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掉就能无敌,求求你们快下手吧! 第99章

作者:硝酸铜

  ……

  ……

  白落枫悬浮在地月L5点的虚空之中,身后是那个依然处于惊愕与混乱中的RCP空间实验室。

  她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宇航服,无数的异常效应让她早已超脱了碳基人类的生理极限。

  从很早起便是如此了,在异常界里已经少有白落枫做不到的东西,无能为力的事情。即便有,也只不过是暂时的。

  此时此刻,无数繁杂的数据流在她的眼中流淌。

  RCP研究所的技术水平可能领先面纱之外的人类社会差不多一个世纪。

  不仅仅是对科学本身的探索和研究上走的更远——许多将异常收容物和科学技术结合起来共同利用的方式,也更是让科学和神秘结合,达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互补效果。

  白落枫可以直接复制任何异常侧的法则,然后用自己所已经拥有的一千多种异常效应去模拟出科学技术的效果。

  所以她只需要理解就好。

  只要理解,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现在她已经理解了。甚至比起那座实验室中的机器更加完美。

  RCP研究所目前只有在实验室中创造口袋宇宙的能力,而她知道原理之后可以在任何地方复现出来。

  甚至,还能在无限的宇宙坐标中,去试图计算出,自己所想要找的那一个的方位……

  只要自己有一件可以建立联系的东西,有一个锚点,就能算出来。

  “维度……曲率……锚定……”

  她缓缓的摊开掌心。

  一根银色的发丝躺在手掌里。

  是银发女孩无意间粘在自己衣服上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是今天早上么?还是更早的一些时候呢?

  现在,这根脆弱的发丝,成了在这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宇宙中,指引着白落枫去寻找自己女儿的,最后的道标。

  “告诉我吧。告诉我吧……你在哪里?”

  白落枫闭上了眼睛,庞大的计算力在她的脑海中运转。

  她要在这无数个重叠、卷曲、破碎的空间维度中,在这如恒河沙数般的可能性里,找到那个属于马尔萨斯学会的、藏匿在夹缝中的口袋。

  无数个错误的坐标被排除,无数条死路被封锁。她顺着那根发丝上残留的因果与气息,一点一点地向着虚空的深处摸索。

  近了。能感觉到了。

  好像伸手就能触碰到了。小小的,脆弱的,软软的,却像是太阳一样温柔暖和的东西。那是白落枫想要守护的东西,十年之后也不想要放手的灵魂的波动。

  就在那里吧?就在这一层薄薄的时空之障壁之后。

  只要被她锁定那个坐标,让时空的边缘像纸片一样卷曲,白落枫就能抵达那个地方了。

  可就在此时,就在她即将要确定那一组方位的前一秒——

  有什么联系被切断了。

  因果的丝线被斩开,指路的灯像烛火般熄灭。原本清晰的指引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无朝着白落枫的方向涌来。

  她感觉不到白宵彤的存在了。

  “……?!”

  白落枫在一片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

  心脏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停止,被什么冰冷的可怕的东西牢牢的攥紧。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小彤,小彤……怎么了?

  九年的时光以来白落枫去过很多很远的地方。

  她曾不知道多少次离开地球的大气层,朝着群星璀璨的深空中飞行。

  在那些遥远寂静的世界上,从火星和水星的表面,在小行星带之中,回望地球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遥远的光点。

  可哪怕是那样对白落枫来说就已足够。她只要望着那里就知道那边是家的方向,就知道那颗亮星之上的一个角落里,有一盏舍不得熄灭的灯会一直亮着,有一个傻乎乎的银发女孩正期盼着自己回家。

  白宵彤从来都不会离家太远。小彤一直一直都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自己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很好养很听话,也相当的体谅人。

  她不会一个人溜出去也不打一声招呼,不会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而做什么蠢事。她会好好的回家,会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里,在微波炉里加热盒装的饭菜,一个人写好作业,一个人睡着。

  好像那孩子明白自己很忙,所以每次都会选择最懂事最不让人操心的做法。

  可也就是现在白落枫才意识到,其实她自己并没有对白宵彤怀着同样的细心和善解人意。她很少去想小彤行为背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也很少想过女儿到底会想要什么东西。

  小彤的确是很让人省心没错,的确是不会一个人出门跑的太远没错。可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吗?银发的女孩日复一日的说着幸福,就真的完全没有遗憾了吗?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成日的忙碌,才让善解人意的懂事的女儿选择了最让她省心的做法吗?

  ……其实就是这样的呀,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白宵彤一定也会想多去外面看看吧?多去那些有意思的地方吧?

  而不是几年来一直都是两点一线的在家和学校之间徘徊,十年来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北河市的地界,小小的世界里只有所生活的那几片街区和城市公共交通所能方便抵达的地方。

  白落枫忽然感觉自己明白了许多东西,可她只感到自己的心正一点点的沉下去。

  手中紧握着的发丝已不再给予她任何的指引了。那因果的丝线已被斩断,就好像另一端的人,另一端的那孩子,去了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已经感应不到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离去的感觉吗?就好像再也见不到一样?难道、在自己不在的那个夜晚,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的白宵彤,也被这样难以忍受的孤独和恐怖所缠绕着吗?

  她突然想要冲到女儿所在的不知道什么地方,把那小小的身躯紧紧的抱在怀里。她要哭着说对不起,说都是妈妈不好,一直以来都没能关照到你的想法。

  所以不用再那样啦,不用再装作懂事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和想做的事情都一起说出来吧。

  可是她找不到白宵彤的方向了。

  心脏像是要停止跳动那般的难过。她不死心。白落枫不死心——

  重新闭上眼睛的棕发女子将双手重叠在胸口的位置,漂浮在只有太阳照耀的虚空当中,徒劳的再度开始呼唤,在无限个方向寻找,等待。

  她在那里数着时间的流逝,无数忏悔般的承诺被堵在胸口。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三秒钟,三秒钟的死寂漫长的如同永恒,可就当白落枫即将要逼迫自己去思考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的可能性的时候,她重新感知到了女儿的存在。

  因果的连接被重新建立,甚至连引路的道标都从未如此明亮。

  那看不见的丝线牢牢的将她和白宵彤应当所在的坐标联系在一起,宇宙和时空的彼岸好像近在咫尺,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了。

  宛若劫后余生、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喜悦冲刷着【移动天灾】的心灵。还好、还好……

  原本就只差最后一丝的计算,在顷刻间完成。黑暗的时空之门在白落枫面前洞开,在同样黑暗的宇宙中扭曲着边缘的星光。

  她不再犹豫,一头扎进那波涛汹涌的曲率之海。

  ……

  ……

  发生什么了?

  白宵彤没感觉出哪里异样,只有好像自己眼前突然的闪烁了一下。有一阵亮光,然后一切都回归如常。

  试着感知了一下四肢,都还属于自己。

  实验室已经恢复了平静,警报和红色灯光都已经消去,被冰凉的冷光取代和填充。

  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缺失了什么,好像连续的时间被切断了一块——

  “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银发少女听见了【监督者】歇斯底里的大喊声。

  她分辨不清那是兴奋还是失望,是狂热还是悲悯。又或是其中都有?

  “我明白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哈哈哈——”

  “——你这伟大的生物!你这低贱的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宵彤有些不明就里。

  这家伙已经完全疯了吧?难道是被自己逼疯了?

  “你这幸运的存在!你这不幸的羔羊!”她举起手,痴狂的喃喃念着,“你这祝福的容器!你这被神明厌弃之人——”

  监督者那失智般的自言自语,被砰的一声打断了。

  那是坚实的拳头砸进血肉的闷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喷出一口鲜血,朝着远处倒飞而出,只有颤抖的手,指着那近似乎凭空出现的不速之客。

  ——黑夜般的门扉在白落枫身后合拢。她的视线迅速锁定了房间边缘,胶囊形状舱体当中的银发女孩。

  可白宵彤本人,似乎却对周遭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因为,就在此时,她注意到了,视线角落的位置,几条让银发少女感到相当意外的系统弹窗。

  首当其冲的最早一条上,如此这般,方方正正的写着三个字——

  【你死了。】

126 死了,但好像没死?(二合一)

  在刚刚获得系统的那段时间里,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妈妈其实是要来杀自己的那个设定以后,白宵彤曾经认真的和系统询问,自己在死掉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复活需要多久?会疼吗?会失去什么东西吗?

  那时候的白宵彤还害怕,害怕着未知的改变,害怕着未知的死亡。

  刚刚被白落枫领回家的那一年她也那样惧怕着呀。宽敞的家,独立的房间,冰箱里的食物都让她感到陌生。

  还好温柔的时间和温柔的拥抱抚平了她的恐惧,原本陌生的东西也渐渐的寻常起来。

  直到系统一而再再而三的指出了母亲伪装里的小小破绽,十年以来习以为常的人生被再次打破。

  白宵彤好像再一次的回到了小时候,变回了当时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幸运的事,某种意义上,系统也一样是温柔的。

  系统告诉她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它说死掉之后会弹出一个新的界面,然后白宵彤可以在上面选择一个地点复活。

  重新生成一具身体需要花大概三天时间,这期间就会像是睡了一觉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也不会失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三天后,自己就会带着杀死自己之人一部分的力量,在指定的地方重新醒来。

  任何地方都可以。她可以选斯里兰卡温柔的沙滩边,或者是普罗旺斯花田里的午后。

  在美好的地方复活醒来,心情也会变好的吧?

  从那以后她就是新的自己啦,就把以前的一切当成一场长长的梦吧,睡醒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再去回想以前的事情了,反正也都是假的不是吗?

  ……反正,系统是这么告诉她的。

  这让那时候成天都还感到很难过的白宵彤感觉心情稍稍好了些。她开始告诉自己就算妈妈和小纸歌都是假的也没关系,死掉复活了之后环游世界,踏上永无止境的冒险,也不是什么坏事。

  银发少女在手机上的地图软件里做了好多好多标记,开始数着日子等待自己的生日和忌日的来临。

  她这么想着……还好系统很温柔。还好死掉之后复活的机制也很温柔。让她在很难过的时候,也有一个可以期待的事情了。

  ……但、其实,最近所经历的,所看见的东西,让白宵彤再一次的产生了些许的不安的感觉。

  从幽夜的警告,到那个布满废墟的死去的世界,再到冷淡遥远的太阳暴君,和那座大的出奇却空无一人的王宫。

  死而复生、继承力量,真的可以会是没有代价的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失去的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白宵彤会隐隐约约的想着,会不会整个复活机制的背后其实潜藏着一个什么巨大而黑暗的秘密。

  要不然怎么会是这样呢?所有人都想杀死的自己怎么正好是这种系统的持有者?

  而且为什么所有人的期限都是三个月后?都是在自己成年前后的那段时间?甚至连系统都是,在1月8日以后就会失去大部分功能。

  如果是巧合,那这也太巧了,不是吗?

  她没有想下去。

  或许是不敢再去想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