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了解。”
蓝发的三日星女孩咬住了嘴唇。被打断了幻想，从那只属于两人的温柔世界中拉出来的她有些烦闷，可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她，这一次也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阴暗的据点，走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即便视觉上没有任何异常，可离得越近，就越显得清晰。
——那种强大的能量波动，是从湖面上的方向传来的。
阳纸歌突然感到心里一沉。她还不知道魔物是什么东西，可能量的波动却是难以忽略的。
她感知到什么庞大的，近乎不可阻挡的存在正朝着湖岸边进发。它们前进的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好像是……
……是宵彤家的方向。
不会的吧？不会的吧？应该会没事的吧？地球不是有那么多强者吗？蓝发少女咬住嘴唇开始在雨中奔跑，尚未恢复完全的身子剧烈的喘息着。
1396号不会动手的。她并不在乎人类的死伤。只要确认了那敌意的能量波动不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话，刚刚还做出决定要保持低调的她，自然而然的，什么都不会做。
但总会有谁……总会有谁出手的吧？
直到这时，阳纸歌才感到空前的无力感将身躯包裹。
如果她还有先前的战斗力的话，如果她还有武器和构装的话……
即便是违抗命令，阳纸歌也会毫不犹豫的飞向那风暴的中央，用粒子刀将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切开，或者找到白宵彤的所在，抱住她飞向安全之地。
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样的刀山火海都会去面对，哪怕流尽血液也绝不能允许，这九百六十亿光年宽的可观测宇宙里唯一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温柔，被什么人夺走。
可现在，三日星的来客只能气喘吁吁的跑上山坡，从远处遥遥的眺望着乌云之下的黑色潮水，除了干着急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阳纸歌甚至想过能否通过加密频段，去联系那个神秘的金色同类帮忙。对方对她，好像并没有恶意？
……虽然她觉得那金色个体与自己，与白宵彤都非亲非故，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就算叫了也未必回来，可是，万一呢？
万一，是不是也比毫无可能，要好些？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眼角的视线，却好像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一抹熟悉的亮光，熟悉的颜色。
公园的方向，水边的位置。即使雨雾深厚，可阳纸歌的双眼却早已不是寻常的眼睛。
光学辅助构装并未被1396号剥夺，她还可以像是望远镜一样的看见。
她将视线里的银色身影放大，直到即便隔着百米之遥，那银白的女孩也占据了自己的大部分视野。
不会错了——
看见了那身影的阳纸歌好像一下子稍稍的放下了心。宵彤在那里，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她应该没事……
但那阵安心的感觉却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她看见了，白宵彤就站在水边的公园处，被越来越多的，看不见的怪物包围着——
可银发少女却像是什么都感知不到一样，闭着眼睛，正紧紧地拥抱着另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有着一头灰色的长发，看起来有些狼狈，有些瘦弱。
可是，她被白宵彤抱得那么紧，那么小心翼翼。
就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一样。
然后。
那个阳纸歌日思夜想着的少女，就在昨天晚上还对自己说出了“我也喜欢你”的人儿，却是在视线的尽头，在雨雾的彼端——
低下头，轻轻地、温柔地，吻上了那个女孩子的嘴唇。
阳纸歌呆呆的看着橙金色的明亮升起，看着魔法的光辉将灰发的少女包裹，看着力量和气息都一同攀升直至云霄。
带着超越想象的温暖的奇迹，化作了世界上最耀眼的一击，穿透黑暗，穿透风雨，在一瞬间内让风暴止息。
天空上的雨停下了。乌云像是被缓缓拨开一样，露出了无边无际的蔚蓝晴空。
可阳纸歌却感觉不到那晴空，触碰不到阳光的暖意。
她只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大雨咆哮着，从整个世界、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
……
……
耳边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魔物消散的哀鸣声……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远去。
世界变得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吻。
那个温柔的、深情的、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的吻，在阳纸歌的视网膜上定格，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明明还在对自己说“喜欢”。
明明还在和自己约会，牵手，拥抱。
明明还在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说要以后还要一起来看水母。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却在亲吻别人？
阳纸歌不明白。
她的思维器官像是过载了一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画面。
那是谎言吗？
那句“喜欢”，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吗？
还是说……在地球人的观念里，“喜欢”这种感情，是可以分给很多人的？
是可以一边对自己说着喜欢，一边又去拥抱别人的？
阳纸歌不知道。她只觉得胸口好痛。
像是裂开一样疼痛的感觉。
她好想好想现在就跑到白宵彤的身边然后哭着将自己切开，让里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那样流淌出来。让她看见这里面的那颗心的形状。
但是腿已经迈不动了。用力奔跑也无法追上那个远去的身影了。
阳纸歌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消失在遥远的街角尽头。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少女告诉自己。
不能怪宵彤。不是她的错。是自己……是自己变弱了。
要是她能冲进那雨中抱着宵彤离开，要是她还能像是以前，用手中的刀刃和背后的光矛将一切危险融化，那在刚才的那一刻，银发少女怀中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了呢？
那个灰发的魔法少女。那个明明几天前还在试着杀死宵彤的转校生，是她救了重要的人。
所以阳纸歌没什么能抱怨的。
都是自己不够强，都是因为自己变弱了。
战斗构装被剥离之后，三日星人的血肉之躯并不比地球人强韧多少。
蓝发少女并不害怕痛苦，也没那么害怕死亡，只是……
阳纸歌突然意识到，先前沉浸在幸福的幻影中的自己，并没有仔细的想过，被剥夺战斗构装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很多先前曾经可以忽略的危险，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有可能致命了。
不管是遭遇到什么地球上的土著强者，星球表面的自然灾害，甚至只是他人战斗时的余波，都很有可能对她造成严重损伤。
已经没有办法抱着宵彤，向她保证，在自己的怀里就一定会安全了。现在，恐怕连没有异常效应的普通子弹，阳纸歌都无法为她挡下。
刚才不就是么？只能远远的看着银发少女陷入危险，却束手无策。
她保护不了白宵彤了。
“……”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阳纸歌呆呆的低着头，雨水沿着湿漉漉的头发滴下来，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落水的小狗。
不、不对。
其实从头到尾，她都保护不了白宵彤。
哪怕是还拥有战斗构装的时候也不行。
就算没有绝对命令的存在，她也不可能战胜1396号，不可能阻止三日星的舰队从天而降。
不可能阻止那个银发的地球女孩，同这世界上所有其他的生命一起，被一千道轨道光矛融化成一摊没有生命，也不再有名字的东西。
她改变不了那个结局。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结果。
所有的幸福本来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
怎么能忘了呢？怎么能忘掉呢？这黑暗的宇宙里是没有幸福存在的空间的呀。
那种感情就像是萤火一般，只能短暂的闪烁一下，就会被无边无际的无光的夜吞没掉的。
蓝发少女低着头，像是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一样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也许这样也好。也许宵彤有了喜欢的地球人也好。
她不想看见三个月后的白宵彤，发现一切真相时候的神情。会责怪自己的吧？会生气的吧？会很难过吧？
那这样的话，还不如早些分开，早些切断这点妄想好了。
阳纸歌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名为据点的家。
“回来了？”
1396号的声音依旧冷漠，没有任何起伏。“异常能量波动的来源查清了吗？”
“似乎，是，某种，本土的，异常现象。”
阳纸歌低着头，呆呆的一个词一个词的说。
“已经被，人类，解决。”
“好。”1396号漠不关心的转过了身，开始在未来风格的的操纵台前按着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请讲。”蓝发少女心不在焉的念着。
“1397号，最近你的任务效率和行动模式，似乎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异常。”
冷冰冰的1396号转过头来，用不久前刚刚修复完成的无机质表情盯着那躲闪着目光的人儿。
“我判断这种异常和偏移可能已经超越了正常统计学水准。为了确保任务的顺利进行，确认你没有产生任何的非理性或者感情方面的病变——”
阳纸歌终于迎上了那对冰蓝色的目光，却只感觉冰冷的视线冷的宛若灼烧。
“根据三日星开拓团的行动条例和相关规章制度，我将在不久的将来，对你的记忆进行查阅，并且进行一次思维完备性检测。”
“请做好准备，及时进行思维自检，自觉切除思维器官中任何可能存在的病变部分，消除任何不符合规章制度的记忆。”
“如果届时仍存在任何违规内容，我将终止你的生命体征。这、你应当明白吧？”
……
……
098 来抱我吧（二合一）
白宵彤觉得，人活在这世界上，想要获得幸福的秘诀，就是——别抱太大期望。
对好事别抱太大期望，对幸福别抱太大期望。对所有的事情都没什么期望的话，就不会失望了。
一开始就不抱有希望，一开始就从未期待过恋爱和浪漫关系，那就不会难过，不会受伤。
所以就算不能在一起也没关系，所以就算不可能抵达美好结局也没关系。
……从来就没期待过的话，不也就不会伤心么？
银发少女一个人抵达了家中。脱下雨衣，想了想，还是再次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把自己扔到了柔软的床上，鲨鱼玩偶牢牢的塞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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