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再看看我们生活的城市与工坊吧!”
沉重的物价,微薄的薪酬与恶劣的环境,消失的积蓄与未来的渺茫!
当读到这里时,愤怒已经无法被压制。
“走进市场,面包的价格为何节节攀升?”
“棉花、布料、灯油、煤块…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必需品,为何要压得人直不起腰?”
“工厂的汽笛声响起,无数国民涌入车间,他们付出长达十小时、十二小时甚至更久的劳动,换取的薪酬仅够勉强果腹!”
“遑论养家、储蓄、应对疾病或意外啊!”
“国民的健康与尊严,在利润面前显得如此廉价……”
而许多人,正是那被土地剥夺后,又一头扎进工厂还债的可怜人。
声音越来越高,围在周围的人们气息也越来越重。
在远处,他们甚至听到了其他的讨论。
挣得少,花得多,这是普遍的现实。
微薄的积蓄在飞涨的物价和偶尔的疾病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对于大多数佩瓦省国民而言,储蓄是奢望,改善生活是梦想,为后代创造更好条件更是遥不可及。
生活的重担只容得下眼前的苟且,未来一片灰暗……
这一条条,都直指他们内心。
不知为何,此刻拿着报纸的市民心里有一股力量,他挤开旁边的人,站上了长椅,继续读着报上的内容:
“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辛勤劳作创造的价值,我们应得的补贴与报酬,究竟流向了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朝他看齐!
一股使命感伴随着莫名的荣耀感油然而生……
于是,他高举拳头,喊道:“答案,如同秃鹫盘旋在佩瓦省上空投下的阴影,清晰而令人窒息:
“流向了那些贪婪的利益集团!他们盘踞在供应链的顶端,操控着大宗商品的价格,低买高卖,吸食着国民的血汗。
“流向了那些无良的中间商与高利贷者!他们在农民最脆弱时伸出援手,用精心设计的合同和利滚利的债务,将人拖入深渊,最终侵吞其土地和劳动成果。
“流向了那些巧取豪夺的农场主与工厂主!他们截留补贴、压低工资、无视劳动条件,将国民视为可以无限榨取的资源,将利润最大化建立在对国民福祉的残酷剥夺之上。
“更流向了那张庞大而隐秘的腐败网络!正是这张网的包庇与纵容,让上述种种掠夺得以畅通无阻。走私、偷税漏税、权力寻租…这些暗流吞噬着本应属于全体国民的财富,滋养着少数人的穷奢极欲。”
他一口气说完,喘息着,平复着时,看到是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一双双渴望的眼神。
来自民营小企业的销售,此刻知道,他没办法再顾及已经发疼的喉咙,必须立刻呐喊:
“佩瓦省的困境,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少数蛀虫对绝大多数国民福祉的系统性掠夺!
“他们像硕鼠一样,蛀空了帝国的粮仓,吸干了国民的血汗。
“他们将民族矛盾作为转移视线的烟雾弹,掩盖着自身贪婪掠夺才是真正灾难根源的事实!”
是的!是的!
有人在欢呼,有人愤怒咆哮。
别处也在响应。
“所以,我们质问:
“为何补贴的阳光,照不进真正种粮人的田埂?
“为何辛勤的汗水,换不来有尊严的生活?
“为何物价的飞轮,永不停歇地碾压着微薄的收入?
“我们的钱,佩瓦省国民的血汗钱,帝国拨付的救命钱,到底去了哪里?!”
所有人死盯着长椅上的男人,等待着答案,即便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它们流入了那些贪婪无度、不顾国民死活的腐朽利益集团的口袋!他们才是佩瓦省凋敝、民生困苦的罪魁祸首!”
在远处,有人高举着报纸,同样在簇拥的人群之中高喊出答案。
“同胞们,看清这困境的本质!这不是罗斯人、平原人、斯洛人和奥斯特人之间的对立,这是所有勤恳、守法、渴望安定生活的佩瓦省国民,与那些侵蚀我们共同家园,掠夺我们共同财富的蛀虫之间的根本矛盾!”
双王城的主干道上,不是以往的车水马流,匆匆走过的人流,而是聚集在街道两旁的市民、工人、小贩,他们之中有人在呼吁。
“我们需要真相!我们需要公正!我们需要那被掠夺的财富,能够真正回流,滋养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佩瓦省的希望,在于打破这掠夺的链条,在于清除这些帝国的蛀虫,在于让阳光重新公平地洒在每一位国民的身上!”
报亭前,工厂门口,即将开市的市集,发出呐喊。
“佩瓦省的未来,属于所有为之奋斗、并渴望公正的国民!”
街头巷尾,港口码头,公司大楼,商铺店面,在各大报社的共同努力下,让市区各个地方发出不约而同的声音。
声音很大,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无视,无法不去在意。
此刻的总督署更是发出不知惊喜还是惊恐的声音——
“我草!!!”
第195章 本意是好的,下面执行坏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帝国枢密院,希尔薇娅看到了帝都各大报社转载的新社论后,直接瞪大了眼睛。
这份由佩瓦省指挥部副指挥李维·图南亲自撰写的社论,如同一块巨石,在被帝都各大报社转载后,在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迅速扩散。
其热度,直接盖过了之前那篇煽动民族对立的文章。
整个帝都的咖啡馆乃至枢密院走廊,都在热议这篇来自前线指挥官的檄文。
看着“蛀虫”、“贪婪无度”、“腐朽利益集团”、“系统性的掠夺”等字眼,希尔薇娅感觉心脏都在紧缩。
这火力太猛了,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佩瓦省乃至整个金平原大区盘根错节的势力网。
笃笃——
就在这时,可露丽敲门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希尔薇娅脸上的凝重和桌上那份被反复翻阅的报纸,于是瞬间了然于心。
“殿下是在担心这个?”
可露丽走到桌旁,拿起那份社论,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激烈的词句。
她脸上却并没有希尔薇娅那样的惊惶,反而带着一种让希尔薇娅没办法理解的沉静。
“怎么能不担心?”
希尔薇娅抬起头,眼眸里满是焦虑。
“你看看这用词!这简直是把整个佩瓦省的遮羞布都掀开了!矛头直指那些地方豪强和根深蒂固的地主!这会引起多大的反弹?而且……这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质疑帝国对地方的治理?”
她压低了声音,最后一句带着深深的顾虑。
可露丽放下报纸,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殿下,多虑了……或者说,你只看到了表面的火药味,没看清李维这一枪打出去的精妙角度。”
“精妙角度?”
希尔薇娅不解。
“是的,这是一记完美的擦边球。”
可露丽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她拿起报纸,指尖点向关键段落。
【佩瓦省的困境,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少数蛀虫对绝大多数国民福祉的系统性掠夺!】
【这张庞大而隐秘的腐败网络……吞噬着本应属于全体国民的财富……】
“关键在于,他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地方利益集团、中间商、农场主工厂主以及那张腐败网络。”
她看向希尔薇娅双眼,想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这里面的取巧。
然而有些遗憾的是,希尔薇娅已经进入聆听状态了。
“他通篇没有半个字质疑帝国中央的政策、体制,甚至没有直接点明总督署的失职,相反,他把帝国中央、把国家财政、把广大国民都塑造成了共同的受害者!”
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上面本意是好的,下面执行坏了。
“那些被贪墨的农业补贴、被截留的中央拨款,本应是体恤农民的款项,本应属于全体国民的财富,是那些地方上的硕鼠、蛀虫窃取了帝国对子民的恩泽,破坏了帝国的根基。”
然后可露丽指向【打破掠夺链条……清除帝国蛀虫……让阳光重新公平洒落】这些段落。
“这听起来像什么?”
希尔薇娅顺着可露丽的思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像在替帝国清剿叛乱的附庸?守护帝国的利益?”
“正是如此!”可露丽赞许地点头。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社论上的内容。
这篇社论打了个擦边球,妙就妙在,署名是帝国官方执法机构,佩瓦省宪兵指挥部,李维本人又是副指挥。
有点建制肉喇叭的味道……
“他这是站在维护帝国整体利益、保护帝国国民福祉的绝对道德高地上,痛斥的是那些侵蚀帝国肌体的地方蠹虫。”
可露丽又看向希尔薇娅,她的解读方向,是倾向于这个方向的。
透过内容看本质,帝国的角色仍旧是受害者,而非压迫的定位,是想着帮助国民的位置。
“这里面的诉求,每一条都是帝国律法明文规定,帝国统治合法性的基石所应保障的,他巧妙地将地方上的阶级矛盾包装成国民与蛀虫的对立,并完美地嵌入了帝国清理门户、维护统治的叙事逻辑里。”
叙事上有斗争的味道,但是被修了,改成了眼下安全的叙事逻辑。
所以,可露丽的最终评价是:“李维这是在红线之内,用最大的音量,打最痛的靶子。”
听完她的分析,希尔薇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原来如此……他是在用忠臣的身份,行清道夫的事情,把火引向了该烧的地方,却把帝国摘了出来,甚至塑造成了受害者……”
“这篇社论一出,帝都那些真正关心帝国稳定、厌恶地方尾大不掉的大人物们,反而会觉得李维干得漂亮,是在为帝国分忧解难。”
不过说着说着,可露丽的表情又微微变化,语气也跟着谨慎了起来。
“但如果你问我帝都的人能否共情代入佩瓦省普通人的困境……这点我不敢保证,比如说贵族、官僚、富商们,他们的生活和金平原的佃农、工人隔着巨大的鸿沟。”
这帮人可能会欣赏李维的政治手腕,理解他揭露问题的必要性,甚至利用这篇社论作为打击政敌的武器。
但真正感同身受那份钱去了哪里的切肤之痛?
恐怕很难。
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金平原的困境,更像是一份需要被解决的麻烦报告,而非能引起灵魂共鸣的悲剧。
“不过要说普通人嘛,我想旧工业区的绝大部分人都能共鸣,帝都的不少市民也能共情,民心现在是李维那边的了。”
可露丽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此刻身在双王城的某个家伙,也是死性不改,这回又弄出个吓人的东西出来。
“我看等李维把双王城的事情弄完,你就可以去提大区执政官的事情了。”
“……怎么说?”
“李维这都把那些尾大不掉的地方势力给摆在明面上来了,已经把这群人刺激得狠狠了!而且你想,以宪兵的权力,抓了人,不进行结构性的变革?不就是把开了的水在舀出来,然后放回去吗?”
可露丽翻了个白眼。
抓几个人就结束了吗?
双王城的问题,或者说佩瓦省国民的困境,是金平原大区国民困境的缩影。
有些东西不改,那在有了这篇社论后,即便抓了人,泄愤了一部分,后续只会积攒更大的雷。
“这哪是把问题给放出来了,这是直接提供两个选项了,是抓小放大裱糊一下等加强雷爆炸,还是狠下心直接开始割掉腐肉……”
可露丽表情微妙地望着希尔薇娅。
皇太子殿下让李维过去先站稳前哨,看看情况,探探路。
结果李维不仅是站稳了,还探明情况,现在甚至直接演都不演了,指着那帮尾大不掉的“功臣”鼻子骂。
这群本地权贵也是少数族裔,但他们又不是帝国的一分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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