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贝拉沉默了。
她看着那份早已拟好的草案。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就是接管。
一旦这条铁路走廊被奥斯特人控制,这就相当于在法兰克的血管里插了一根管子。
这根管子今天可以输送粮食救命,明天就可以输送毒药,或者直接把法兰克的血液抽干。
但是,她能拒绝吗?
窗外,卢泰西亚的混乱还在继续。
虽然因为粮食即将进城的消息暂时平息了大规模暴动,但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果三天后大家看不到面包,愤怒会比之前更猛烈。
“卢卡斯……”
贝拉转过头,看向近卫骑士的骑士团长,眼神中带着征询,也带着一丝祈求。
卢卡斯紧绷着脸,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动。
作为军人,他应该拔剑反对这种丧权辱国的条款。
但他同样清楚,士兵们家里也缺粮。
如果再没有粮食进来,甚至不用奥斯特人打过来,近卫军自己就会哗变。
“……如果是单纯的技术支援和护路安保。”
卢卡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的石头。
“我可以去说服他们……但是,奥斯特人的武装人员数量必须受到严格限制,且只能携带轻武器,不能离开铁路沿线五十米范围。”
“成交。”
李维答应得极其痛快,甚至让卢卡斯觉得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低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是来送饭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大家都是文明人。”
李维笑着挥了挥手,身后的可露丽立刻将准备好的详细条款递了过去。
贝拉看着那份文件,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从签下字的那一刻起,法兰克的生命线就被捏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所谓的轻武器、五十米范围……
这些在绝对的组织度和经济控制力面前,根本就是一张废纸。
最关键的是,父亲和哥哥,却让她这个即将被送出去的公主来签字……
而谈判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关于玛尼亚粮食的定价、结算货币以及担保机制。
在这个环节,贝拉更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玛尼亚人想卖粮,法兰克人想买粮,但这中间的所有金融结算,全部要通过奥斯特帝国的银行进行。
“因为法兰克法郎现在信用崩塌,玛尼亚人不收。”
可露丽面无表情地抛出这个理由。
“所以,法兰克必须先将未来的税收或者资产抵押给奥斯特银行,换取奥斯特的信用额度,再用这个额度去支付给玛尼亚人……”
而可露丽没说的是,玛尼亚人拿到奥姆后,又会用它来购买奥斯特帝国的工业品。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在这个闭环里,奥斯特帝国不用出一粒粮食,仅仅凭借信用担保和物流通道,就两头通吃。
玛尼亚成了奥斯特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法兰克成了奥斯特的债务奴隶。
而这一切,还要让法兰克人感恩戴德。
“奥斯特与法兰克两国关系,正处于历史的转折点。”
当所有的条款基本敲定,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时,李维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眼神扫过贝拉,扫过卢卡斯,最后停留在太阳宫那绘满神话故事的天花板上。
“过去我们是互相防备的邻居,为了几块界碑打得头破血流!但从今天起,我们是……呵呵,唇齿相依的合作伙伴。”
贝拉听着这句话,只觉得无比刺耳。
唇齿相依?
不,是寄生与被寄生。
或者是猎人与猎犬。
但她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举起手中的茶杯:“愿两国友谊长存,图南阁下。”
“愿友谊长存。”
李维举杯致意,眼神里满是从容。
……
上午的谈判结束了。
当贝拉和卢卡斯走出会议厅的时候,两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外面的走廊里依然金碧辉煌,但在贝拉眼里,这些金色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而压抑。
“卢卡斯……”
贝拉走在前面,声音有些低沉。
“我是不是出卖了法兰克?”
卢卡斯跟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答:“您保住了卢泰西亚,公主殿下!如果没有那批粮食,明天这里就会变成地狱!在生存面前,尊严是奢侈品!”
“可是这种生存,是戴着镣铐的。”
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位忠诚的骑士。
“李维·图南,他把绳索套在了我们的脖子上,而且另一端握在他手里。以后法兰克的一举一动,都要看他的脸色!如果是父亲……父亲可能会觉得只要能保住王位就好,但是……”
贝拉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虽然是政治联姻的工具,但她毕竟流着王室的血,她不希望看着自己的国家变成别人的附庸。
“会有机会的。”
卢卡斯安慰道,虽然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只要我们度过这次难关,只要婆罗多计划能成功,我们就有翻身的机会!那时候我们有了钱,有了资源,就能重建军队……”
就在两人交谈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不像是军人的沉稳,也不像是政客的匆忙。
贝拉和卢卡斯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有些苍白,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白。
他的五官虽然依稀能看出王室的英俊轮廓,但却被一种阴郁的气质所笼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串用黑曜石打磨成的念珠,脖子上挂着一枚巨大的银色十字架。
那是法兰克王国的王储,查理殿下。
也是贝拉的哥哥。
不同于父亲菲利贝尔二世的贪婪与庸碌,也不同于小弟弟路易的天真,这位查理王储,是宫廷里的一个异类。
过去,他是个好色的花花公子。
但自从接触到一位修士后,他成为了一个狂热的信徒。
在这个贵族普遍世俗化,甚至不少人暗中信奉金钱至上的年代,查理王储却像是一个活在中世纪的修道士。
他厌恶舞会,厌恶奢华,整日待在皇家礼拜堂里祈祷,声称要通过苦修来赎清法兰克的罪孽。
“哥哥?”
贝拉有些意外。
“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您的祷告日吗?”
查理王储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那双略显凹陷的眼睛越过贝拉和卢卡斯,看向了他们身后的会议厅大门。
此时,大门正好打开。
李维正带着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走出来,一边走还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查理王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捏得那串黑曜石念珠咔咔作响。
“这就是李维·图南吗?”
查理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寒意。
“是的,殿下。”
卢卡斯行了个礼,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位就是奥斯特使团的实际负责人。”
查理王储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李维。
他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关注李维身上的军装,也没有像资本家那样关注李维手里的合同。
他关注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气场。
在查理的眼中,李维的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黑雾。
那是傲慢。
是对神的傲慢。
昨天索邦大学的讨论,查理也看到了记录。
“在这个锅炉边,我看不到主……”
这些话对于查理来说,比割让土地、赔偿巨款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这是一个亵渎者。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信者。
更可怕的是,这个无信者正在用他的那套邪恶的、唯物的理论,去蛊惑法兰克的子民,去污染这片神圣的土地。
“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查理突然低声说道。
贝拉和卢卡斯都愣住了。
“什么?”
贝拉没听清。
“硫磺……那是地狱的味道。”
查理依然死死盯着李维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的厌恶,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悲悯。
“他不是来救法兰克的,贝拉……他是魔鬼派来的使者,是用面包和黄金来购买灵魂的商人!他想把法兰克变成一个没有信仰的机器,就像他那个冷冰冰的奥斯特一样!”
查理举起胸前的十字架,轻轻吻了一下。
“主在哭泣……因为我们为了肚子,把灵魂卖给了撒旦。”
说完,查理没有去和李维打招呼,也没有再理会贝拉和卢卡斯,而是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仿佛这里有什么瘟疫一样。
贝拉看着哥哥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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