希尔薇娅回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挽住李维的胳膊。
“你这人藏得也太深了吧!不行,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得再唱一遍!我要听那段高音!”
“没门。”
“唱嘛!我把我的那份甜点给你吃!”
“我不吃甜食。”
“那我让可露丽给你涨工资!”
“我的工资已经是最高标准了。”
“哎呀你这人真没劲!哎呀……不过刚才唱得真好听。”
希尔薇娅的声音小了下去,嘟囔了一句。
“比宫廷里那些只会嚎叫的男高音好听多了。”
可露丽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她提着那个空了的藤编篮子,脚步轻盈。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很多。
法兰克的冬天快结束了。
虽然前面肯定还有很多麻烦,比如那个一直不老实的撒丁王国,比如海峡对岸那个阴险的阿尔比恩。
但只要这个家伙还在前面走,只要这首歌还在人们嘴里唱。
可露丽觉得,那个樱桃红透的季节,应该是存在的。
“等等我。”
可露丽喊了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
三人并肩向着灯火通明的街尾走去。
身后,那盏煤气灯依然亮着。
路还很长。
卢泰西亚,今夜无梦。
第352章 起风了
三月初,马赛港。
春天的季风还没完全吹散冬日的湿冷。
这里是法兰克王国的南大门,也是通往东方航线的起点。
虽然卢泰西亚刚刚经历了一场复苏,但这股风波传到马赛时,已经变成了报纸上无关痛痒的油墨。
对于这里的码头工人和贸易商来说,谁坐在王座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港口里的船还在不在冒烟,货仓里的起重机还在不在转动。
古普塔站在三号货运码头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船票。
他的这身西装是新的,但他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别扭。
就像是一层并不属于他的皮肤,硬生生地裹住了那个曾经在婆罗多烈日下种棉花的灵魂。
海风吹得他的脸有些生疼,但他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一艘悬挂着法兰克王国旗帜的快速邮轮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
几个水手正在搬运蔬菜和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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