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其实白宵彤算不上胆子特别小，什么都会怕的那一类。而且哪怕是害怕的时候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会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
她只是记得，其实无论是看牙医还是打针什么的，呆在那里等待的时候都是最煎熬的，最让人害怕的。真正开始的时候反而很快就会发现，所畏惧的无论是针尖还是牙医的钻头，其实都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一下下就结束了。
……死亡，是否也是如此呢？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会挣扎很久，纠结很久，但其实并不那么可怕，一下就会结束。
银发女孩微微的将眼睛睁大些，稍稍的仰起脑袋。
本来并没有期待着看到什么，可头顶并非是预料之中坚实的天花板，而是一面很大的天窗。
窗外的景象，就像是一幅被疯狂画家泼洒出来的超现实主义画作，让白宵彤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
——她，或者说，她所在的这房间，正处于一片黑暗当中。
无边无际的深邃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般向四周蔓延，吞噬了一切光的边界。
这是一片真正的虚空，是脱离了基准现实、漂浮在维度夹缝中的孤岛。
这里甚至连星星都没有，连一丝一毫的遥远光芒都并不存在，除了——
除了那颗悬在头顶，漆黑世界中央，散发着刺眼光芒的人造太阳。
白宵彤的理科成绩并不好……但哪怕她把高中物理成绩学到透彻，大概也仍无法理解映入眼帘的那宛如神迹般的东西。她不知什么是磁化内衬惯性核聚变，不知那看上去像是太阳般，却又很显然并非太阳的光芒究竟是什么。
银发少女只看见了头顶刺眼夺目的光，却像是心脏一般有规律的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足以点亮整个虚空的光热，无数个环形的金属结构缓缓的围绕着它旋转。
将视线避开那刺眼到无法直视的东西时，白宵彤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恐怕也正处在于一个绕着这反应堆旋转的庞大环形结构当中。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漆黑空旷的口袋宇宙中连星空都没有，甚至连一般意义上的上下左右都模糊不清。
她所感受到的重力，双脚踩在地面上时那与地球无二的坚实感，不过是直径一英里的环形空间站缓慢自转时产生的人工重力。
“……真壮观啊。”女孩喃喃的在心中感叹道。
有那么一瞬白宵彤几乎要变回小时候的自己，在郊游去的科技馆里隔着玻璃看着那些有趣的小实验，眼睛里冒着好奇的星星。
可她感受到白大褂女子的目光再次朝着这里聚集而来，赶忙闭上了眼睛。
……
……
【监督者】调试好了仪器，冰凉的手钻进了面前女孩的衣服下，为看似沉睡中的人偶贴上了许多监测生命特征的传感器。
看着仪器上亮起表示一切正常的曲线，她的嘴角勾起了满怀期待的笑容。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已经早就迫不及待了。
“告诉我，小可爱……”
马尔萨斯学会的监督者喃喃的低语着。
那声音变得轻柔而诱惑，像是在哄骗无知少女的女巫。
“RCP研究所把你保护得那么好，甚至不惜让你那个名为‘移动天灾’的养母守护了整整十年。”
“那么……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是不是和她一样，拥有着某种能够改写现实、颠覆规则的权能？”
“是能够凭空创造物质？还是能够操控时间的回流？又或者是……某种更加不可思议、更加接近神的领域？”
监督者越说越兴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随着她的动作，收容舱上方的各种仪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道道扫描光束如同红色的网格，一遍遍地刷过白宵彤的身体。
“没关系，不用急着回答……”
“就让我们慢慢的探索吧。很快就会找到的，不是么？”
监督者凝视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如此自言自语。
她并不觉得找寻出面前这少女收容物的特异之处有多么复杂。已知的异常力量体系就只有那么几种，都试一遍看有没有反应不就完了？
——只是，在不久的未来，【监督者】很快就将意识到，这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
……
应急电源发电机的低沉声音自远处传来，久未点亮的灯光在白落枫的面前亮起，苍白的颜色照亮了地堡中这片简陋的水泥空间。
这地方有些年久失修了。头顶的天花板有些渗水，数千米的大西洋从地堡的天花板上缓缓的滴落而下。
墙上RCP研究所的标识已经褪色，整盒整盒的发黄的文档纸浸泡在水中，日历上的时间仍被停留在2005年。
给研究所员工所用的身份牌被一堆堆的放在角落。其上除了RCP的倒三角徽标，还写着这座站点的名字：欧洲-26号设施。
幽深的空间里，除了水滴落的声音，就只有白落枫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片早已被废弃的空间里回荡。
主控室里灯光的颜色，则是晦暗的红。应急电源撑不了太久，但对她所需要做的事情……这点时间应当已经足够。
【移动天灾】闪身，一眨眼的功夫，就站在了布满灰尘的站点系统终端面前。
按下电源键的同时，白落枫伸出了手，将屏幕擦干净。
二十年过去了，这台终端似乎仍能运作。
倒三角徽标一闪而逝，白色的屏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将她的脸色也偅照成一片明亮的白。
质量真不错。
在等待系统完成启动的时候，她如此想。
——果然有时候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冷静下来理性思考才能想出办法。
和研究所共事已成为了她的习惯，但仔细想想白落枫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拥有的手段，知道的事情，都着实不少。
就比如……现在这个地方。
消失的26号站点在研究所当中已经成为了一个神秘的传说。
它本位于东欧的喀尔巴阡山脉当中，由冷战时期的核掩体改建，直到在2005年的一天，整个站点直接在原地凭空消失了。站点的工作人员在欧洲各地被发现，并且似乎完全不记得有关研究所的任何事情。
在多年的调查后RCP研究所找到了事情的原委：当时站点内收容的一个异常，在试图突破收容的过程中，将整个站点的物理结构传送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那个异常在2014年被白落枫再次收容。也正是在此过程中，她得知了当年消失的26号站点究竟被丢去了什么地方——
被丢到了数千公里外的这里，在大西洋海岭之下。
一直以来白落枫都没觉得这个情报有什么意义，她也未曾告诉任何人。直到在刚才，冷静下来的她突然想起——这个名义上已经被废弃的站点里，还藏着几台可以用来访问RCP内网的终端，像是一个在漫长时光之后，仍未离去的幽灵。
在这里没人能追踪的到她，没人会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系统登入。用户名：sonofgomer。密码：summum_bonum。”
白落枫面对着空旷的屏幕说。
[注意：您正在试图登录高权限账号。根据现行数据安全规章制度，将需要进行多道验证以确认您的身份。]
[任何试图冒充更高权限者的企图将被处死。点击或说出确认以继续。]
“确认。”
[请进行生物验证。]
白落枫面无表情的站在终端前，注视着那屏幕上方的摄像头，又扫开识别器上的灰，将手掌按了上去。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她右侧的瞳孔微微闪烁着，指尖的肌肤像是某种奇异的爬行类一般稍微的蠕动了些许。
[生物验证通过。10秒后即将展开视觉安保模因，请注意：该模因对权限不足的个体是致命的，请确保周围环境中不存在其他可能与终端产生视觉接触的个体，以避免误伤。]
【移动天灾】仍维持着淡漠的表情，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面前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她看见了一朵花纹繁复的花，可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视觉安保模因验证通过。请输入动态验证口令，您有10秒钟时间。]
白落枫想了一秒钟。这是她唯一有一点点拿不准的东西。
其实很久之前她还是个叛逆少女的时候，就会无聊的思考，如果有朝一日，自己需要做出现在的这件事，到底有多大成功的可能性？
那时她得出的结论是，理论上来说是完全能做到的。
只是到最后的这个环节……需要一点点运气。
三选二，三分之二的可能。
但也值得一试。
“No cost will be too great。”她做出了第一个尝试。
[动态验证口令错误。您有6秒钟时间，继续输入错误口令或使得倒计时归零将致使账户被锁定并让机动特遣队被派往您的位置。]
好吧，二选一，丢个硬币的概率。
但是，选哪个呢？
白落枫又给了自己一秒钟沉思。她想起了上一次在斯瓦尔巴的会面，想起了对方口中的那句曾在千年前被不断重复的拉丁谚语。
“Carthago Delenta Est。”
她屏住呼吸。
布满灰尘的屏幕再次闪烁。熟悉又陌生的界面在她的面前展开。明明这片空间中是一片寂静，可白落枫却听见了仿佛有柔和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
[验证通过。当前登录账号：Q5-7。]
[欢迎回来，胜任有余的阁下。]
[您拥有最高等级的权限，RCP研究所数据网络中的一切为您开放。我是RCPnet的人工智能维娜，请问您今天想要访问什么？]
124 抽丝剥茧（二合一）
——为什么要为了RCP研究所效力？
哪怕已经如此度过了十几年，白落枫也不能说自己很彻底的想过这个问题。
要是被问起来的话，她大概会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因为她相信RCP研究所是人类文明的保护者。
因为她相信拥有此等力量的自己也一样有守护人类的责任。
因为她是在RCP研究所的体系当中被培养出来，就像沿着既定轨道行驶的列车一样，循着惯性一直向前。
很多人的人生不就是这样的么？降生，升学，找工作，结婚，将基因传承给下一代，度过在世界各地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千篇一律的人生。
这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在有着无数危险异常的这个世界上，平凡本就是一种幸运。
可白落枫自己，大概是离平凡这个词相当遥远的存在了。
顺着既定的轨道前行了十几年，她也开始渐渐的意识到，已经不再是她需要RCP研究所，而是RCP研究所需要她的力量。
其实白落枫早就有了离开的自由，选择的自由。
那十二个Q5中只有三位S级，还只能算得上是S-。她大可以拂袖而去，也无人可奈何。
但是为什么要走呢？至少现在，白落枫仍旧认为研究所怀抱着她也一样认同的，正确的理念。
她也没觉得RCP研究所有多么亏待自己。
到了这种境界，凡世的财富已无意义。
【移动天灾】虽然并未列席于Q5议会当中，但在许多事务上已经和Q5平起平坐了。Q5-7也长期将她视为接班人，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三个月后她就将正式接替老者的职倊位，抵达研究所权力金字塔的顶尖。
……剧本，应该是这样写的。
“我需要查询RCP研究所每一座高能物理实验室的位置和具体研究方向，尤其是对时空曲率、口袋宇宙方面有涉及的实验室。”
幽暗寂静的地下基地中，只有机器的轻微嗡鸣，还有水滴从头顶滴落的声音。
直到面对着屏幕，脸颊被白光照亮的棕发女人，将那寂静打破。
“将这些站点的详细坐标、负责人和首席科学家的信息给我。”白落枫说。
——没有太多时间。这座站点的应急发电机电源只能撑半个小时，但更有可能的是Q5-7在那之前就会收到异地登录的示警，然后将这里强制断线。
她决定从最重要的信息开始查起。
[遵从您的旨意。]
上一篇：鬼灭：认贼作父，我爹是童磨
下一篇：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