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反正人类的情感是如此的脆弱，充斥着这般无数的欺骗，谎言，背叛和不得已。所以再也见不到也没关系。
可是这么想的时候，脑袋里却闪过了，片刻前阳纸歌落在她嘴角的唇瓣。
“……”
白宵彤伸出手擦了擦脸。
明明那温暖柔软湿润的触感早就随风消散，可她还是伸出了袖子蹭来蹭去，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停留在了那里，一直一直都不曾离开。
……
……
“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被某个过去的自己召唤出来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白宵彤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自言自语着。“那样好像也不错？”
马上就要到家了。前面不太远的地方，过了这个路口转过弯，就能看到家里的灯光了。
这一片算是相当安静，人口密度比较低的高档住宅区。
RCP研究所的经费充足到从天上掉下来两架武装直升机都不算事，自然也不缺买栋好房子的钱。
所以这片街区俔一般来说治安都相当好，邻居基本上都是些高级白领什么的，也少有奇怪的人在街道上游荡。
所以……
当白宵彤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行动鬼鬼祟祟，戴着兜帽，各方面都看上去十分可疑，甚至头顶上还顶着个金灿灿的系统弹窗的神秘人物的时候——
【种族：人类（经过部分基因改造）】
【实力：C+级】
【所属势力：马尔萨斯学会】
【当前任务：确认‘移动天灾’（白落枫）的居所及日常活动规律，并调查和收集由其看管的特殊人形收容物‘RCP-U-001’的相关情报。】
——她不由得在街道的尽头，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在心底却早已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这马尔萨斯学会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
……
“马尔萨斯学会已经被你亲手摧毁了，这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是你亲自参与的那场战役，才为我们带来现在此刻这八年的和平。”
Q5-7用淡漠而冷静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女子，领口上的五边形徽章熠熠生辉。
白落枫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张考究的红木办公桌对面，手中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但她一口没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茶水的热气，直视着那位正在慢条斯理修剪雪茄的老人。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阁下。”许久之后，她这么说。
“哪里不对劲？白博士。”
Q5-7用手招呼了一下站在门口处的秘书，后者应声走上前来，为他续上了茶。那道苍老的视线重新落回白落枫的方向上。
“你亲自去了水星，不是吗？那里的情况你也向我汇报了。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况且，你还没有说，你是因为从何而来的情报而产生怀疑的。”
白落枫皱了皱眉。她有些烦躁的的敲了敲座椅的扶手。
迄今为止所有的证据都告诉她其实她在瞎操心。
水星上没有一丝一毫近期人类活动的踪迹，RCP研究所那比起EDO还要更加精确，更加灵敏的中微子探测器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信息。
可她并不认为徐雪秋会主动的骗她。地球防卫组织收到的那一句“达尔文的意志”实在是太可疑了，拥有发送中微子信息能力的异常组织谁会没事开这么恶劣的玩笑？
她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回答。
Q5-7换了个姿势，老者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在你的报告之后，研究所的情报系统特意进行了筛查，用异常和非异常的手段都进行了探测，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学会的行动迹象。”
“……也许是你太累了，白博士。”
老者放下雪茄，喝了一口茶，如此慢条斯理的说。
“退一万步说，即便当初真的有一小撮马尔萨斯学会的势力在那场是战斗中幸存下来，在小行星带或者另外某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苟延残喘——只过了八年时间，他们真的能我们在眼皮底下，这么快的再次发展到足以成为威胁的程度吗？”
“哪怕你所担心的那支幻影般的残部真的存在，真的在谋划着什么……”
“那么，像上次一样，将其摧毁，不就完了？”
“……”
白落枫慢慢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揉着太阳穴平息着自己的心情。
她仍旧下意识的感到不安，但她提醒着自己，她也可能出现偏见和不准确的地方。直觉并非一定准确——倒不如说，白落枫有很多次直觉和现实不符的状况出现。
应当相信数据，相信现实存在的证据，那样的话才是对的，是合理的。
“您说的对。”她最后说。“那我先告辞了。”
在离开前，白落枫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办公室桌前的老人。Q5-7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投来了慈祥的微笑。
那个一百多岁的老者如她在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一般苍老。不愧于Q5之名，他的经验曾经帮助研究所，乃至人类本身，多次度过存亡边缘的危机。
也许这一次，同样应该相信对方的判断。
……
……
办公室重新陷入了寂静之中。
在门合拢的瞬间，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他抓起雪茄，却没有将其点燃，而是将其在自己的手中旋转起来。
“把刚才的对话记录抄录一份，送给Q5-2。”他抬起头对秘书说。
后者点了点头，神情闪烁，却有些犹豫不定。
“怎么了？你有保密等级，想知道就尽管问，反正一会儿也要记忆消除的。”
“……阁下，我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为什么要隐瞒，要放任马尔萨斯学会的残部开展针对白博士和U-001的行动？”
Q5-7沉默了半晌。他一搓手指，指尖迸出的火最终将雪茄点燃，在办公室里的红木桌前吞云吐雾了起来。
“你应当记得，RCP研究所，RCP这三个字母，分别代表着什么？”
“……研究(Research)，收容(Contain)，保护(Protect)？”秘书有些不确定为何要这么问，有些犹豫着回答。
“没错。但这针对的是什么呢？”
“……是异常。”
“你看，你是明白的。”
“我不明白，阁下。”
“这个研究所遍布世界的设施里，收容和囚禁了至少上百名力量高低不等的现实扭曲者。我想你在入职介绍的时候就听过这些人到底能做出多大的危害，普通人在其面前又是多么的无助。虽然我们有现实稳定装置的存在，可面对着真正的怪物，那些东西的效用终归还是有限的。”
老人不以为意的说着，慢慢的吸着雪茄。“而‘移动天灾’……除去可能会毁灭世界的U-001本身，恐怕，就是其中最强的那个怪物了。”
111 有内鬼，中止交易！（二合一）
“可白博士不是研究所的一份子么？”秘书惊疑不定的问着，“所有人的共识都是，她是阁下所发掘出来的接班人……所以，这应该是好事啊？”
Q5-7有一小会儿没有说话。他狠狠的吸了一口雪茄，闭上眼睛。
“你说的没错。”老人在最后慢慢的说，眼神不知道向着何处飘去。
他本没必要和这个走出这座设施之前，记忆就会被清除的秘书对话。可Q5-7凝望着天花板，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与时空之外的幽灵自言自语的说着。
“从此时此刻的视角来评判，将【移动天灾】发掘出来，或许是我作为一名Q5五十年的生涯当中，做出的最重要，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帮我们解决了不知道多少麻烦和问题，不知道多少次拯救研究所，甚至是人类文明于危难之中。”
“一个如此之强大，拥有几乎无限的成长性，还愿意为了研究所的目标而奋战的现实扭曲者，是我们守护这份常态的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我们最初的估算是，她应当可以继续庇护人类文明长达上百年。”
“……但是，显而易见的，只有一把和我们怀着相同价值观的武器才有价值。”
老者慢慢的闭上眼睛，再睁开。
“不然的话，那只不过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罢了。”
“可是，白博士还没有做出任何背叛研究所的事情——”
“现在还没有。但是你忘了我们的工作吗？”老人敲了敲桌子，“为了还没有发生的危险而谋划，为了还没有发生的灾难做出应对的准备。这并不是怀疑任何人的忠诚，也不是猜忌，单纯的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曾经许多次拯救了生命和常态的未雨绸缪。”
“我一百年来的生命中，唯一坚守的信条便是——必须要对任何可能性做出准备。”
“包括，我们手下最重要的战斗资产之一的背叛。”
“十年了。自从【移动天灾】接手RCP-U-001的收容，已经接近十年了。在这段时间里，哪怕截止目前为止，她都没有显露出任何可能背叛研究所，背叛任务的迹象——这正说明了我们当初工作的成功，但十年仍旧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长到足以改变任何人。”
Q5-7将雪茄重新拿起，在烟灰缸的边缘轻轻磕了磕，看着灰白色的烟灰扑簌簌地落下。
“十年前，她是一把锋利的，毫无牵挂的刀，只会为了研究所，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而挥动。但现在呢？在这长达三千多天的过家家游戏里，谁知道她会不会无视我的警告，开始不由自主的，把U-001当成她真正的女儿？”
书记员张了张嘴，似乎想为白落枫辩解几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们不能去赌人性。”Q5-7冷冷地说道，“如果三个月后，到了必须处决U-001的那一刻，白落枫的手抖了怎么办？如果她因为这十年的虚假亲情而无法下定决心，甚至……为了保护那个女孩而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怎么办？”
“仔细想想吧。你难道不感到恐惧么？如果有一天，这把为了守护人类而锻造的最强之剑，因为什么原因而调转锋芒，我们应该要怎么做？”
“我和其他的Q5们，想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他叹了口气，“研究所数据库深处的资料里，甚至有着应对任何一位Q5背叛的应急预案方案……没错，哪怕连我也是，连Q5-1也是，因为这种事情早就发生过。”
“唯有白落枫。唯有【移动天灾】……在我们目前的制衡体系之外。”
“说实话，我本以为她的力量最终会抵达一个稳定的上限，可哪怕是我也没有预料到白落枫真的拥有无限成长的潜能。十年前她就已经是S级，就已经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面的顶尖强者，十年后的现在……已经成长到什么程度，哪怕是我也看不太清了。”
“所以，我们需要数据。需要有人试一试，如果这把刀有朝一日不再听从命令，甚至因为什么预料之外的原因向我们斩来，那我们也应当要有抵挡她，甚至将其折断的方法。”
书记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干涩地问道：“所以……马尔萨斯学会……”
“没错。”
老人眯了眯眼，缓缓地点头。
“那些激进派的残党，虽然势力弱小，理念疯癫，但在某些有关异常和概念性的研究上甚至比我们走得更远。面对着【移动天灾】这个曾经将其覆灭的大敌，他们竟真的设计出了一套针对她能力机制的反制方式。”
“对于现在的研究所而言，马尔萨斯学会的残部太过弱小了，弱小到甚至不配被称为威胁，只能算是培养皿里的细菌。正因为如此，我和Q5-2才默许了他们的计划，甚至在某些关键的技术节点和情报封锁上，让Q5-2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
老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我需要他们把那个装置造出来。我需要他们在不久后的未来，对着白落枫用出那一套精妙的手段。”
“如果那个装置失败了，白落枫杀光了他们，那我们只是损失了一些本来就要清理的垃圾，同时也能确认她的实力下限。”
“但如果……那个装置真的成功了，哪怕只是困住了【移动天灾】一瞬间。”
Q5-7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雪茄，眼中闪烁着狂热而冰冷的光芒。
“那就证明人类的最终兵器也是可以被控制住的。我们就可以回收那个装置的技术，解析它，复制它……从此以后，即便是面对【移动天灾】，研究所也将拥有绝对的保险。”
“……不愧是您，阁下。”
秘书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就连称赞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研究所的底色从来都不是温暖的。所有在这里工作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可是……阁下，U-001呢？那可是灭世级的收容物，万一落入学会的手中……”
“那又如何？”
Q5-7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在北河市周边待命的那三支机动特遣队，应当已经就位了吧？轨道卫星在接下来一个星期内都要维持覆盖。我们依然掌握着局势的主动权。”
“退一万步讲，如果局势真的彻底失控，马尔萨斯学会搞出了什么地面上的机动特遣队无法常规处理的乱子……”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就用那个吧。可以长时间巡航待命，携带战术核弹头的无人轰炸机，应该还有吧？”
“如果不能再次收容，那就直接无效化。当量控制的好，甚至二十公里之外，北河市的市中心都大多可以幸免，只有小镇会被彻底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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