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平时这位执政官殿下起床后总是带着一股慵懒的起床气,不喝完第一杯咖啡或者她来给其清醒一下,大概率会半死不活。
但即便再怎么半死不活,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而今天,她一进门,脸上就挂着一种极其刻意、极其灿烂、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
“早安!我亲爱的可露丽!”
希尔薇娅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喊道,然后快步走到可露丽身边,甚至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直接拉开可露丽身边的椅子坐下。
可露丽切肉的手抖了一下,刀叉在盘子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转过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希尔薇娅,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个声音太甜腻了,甚至还学她夹起来了!
有古怪!
而且不是一般的古怪!
“希尔薇娅?你这是……又发烧了?”
可露丽伸出手想去摸希尔薇娅的额头。
“没有!我很好!见到你我心情特别好!”
希尔薇娅一把抓住可露丽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眼神真诚得让人发毛。
“可露丽,你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这深蓝色太衬你的肤色了,就像……就像深海里的珍珠!”
可露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套衣服她上周穿过三次,当时希尔薇娅还吐槽说像老处女教导主任,要让她换更可爱点的。
今天却莫名其妙夸起来了……
“这是工作服……”
可露丽把手抽回来,然后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还是想买什么超预算的东西?先说好,这次去法兰克的经费不能乱动,你要是想买那种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我是一分钱都不会批的。”
“谈钱多伤感情啊!”
希尔薇娅立刻把面前的一罐蓝莓果酱推到可露丽面前,甚至殷勤地帮她拧开了盖子。
“来,吃果酱,这是你最喜欢的蓝莓味~!可露丽,我就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以后局势怎么变,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姐妹,对吧?”
可露丽看着那罐果酱,又看着希尔薇娅那双闪烁其词的大眼睛,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不是闯祸……
希尔薇娅闯祸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
这是一种……
心虚?
甚至是一种补偿心理?
“希尔薇娅,你到底怎么了?”
可露丽放下了刀叉,严肃地问道。
“是不是帝都那边有什么消息?还是……”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李维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齐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早报,神色如常。
但他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餐厅里这种诡异的气氛。
一边是笑得像朵假花的希尔薇娅,一边是一脸莫名其妙且警惕的可露丽。
李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希尔薇娅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上。
他没有收到那封关于订婚的电报,因为皇太子威廉很鸡贼地只发给了希尔薇娅。
但李维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希尔薇娅这种过度补偿的行为模式,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出现……
那就是她觉得她占了可露丽的便宜,或者即将要在某种利益上背刺闺蜜。
这不得不让李维想起昨晚那封电文后半部那很诡异的内容。
李维不动声色地坐下,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打破了僵局:“看来我们的执政官殿下今天做了亏心事?”
他一边吹着咖啡上的热气,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希尔薇娅。
“这么殷勤?难道是昨晚偷吃了可露丽藏在柜子里的零食?”
“我没有!”
希尔薇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脸瞬间涨红了。
“李维你闭嘴!我在跟可露丽交流感情!”
“你这是污蔑!我像是那种贪吃的人吗?!”
可露丽也在这时红着脸辩解道。
然而这个辩解很无力,李维和希尔薇娅都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个很反直觉的事情。
乍一看,希尔薇娅才应该是喜欢偷吃,藏小零食的人。
然而实际上他们两人都知道,可露丽才是那个经常私底下吃小零食的人。
只是她的身材很好,平时看着也很自律,完全不会给人这样的印象。
可实际上,可露丽还真就是那个会偷偷藏点零食,然后什么不经意掏出来分享给大家,或者一个人享受。
“哦,交流感情。”
李维点点头,拿起一片面包。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因为法兰克之行的名单问题呢……对了,可露丽,这次出访的物资清单核对完了吗?赫尔曼那边可是列了一大堆违禁品想要我们帮忙带回来。”
可露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狠狠瞪了李维一眼,然后打开记事本:“你是说今早到我书房桌上的那些?他居然想让我们把法兰克人的军用内燃机图纸顺回来?那是外交访问,不是间谍行动!还有,李维,这次出访的预算……”
看着可露丽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对着李维狂喷预算问题,希尔薇娅偷偷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失落。
她看着这两个正在为了几万奥姆争执的人,突然觉得,也许威廉说得对。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现实。
在这张桌子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而她现在的角色,就是要去完成那场联姻。
所以,这顿早餐,希尔薇娅吃得味同嚼蜡。
……
早餐结束后,当李维走进幕僚长办公室,他来到桌前,拿起了一份文件——
《金平原铁路系统弊病专项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是新任铁道运输部总调度长博胡斯拉夫,配合宪兵队的暗访组,花了不少时间慢慢整理出来的。
李维翻开第一页,就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而随着翻阅的深入,他的眼神越来越难以忍耐。
博胡斯拉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办公室里。
“精彩,真是精彩。”
李维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博胡斯拉夫。
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技术官僚,此刻正满头大汗,同时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连头都不敢抬。
“我以为贵族倒台后,铁路就是我们的了……我以为只要把那些贵族派驻在铁路局的代表清理出去,时刻表就能运转起来……结果呢?博胡斯拉夫,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个总调度长发出的指令,到了下面居然还要看一个小小站长的脸色?”
李维虽然是在用调侃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博胡斯拉夫不敢笑。
只见博胡斯拉夫哆嗦了一下,声音干涩:“阁下……这,这是历史遗留问题!金平原的铁路网建设初期,是为了照顾各省贵族的利益,很多车站的人事权都在地方上……现在虽然名义上归公署管,但那些人……那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针插不进的独立王国。”
“独立王国?”
李维冷笑一声,把报告翻到标记了红线的那一页,然后大声念了出来。
“案例一:孔瑙省边境的黑松林站。
“这是一个三等小站,但却是连接孔瑙省的咽喉要道。
“站长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年,他的妻子是售票员,他的大儿子是搬运工头,他的二儿子负责车站食堂,他的小舅子在站外开旅馆和仓库。”
李维抬起头,对于这样的配置并不感到意外。
只能说一个字,典!
“这还是轻的。
“更离谱的是这个——
“阀门费!
“官方规定的一个标准车皮运费是三十二奥姆……但是,如果商户想要车皮,必须先给站长交二十奥姆的调度费,否则你的货就会在站台上烂掉!这笔钱甚至有专门的黑账本,美其名曰损耗补偿!”
“阁下,这在基层……是潜规则。”
博胡斯拉夫小声辩解道。
“以前贵族们也默许,因为他们能分一杯羹。”
“但现在我们有铁道运输部了!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还要进了这帮蛀虫的口袋吗?!”
李维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让博胡斯拉夫忍不住发抖的声响。
“还有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上周,一月十五日!
“一列货运列车,在黑松林站被迫停了四个小时!理由是什么?信号故障?铁轨维修?”
李维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博胡斯拉夫面前,压迫感十足。
“宪兵去查了才知道,根本没有故障!是因为站长的那个侄子,当地最大的烟草贩子,要用那条单行线运他的私烟!为了给几车皮的私烟让路,为了让他侄子能省下那点等待的时间,他居然就让别的货运列车在侧线等红灯?!
“这是什么行为?博胡斯拉夫,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行为?”
当初打粮食战争的时候,用枪逼着地方铁路局听指挥的时候,问题也是有的。
但是更大的问题,在平常时候才暴露得更大。
李维知道大区铁路系统肯定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被玩的有点烂,毕竟在金平原大区和林塞大区这两个地方,铁路更多是名义上国有。
铁路当年被当做了团结这两个大区贵族的工具。
因此,便又产生了铁路新贵这种玩意儿。
他们不生产任何东西,但因为掌控这个时代最给力的物流渠道之一,而富得流油。
博胡斯拉夫也麻了,他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总是会有这种敢于顶风作案的人呢?
“这……这是……”
“这是叛国!”
李维的声音炸响。
“阻碍军务,私运违禁品,勒索国家运力!这帮人以为铁路是他们家的后院?不,铁路是帝国的血管!血管里有了病灶,不仅要通,还要把制造病毒的病灶一起剜掉!”
李维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还有一个问题,技术壁垒……报告上说,各省的信号旗语都不一样?佩瓦省的红灯是停,到了斯洛瓦塔省,红灯可能代表慢行?火车跨省必须停车换本地司机?”
“是的,阁下。”
博胡斯拉夫苦着脸说。
“这是以前为了防止各省之间互相渗透搞的地方保护主义,每个省的铁路局都有一套自己的土标准,外地司机根本看不懂,强行开过去就会出轨……这就导致我们的长途运输效率极低,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换车头和换司机上了。”
“荒唐!全都是荒唐!”
李维拿起笔,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狠狠画了一个叉。
他很清楚,这不仅仅是贪腐问题,这是权力归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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