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士官的声音格外冷酷严厉。
砰!
他们用力关上囚车门,落锁的声音格外响亮。
类似的场景,在街区清理的不同角落悄然上演着。
也许不是每个士兵都遇到了送糖的小女孩,但那些终于敢打开门缝普通居民也会有投去感激的目光。
那些被归还了被敲诈财物的店主,那些低声诉说着委屈与恐惧的受害者……
他们目前没那么多太崇高的想法。
但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这些年轻的士兵,今天挥出的警棍,也不单单只是为战友了。
第180章 收你来了
翌日。
总督署。
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线。
总督霍恩洛厄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却比那未完全透亮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
他面前,几份还散发着油墨气息的早报被粗暴地摊开。
那些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一个比一个劲爆。
《死亡威胁帝国卫士!宪兵雷霆出击,圣安德烈毒瘤一朝清!》
——《帝国观察者报》
《军属泣血!总督署失声?少校怒斥:谁在挑战帝国底线!》
——《双王城每日报》
《圣安德烈惊变!宪兵利剑斩黑手,李维·图南少校:为袍泽,为帝国!》
——《佩瓦省先锋报》
《总督署门前被挡?宪兵发言人:行动机密,唯恐走漏风声!》
——《金平原之声》
《昨夜枪声为谁鸣?帝国宪兵用铁血回应死亡威胁!》
——《国民旗帜报》
霍恩洛厄的手指颤抖着,几乎要将新闻纸戳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爆炸性的标题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引以为傲的政治生涯上。
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报纸内页的版面。
一份报纸的头版下方,配着一副手绘图,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发言人布劳恩中校。
这位克罗尔上校的心腹,此刻在画师的笔下,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台后,表情严肃,似乎正铿锵有力地陈述着什么。
旁边的配图说明写着:“宪兵指挥部发言人布劳恩中校就‘圣安德烈街区治安强化及反颠覆紧急行动’答记者问,强调行动的合法性与必要性,并出示关键证据——针对帝国宪兵军人直系亲属的死亡威胁信。”
布劳恩!
这个克罗尔的狗腿子!
李维居然安排他成了新闻发言人,还在站台前为其行动背书。
然而,真正让他眼前发黑感觉喉头腥甜的,是紧邻布劳恩手绘图的另一个版面,那是一张占据了几乎整版的巨幅手绘图。
画面上,李维·图南少校身姿笔挺如标枪,穿着笔挺的宪兵少校制服,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纸背直视读者。
他微微侧身,一只手似乎正指向画外,嘴唇紧抿,线条坚毅,整个画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和控诉感。
背景是模糊的、象征着混乱与威胁的圣安德烈街区轮廓,更衬托出画中人物的决绝。
配图标题是:
《帝国之盾的愤怒!李维·图南少校:军心不容挑衅,帝国荣光不容玷污!》
报道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将李维描述成一位洞察阴谋、临危不乱,为袍泽挺身而出,敢于对抗一切腐朽势力的孤胆英雄。
文中详细描述了死亡威胁的恶劣性质,强调了李维行动的果断与合法性,并引用了大量“知情人士”的话,描绘总督署在事件中的迟钝与失察。
“肉喇叭!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肉喇叭!”
砰!
霍恩洛厄总督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一拳头砸了上去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东西都跳了一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一股郁结之气直冲脑门,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真的要吐血。
政务秘书门德尔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诚然,有几份报纸在不起眼的角落,用极小的篇幅提了一句“总督署对事件表示高度关注,将全力配合后续调查”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甚至有一份报纸的社论还拐弯抹角地说总督署在“肃清街区环境、促进民族和谐”的长期工作中也有贡献,算是勉强给总督署和双王城市政厅捡了点可怜的好名声。
但这点“好名声”,在布劳恩中校那副代表官方立场的发言人手绘图面前,在李维那幅充满英雄主义色彩,占据大幅版面的手绘图面前……
在那些直指总督署失职,质疑其权威、渲染宪兵英勇的爆炸性标题和详细报道面前,简直如同施舍!
所以门德尔能够理解总督的愤怒。
总督署的形象,在铺天盖地的舆论狂潮中,彻底沦为了迟钝、无能、甚至可能包庇罪恶的背景板。
而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特别是那个该死的李维,则被塑造成了拨乱反正、力挽狂澜、守护帝国基石的中流砥柱。
“看看!门德尔,你好好看看!”
霍恩洛厄指着那几份报纸,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记者们,这些帝国的喉舌,现在都成了他李维·图南的肉喇叭!成了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传声筒!他们疯狂地舔舐着李维丢出来的每一块骨头,把他说成是帝国之光!而我们呢?”
在这群肉喇叭,狗玩意儿的笔下,佩瓦省总督署,他们就是个碍事的绊脚石!是个连自己治下军属安全都保障不了的无能官僚!
门德尔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阁下息怒,舆论本就是墙头草,等风头过去,我们……”
“等风头过去?”
霍恩洛厄总督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深深的疲惫。
“风头过去?他会给我们等风头过去的机会吗?他这第一棍子,就打得我们眼冒金星,名声扫地!他利用舆论,把自己和宪兵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他现在是民心所向,而我们,稍有不慎,就成了阻碍帝国清除毒瘤、保护军人的腐朽势力!”
他再次看向报纸上李维那幅极具煽动性的手绘图,画中人锐利的眼神仿佛带着冰冷的嘲讽。
霍恩洛厄知道,这场由李维精心策划并引爆的舆论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总督署,已经在这场开局中,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接下来,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李维·图南……”
霍恩洛厄总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和冰冷的恨意。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这个从帝都空降而来的年轻少校,目光从来就不只是佩瓦省宪兵司令部的一亩三分地。
人家很明显是想要跟他们这群文官碰一碰的。
“上头派来这么一个人插手佩瓦省宪兵,看来是已经对我们这里有所不满了啊!”
……
“少校!您快看看!”
席泽兴冲冲地拿着一叠早报撞开了李维办公室的门。
他将报纸一股脑儿摊在李维面前,手指激动地点着那些醒目的标题和占据大幅版面的手绘图。
“……老天,这帮记者的笔杆子真是快得吓人,这马屁拍得震天响!”
听着席泽这兴奋的话语,李维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而此时,席泽笑着笑着,眉头又微微皱起,露出一丝担忧:“不过…少校,他们这架势,是不是有点……捧杀的味道了?把您抬得这么高,风头这么劲,总督署那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怕是要恨得牙痒痒,加倍盯着您,等着您出错啊。”
李维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他伸出手,随意地将那叠喧嚣的报纸推到桌角,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捧就捧吧,得他们有本事可以把刀递过来。”
至于得罪总督署?
呵~
李维轻笑一声。
“得罪人也不是坏事,不得罪人,怎么知道这佩瓦省的水下,到底藏着多少条噬人的鱼?不得罪,那些盘根错节、吸吮帝国血肉的藤蔓,又怎么会自己把根须暴露出来?”
不整点事情的话,帝都的一些人,估计还真当他是来佩瓦省镀金旅游来了。
“席泽,你知道查案最怕什么吗?”
“怕线索中断?怕证据不足?”
“不,最怕的,是水面一片平静,死水微澜…敌人按兵不动,你就无处下手,只能无谓地消耗时间和精力。”
李维指向了桌上的那堆报纸。
“捧杀也不算纯坏事,换个角度想,是有人帮忙搅动了这潭死水,让那些藏在淤泥里的东西,不得不探出头来呼吸。”
所以他才不怕人针对,没人针对,怎么发现问题呢?
没人跳出来,怎么顺藤摸瓜,找到那张盘踞在佩瓦省上空的利益巨网?
有人主动撞枪口,反而是天赐良机。
席泽听得心头凛然,对李维更加佩服。
他明白了,少校根本不在意虚名,人家来这里就是要打破某些人的白日梦。
李维收回思绪,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同时对席泽吩咐道:“去后勤处,请施密特中校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事和他聊聊。”
“是!长官!”
席泽立刻挺直腰板,敬礼后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后勤中校施密特的身影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这位身材微胖,掌管着油水丰厚的后勤命脉的军官,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忐忑。
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走进来,姿态拘谨得近乎卑微。
“报告!副指挥,施密特奉命前来报到!”
施密特脸上的肥肉都在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圣安德烈街区的雷霆行动、报纸上铺天盖地对李维的赞誉、总督署吃瘪的传闻……
一桩桩事情都让这位后勤主管心惊肉跳。
李维此刻单独召见,他本能地感到大事不妙,脑子里飞速闪过最近经手过的所有账目和采购单,生怕哪里被这位手段通天的副指挥揪住了把柄。
李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他“施密特中校,来了…坐,放松点,别站着!今天我们就聊点简单的公务,顺便想请你喝杯茶。”
他亲自拿起茶壶给对方泡了一杯红茶,然后推到了对方面前。
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本该让人放松,却让施密特的心悬得更高了。
“谢谢,副…副指挥!”
施密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动作跟那种被老师喊到办公室面谈的学生一般拘谨。
他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李维。
而就在这时,施密特中校注意到了那一叠被堆在办公桌角落的报纸。
顿时,他眼睛一亮,笑道:“这些报纸得是有些夸张了…不过,行动确实大快人心!那些胆敢威胁帝国军人亲属的渣滓,就该被彻底清除!卑职…卑职和后勤处全体同仁,都深感振奋!”
施密特努力挤出一个顺从的笑容,试图表明立场。
他刚才的话并非谄媚,而是实话。
李维这件事确实干得漂亮。
说破了天,人家作为佩瓦省的宪兵副指挥,也是为底层士兵讨回公道。
昨天整个指挥部因为这件事,不说百分百,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在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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