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不满意。”白落枫冷冷的说。
她看着面前的老人慢慢的放下了手里昂贵的烟,缓缓的叹了口气。
“如果你是担心突破收容的RCP-U-001被马尔萨斯学会利用以威胁地球,那你大可不必。”
“我不明白。”白落枫说。
“口袋宇宙出入口的建造是复杂、精密而巧妙的结构。需要像是艺术家一样雕刻和塑造时空的织料本身,让它们卷曲和弯折。”
“这恐怕是马尔萨斯学会的那帮疯狂科学家们,最引以为豪的成果之一——他们将我们仍停留在实验室里的技术投入了实际运用当中。但幸运的是我们理解这一技术的原理……以及,阻止口袋宇宙出入口展开的能力。”
“在时空中架一座桥很难,但是防止对方架桥,就简单多了。”
“工程部已经在加紧赶制两组时空曲率稳定装置,等它们在L1和L2地日拉格朗日点就位以后,学会将不再能够在地球周边出入他们的口袋宇宙。”
“正好,马尔萨斯学会也对U-001的性质缺乏了解……他们兴致勃勃的把那玩意抢回去,也许以为传说中拥有灭世潜能的异常是个什么和你一样的顶尖现实扭曲者。”
“这帮蠢货绝对想不到……他们抢回去的不过是一个除了在两个月之后会爆炸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性质的定时炸弹!要是他们明年之前察觉到不对劲将U-001销毁了还好,要是没有销毁,又无法周围展开虫洞把U-001丢回我们的宇宙……”
“那,在明年的1月8日,被送进敌人据点深处的特洛伊木马,大概会在马尔萨斯的残党们赖以生存的老鼠窝里,放出那口袋宇宙里诞生至今为止,最灿烂的一场烟花吧?”
白落枫张了张嘴,在沉默中站在原地。
她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记忆中的图像定格在了白宵彤消失的那一刻。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来,女儿被割裂的时空包裹,最后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瞬间。
好像时间在那里定格了,只要不去用力的想就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意味着什么,失去了什么。
哪怕此时此刻,失去什么东西的实感还没有浸入到她的脑海当中。
潜意识里还没有接受,还没有明白这一切。
她身边没有白宵彤的踪迹了,可脑袋的一部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的想,自己是不是因为离开家了,所以小彤不在这里呢?
是不是回到家就能找到她了?是不是那孩子此刻正孤零零的躺在沙发上等她,就像女儿小时候总是会做的那样?
先别去想了吧。先别去想了吧。不去想就没关系了。
白落枫让脑海里所有嘈杂的声音全都尽数安静下去。
“……这些全都在你的计划中吗?”
终于,她过了许久,才挤出这句话来。
……
……
——Q5-7的确是这么计划的。
资助马尔萨斯学会的残党是彻彻底底的玩火。那帮疯狂科学家们哪怕失去了一切,可过去百年来积攒的底蕴和技术却不那么容易被抹除。
碰见尚未熄灭的恶魔的火苗,却不用力将其掐灭,而是反过来给它添柴,就要小心在一眨眼间再次被野火焚烧。
……所以马尔萨斯学会,也最好不要继续存续下去。
那要怎么做呢?怎样才能将谨小慎微,东躲西藏了八年,甚至还拥有口袋宇宙技术的学会彻底清除呢?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人性中的贪婪,利用信息差,利用马尔萨斯信徒们对于重振旗鼓,再次和RCP研究所分庭抗礼的渴望。
将什么危险的东西包装成礼物,在木马中藏好士兵,在万圣节糖果里下毒。
他并未期待一切都如自己预料中的一样展开,但尝试一下也不会损失什么。
在下国际象棋时,不也经常会有这样的做法么?
假装棋差一着失误,却在暗中为敌人设下陷阱。
如果对手意识到了,那么一切照常。可要是他们迷迷糊糊的踩入陷阱中,局面就会顷刻间向着一方倾斜了。
Q5-7感到今天可谓是收获颇丰。马尔萨斯学会代替他验证了【移动天灾】的制衡之法,又吞下了RCP-U-001这颗早已准备好的毒丸。
要是U-001这个麻烦的收容物能拖着学会一起同归于尽,两个威胁一起相互碰撞泯灭,那简直再好不过。
就像是面对着弱小的对手行棋,对方的一招一式似乎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自然,这些东西,不能和面前的【移动天灾】说。
哪怕老人坚信,自己面前的女子终有一天会理解自己的苦心,但他同样明白人类情绪的运作方式。
让研究所目前最大的倚仗,强大到打破了百年来势力之间平衡的白落枫感受到被威胁和被猜忌,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这只是许多个应急预案中的一个。”
于是,老人含糊其辞的说。
“我也没有想到能这么顺利,但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你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他将视线重新凝聚,打量着面前的人。
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老者微微愣神。
他本以为自己对白落枫已经够熟悉了。
某种意义上,是他看着这未来的移动天灾从那个雪地里的小女孩一路长大,成为现在RCP研究所这把最锋利的刀。哪怕是最叛逆的少女时期,白落枫一直也都对他这导师般的存在带有足够的尊重。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白落枫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冷淡的表情,厌恶的表情,压抑着愤怒的表情。
是自己哪里漏算了吗?
……
……
在连白落枫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地方,她却全身都在颤抖。
什么?
这家伙说什么?
特洛伊木马?定时炸弹?
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为什么这一切从没有和自己说过?她还傻傻的以为自己和白宵彤之间还有两个月时间,还有机会弥补所有遗憾,还有机会给女儿最后一点幸福。
本来已经做好计划了不是吗?已经下定决心了不是吗?
她都偷偷的在备忘录里开始写下自己剩下的每一天里想给小彤做的菜,想要带女儿一起去的地方,掰着指头数着剩下的日子,计算着到底要怎样用爱把那个可怜的女孩填满,才能稍稍弥补一下自己这十年的欺骗。
那是她欠白宵彤的。她本该偿还,她至少本该试着偿还。
现在她要将这债务无限期的背负下去了。
“有关U-001,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白博士。你做的很好。”
“现在,去给自己放个假吧。有没有什么一直很想去的地方?等你休假回来,应该就差不多是时候进行Q5席位交接的程序了。”
白落枫看见Q5-7,看着那道貌岸然的老人站起身来,伸出手好像要拍自己的肩膀。
毫无预兆的,火山般的愤怒从她的心脏里炸开,点燃。
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要砸碎这一切,想要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烧毁,让这个世界在抽象画一样五彩斑斓的火焰中燃烧。
就像妹妹所做的一样,就像那个冬夜一样。
一切都安静了。Q5-7的话语已经不再能够听到,窗外北极的风雪也归于寂静之中。
白落枫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的跳着,血液在耳畔刷刷的流淌,像是奔腾的大河。
就在此刻,就在现在,白宵彤是不是在什么角落等着自己?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口袋宇宙当中,在什么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在一群以消灭九成人类为行动纲领的疯狂科学家的手中。
……那孩子会哭吗?会无助的祈祷,会怀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在那里傻乎乎的等着自己来救她吗?
白落枫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场景,不敢让遍体鳞伤的银发女孩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当中。
这世界上本来就已经如此残酷了,残酷到整个地球上最无辜最善良的小彤,为了人类的存续也必须死去,不能被允许见到2026年1月8日的太阳,不能有一个长大成人的机会。
哪怕是这样的残酷白落枫都能接受,毕竟异常可不会和你讲道理,毕竟有时候世界本就如此。
所以在亲情和大义面前让她选一万次,她都会选择大义,但她同样也会在规则所能允许的框架里,最大限度的给予那个被世界诅咒的女孩以幸福。
可是为什么,就连这点小小的仁慈,小小的幸福,都要被夺走?
此时此刻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促使着她就要跳起来死死的掐住面前这道貌岸然的老人遍布血管的脖子,用移动天灾的力量冲破这羸弱如纸片的楼板砸向地心,直到在耳边翻涌的岩浆也要臣服,地球深处的轰鸣也无法遮掩她的呐喊——
那孩子是我的女儿!那他妈的是我的女儿!你竟敢如此算计她!你竟敢剥夺我要赋予她的东西,夺走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幸福!
世界在面前崩毁,行星的地幔在掌心像是黄油一般被切开。
她仍不解气,那无止境的怒火要像千军万马般来回往复的扫荡,将一切全都碾成尘埃。
……直到白落枫突然冷静了下来。
炽热的血液从耳畔消退,嘈杂的轰鸣渐渐停息,那一阵阵的眩晕也不再持续。
她被带回了现实世界里,Q5-7的办公室中,被自己生生的扯下一块的昂贵红木桌前。那老人,那被她当做导师的老者,正不明就里的看着她。
——在白落枫所获得的许多异常效应中,至少有七八个带有某种心灵防护的功效。
其中有一个则是她常常开着的被动:当自己的情绪超过一个阈值的时候,会自动的、强制性的关掉脑海中负责处理情绪的那一部分,让她迅速的冷静下来,恢复理性思考的能力。
这本来是一个她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不要做出什么冲动决策的法宝,但此时此刻它仍起了作用。
将那海啸一般的愤怒和悲伤骤然压制了下去,心灵在一瞬间重新平静的如同湖水。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几件事。
愤怒是无意义的。在这里浪费时间是无意义的。
一切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的挽回。自己还有时间。
白宵彤还有时间。
【移动天灾】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冷的回望了一眼Q5-7。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五分钟之后,白落枫出现在了大西洋的海底。
她要去查验一件事情。
123 异地登录(二合一)
白宵彤偷偷的睁开了眼睛,打量着周围。
奇怪的疯狂科学家女人似乎短暂的移开了注意力,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地方自言自语的摆弄起什么看起来就很复杂的仪器来。
实验室是一个和学校的教室差不多大小的空间,内部装修的风格大概可以被描述为科幻电影里的房间和医院的结合。
构成墙壁的也并非寻常的建筑元素,而是大片的金属。
显示屏、操作台等等科技感满满的东西和墙体本身融合为一。
唯一让少女感到诧异的地方,就是……
这片空间里的地板,似乎不是完全平坦的,而带有一种微妙的弧度。
就像是极平缓的坡道一样,很细微,可用肉眼仍能看出来,房间的前方的地板好像正微微向上卷曲着。
难道是因为自己被镇静剂影响了?产生了幻觉?
可系统自带的保护机制应当足以让她免疫药物的作用才对。先前白宵彤就是因此才能保持清醒的,要是没有系统,她在被打完那一大管过量的镇静剂之后肯定早就昏迷的死死的了。
……还是说马尔萨斯学会已经山穷水尽至此,建筑质量就和豆腐渣一般,连地面都修不平了?
白宵彤没太仔细的想下去。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某种科幻电影里见过这样的设计,可却想不起来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于她自己……似乎,正被装在一个罐子一样的东西里面?
……好吧,又一个科幻作品里的传统艺能。
手脚都仍然被拘束着,动弹不得。可习惯了之后,银发少女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太讨厌这种感觉。
——有一种微妙的安心感。
好像什么人正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不希望让她逃走。小时候她不是一直都渴望着这样的感觉么?每天都在害怕着被丢下,恐惧自己是个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再想下去可能会觉醒什么奇怪的属性了,所以白宵彤及时的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不知道接下来这个黑框眼睛的白大褂女人打算在自己身上做什么,但随时都能召唤太阳暴君救场的白宵彤,没有害怕的理由。
只是,她有些微妙的想起了……小时候去看牙医,躺在牙医床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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