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这样就挺好的,没什么不好的。小叶子会活下去,她自己也会复活,会拥有自由。
……可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白宵彤记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这样的说法,说人其实就像是个电池一样。
电池碰到外面的世界就会导电,如果一点防护都没有的话,那被任何东西碰到都会被电伤。
毫无保留的人在这样的世界里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因为世界上所有的让人失望的,让人痛苦的事情,都会狠狠的化作让人痛苦的电流。
所以呢,被这样电过的人们就会用“不在乎”这种绝缘的东西把自己包起来。
只要不在乎就不会痛了。只要不在乎就不会难过了。
可是人就算再怎么把自己裹成一团,什么东西都不在乎,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像不在意,可最终活在这世界上,却总还是会想要什么东西的。
而将全世界都寄托在那唯一的出口,唯一的关心的事情上的话,那件事就会变成弱点。一点点的不如意就会伤心的不得了。
把所有的,原本绝缘的,被塞在心里的电流全都引导出来。
因为全世界其他的所有一切都被屏蔽掉了呀,都被厚厚的心之壁阻挡住了,所以那仅有的一个开口的地方,就会特别特别的柔软和脆弱,一点点伤心的事情都承载不下了。
白宵彤觉得,她也许就是给自己包上了这样的一层绝缘体了。
小纸歌虽然很可爱,可三日星人和地球的战争一触即发,不是人类完蛋就是她被抓去切片研究,所以还是别太继续在意下去比较好。
不要再去喜欢下去,比较好。
小叶子呢,外表看起来笨呼呼的,又好欺负,稍微温柔一点对她的话就会哭出来。
可她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寄托在了必须要杀死自己这件事上。只有杀掉自己她才能活下去,还呢再次成为一直都渴望的魔法少女。
在生死面前人性从来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所以也别太把和小叶子的眼泪当真,比较好。
对了,还有安安……
这两天她一直没看见符安寻,也不知道对方都在干什么——或者更应该说无从知道?
安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所以想发消息都未必能找的到。
白宵彤自己倒是可以通过【告白信纸】发消息过去,可她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这个能力,也不知道要怎么再面对符安寻。
其实她还想再和自己的儿时好友叙叙旧的,可如果一见面就又要开打的话……果然还是有点麻烦。
但不管怎么说,她和符安寻曾经关系再要好,现在也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见面第一件事还是被长枪指着喉咙。
所以安安也不能算是她真正在意的东西。
不是心里那唯一一小块还没被绝缘材料包裹住的,脆弱的地方。
没有小叶子,没有小纸歌,没有安安,都没关系。注定不能和她们任何一人重归于好,获得幸福,也没关系。
毕竟她已经把这些名字都挡在厚厚的绝缘之墙外面了,什么样的结局都伤不了她。
……那,妈妈呢?
白落枫呢?
银发的女孩将自己脸颊埋进鲨鱼抱枕里面。她不断的说服自己其实没关系的,其实妈妈对她怎么样,也不在意的。
也许她就是可以天赋异禀,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关心,一个人像是没有线的风筝一样自由自在的飘着呢?
说不定呢?
她闭上眼睛。
妈妈还没有回来。
可正和她等待着白落枫一样,白宵彤也知道,有人在等她。
脑海中的有个沙哑的声音在轻声的低语着,催促着。
这让银发少女的心中稍微宽慰了一点。
少女闭上眼睛,然后,像是曾经一样,沉入那片让她感到宁静的深海。
……
……
在很多年以前的某个时刻,幽夜并不缺乏陪伴。
她也曾是给出光芒的那个人啊。
也曾经主动的会牵起别人的手,会笑着扑上去把谁拥入怀中,会说出那样的话——
……[已经没事啦],[不用再害怕啦],[请再依赖我一点吧]。
像是小太阳一样的,向着四面八方给出温暖,照耀着每个来到自己身边的灵魂。
可是她已经说不出那样的话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世界暗淡了下去。
没有人再需要她去照亮,没有人会回应她。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在狰狞愤怒如噩梦般的怪物心底,被困在那里的那颗心悄无声息的改变了形状。
然后,在那以后,灰烬像是雪片般落下,就这样一直度过了很多很多年。
这灰色的雪已经下了很久了。久到幽夜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真正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在这样长久而难以统计的时间里,作伴的只有脑中的呓语。
她甚至花了很久都才想起那些以往对自己来说相当重要之人的名字。以往那些视若珍宝的信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不见踪影。
在这个被时间遗弃的废墟里,天空永远是一块肮脏的、发霉的灰色抹布,笼罩着下方这座扭曲的城市尸骸。
断裂的高架桥像是一根根惨白的肋骨刺向苍穹,倒塌的大楼如同巨人的墓碑。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没有魔物的嘶吼。
它们不敢接近这里。明明是噩梦般的生物,却在恐惧着噩梦的源头。
她无声的行走着,听着神树燃烧的声音。脑袋里的呓语不停的让她毁灭什么,破坏什么,但已经没什么还能再被破坏的东西了。
这灰色的王国中万物都已死去,封闭系统内的熵已经趋近最大值。
“……真冷啊。”
其实幽夜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地方,应该一定会很冷吧?就像是在一直一直的下雪一样。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控制不了自己,做了错事,变成了大坏蛋。
真是自作自受啊,你这家伙。
她叹了口气,在角落里坐下,掰开手指数着一分一秒等待着某个人的降临。
毕竟,除此之外。
幽夜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
……
好像等了很久,但最终还是见到了有着明亮头发的倒影。
黑发的女孩在树下蜷缩起身子,抬起头凝视着无比熟悉的脸庞。
不知道为何,其实幽夜稍微有点紧张。有点……不好意思。
委屈巴巴的向着过去的自己要抱……
好丢人。跟个笨蛋一样。
她是这样的人吗?
才不是的。
明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直这样都没问题的……自己怎么就开口说了那样的话呢?
虽然确实很想要就是了。
——上次,临走前,被过去的自己拥抱的时候。
虽然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在震惊和对未知的恐惧等等一系列的情绪主导下,用力的将银发少女一把推开。
还说出了“你什么都不明白”这样的话。
可那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幽夜就后悔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可是被再次拥抱的感觉却已经被刻进了少女的脑海。
在那个温柔又暖和的,一模一样的小小身子与自己相拥的时候,幽夜只记得,整个世界在一瞬间清净了下来。
脑袋里面让人烦躁的呓语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平静的,让人想要融化在其中的暖意。
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蠢货,蠢货,真是蠢货。要是能再抱一会,再抱一会……
……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被谁拥抱过了呢?好舒服,好开心,好想……
她一个人在这里呆太久了,连毛绒玩具都没有。
所以……
好想、再试一次。
但果然还是有点害羞。
过去的自己,白宵彤,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失望?会不会想着,未来的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像是在躲闪着什么一样,幽夜移开了目光。
毕竟那个过去的自己,笨笨的自己,毫不费力就能做出的笑容,果然还是有些太耀眼了。
哪里像是现在的她呀,失去了所有希望,被囚禁在这永远的坏结局之中,头发和眼睛都被染成了黑暗的颜色。
忍耐着就那样拥抱上去的冲动,幽夜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漠模样,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白宵彤在自己身旁坐下。
“我来啦。”
银发女孩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让躲闪着的视线最后还是避无可避。
灰烬像是花瓣,从燃烧了百年,却仍未燃尽的神树之上缓缓飘落。
“话说……我应该怎么叫你呀?”白宵彤歪着头想了想,“一样的名字总得有个区分……要不、叫你小幽?”
“我比你大一百多岁。蠢货。”幽夜用沙哑的声音冷冰冰的说。
其实话语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完全是下意识的,一点都没有经过大脑。
之前几次也是,这次也是。
纯粹是出于惯性,“蠢货”这样很难听的话……完全没经过思考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难过。心里骤然被抓紧了一下下。过去的自己,会不会在意呢?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幽夜偏过头去,掩饰起自己的神情来。
可白宵彤却看上去完全不以为意。
“但是完全没有长高嘛!你看,都和我一模一样的,一点点都没有长。”她带着轻松的神情凑上前来,伸出手臂,和幽夜的贴在一起比划着。
后者沉默着,抬头望天。
成为魔法少女后,确实会定格在契约成立那一刻的年纪。虽然很勉强,但幽夜其实差不多应该还算个擦边的魔法少女。
“那就叫你小幽啦?”
“……随便。”她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的回答。
——还有,声音。
其实幽夜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好像是发疯以后,声带就像是被破坏了一样,只能很费力的吐出沙哑的音色。
本来是没关系的,毕竟这地方除了魔物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时常十年八年的都不会说出一句话。
可现在白宵彤能听见她了呀。过去的自己会不会讨厌这样的声音?会不会因此不喜欢她?
幽夜自己每次说话的时候,明明心中的声音还是以前的那样,可张开嘴之后吐出的却只是这种沙哑的,被破坏一般的音色。
那种落差总会让她产生一点点微弱的不适感,就好像她的声音突然不再属于自己。
所以她不喜欢说话。
已经很难听了。
意识到这样的声音,又被过去的她,那个闪闪发光的她听见的话,又会更加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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