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可怕威压。
瞄准镜后的女人曾经面对过神明和巨龙，与不知道多少强大的存在远远的打过照面。可那身影是如此的严厉，如此的冷酷——
就像在面对一轮冉冉升起的……冰冷的太阳。
067 人类之主
冰冷，遥远，淡漠，威严。
在进入【太阳暴君】视角的一瞬间，白宵彤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接管幽夜一样，被一阵强大而沉重的负面情绪所冲击。
但她却没有感受到悲伤，没有感到难过。
——太阳暴君那个灵魂带给她的感受，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就像是在遥远的高处，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整个世界。
视线所及之处，尽数都是她的王国。
四海而来的人们数目众多，宛若海沙。他们在王座下列成整齐的队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一片淡漠，古井无波。每一个人都带着有些呆滞的虔诚和尊敬，在那横扫大地的威严面前向她朝拜。
可太阳暴君的目光，却没有放在那些臣服的子民身上。
好像统治世界对她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本应如此。
而她还有许多伟大的事业需要完成，还有横跨星空的远征需要她去关心，一万个世界，无数灵魂的命运只要她挥手就能被裁决。
需要变得更高效，更冷漠，更精确，更理性。
毕竟人的生命只是个数字而已，不是么？百万，千万，亿万，都只不过是她的货币，是为了让她完成那命中注定的伟业，而可以燃烧的薪柴。
悲伤是无必要的，友情是脆弱的，亲情是久远的，爱情更是注定毫无意义的。
白宵彤感到自己的内心，似乎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迅速填满。
友情，亲情，幸福和爱，还有其他的所有东西，就像是红移离去的遥远星系一样，迅速的从她的脑海里被抽走。
那些原本似乎很重要的东西，视若珍宝，无论如何不想要失去的东西……
可就像是长大成人了以后不再喜欢孩子的玩具，白宵彤好像一下子的，开始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看重这些事物的理由。
取而代之的，是【理性】和【效率】所主导，冰冷又量化一切的数字和公式。
——你原先的想法太低效了，太脆弱了。只看着当下，丝毫没有远视精神，也没有关心文明兴衰的胸怀。
——为什么要救阳纸歌呢？为什么要现在这么做呢？被她杀掉，拿走力量，然后一剑把她砍死就好了。那个背叛者无法被信任，但可以被利用。
——这样是最大化效率的行为。最快能够拿到最多力量的行动。
——这个星球上……不，这个银河之中，低效率的事情太多了。不理性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计数的能源被白白浪费，无数的时光白白溜走，亿万兆京颗恒星正毫无意义的熊熊燃烧。
这一切必须结束。人类必须进化，人类必须学会理性和效率，学习三日星人的生存哲学，在黑暗的宇宙中长大成人……
而她可以作为这一切的领导者……不，她拥有着这样的能力，就代表着她身负这般的责任和使命！
她必须舍弃白宵彤的名字，必须成为带领人类走出低效和愚昧，征服星空的【帝皇】……！
……不对！
一瞬间的嘈杂之后，控制着太阳暴君的白宵彤眨了眨眼睛，视线瞬间再度清明。
自己这是又叫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有点后怕，因为虽然只是一瞬，她也感觉到自己被太阳暴君那种……总感觉和没有诞生感情的阳纸歌差不多的思维方式所浸染。
一切效率为上，感情只是累赘。
但好在白宵彤终究还是投影的主导方，这些所有的嘈杂都只是一闪而过，她迅速找回了自我。
即使思维方式仍旧多少被太阳暴君所影响——但她还记得自己先前所立下的决意。
不能做出违背那个作为白宵彤的她，本意的事情。
因为投影是要结束的，她还是要回到本体之中去的。
所以纵使情感变得淡漠，银发少女仍然记得自己所要做的事情。
太阳暴君强大的能量在指尖涌动，庞大的黄金甲像是身躯的延伸一般，如臂如指的听从着她的号令。
那是这个在平行世界中，曾经统御星空的君主，一步一步精心利用死后通过羁绊率继承力量的机制，设计了自己的许多次死亡之后汇集起的，达到了人类巅峰，空前绝后的力量。
哪怕通过投影穿越世界障壁后，有所削弱……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天幕下，太阳暴君仍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那么，首先——
她举起两根手指。
让空间都为之震荡的冲击波骤然爆发。
沿着墙边接近的第二支地球防卫组织的作战小队，像是倒飞的落叶一般朝着远处被卷走。
……应该没问题吧？
受到太阳暴君思维方式的影响，投影中白宵彤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有意识的控制力量。
毕竟按理说，将敌人斩草除根彻底杀死，是最理性最高效的行为。
但她觉得，自己的本体毕竟是在和平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建立了相当程度的软弱的现代道德观念。如果贸然杀人，在脱离投影之后，也许会后悔，甚至是情绪更加不稳定。
所以她有意识的，将力量控制在了不应致死的程度。
+恼人的蚂蚁。+
白宵彤听见太阳暴君的声音这么说。
还剩下三个目标需要处理。高楼上的女人，她藏在暗处的同伴，还有……阳纸歌。
她将目光首先投向高楼天台上，那个一身黑衣的人影。
+弱者。+
太阳暴君如此评价。
……好歹是人了，有进步。
白宵彤依稀记得她好像就是自己在去找叶尘芽的路上，在咖啡馆前透过玻璃看见的那位女子。
对方估计以为银发少女就是个普通的学生，还和她打了招呼。
距离远，威胁较低，可以一会儿再过去解决。
除此之外，还有——
金色的头盔缓缓转动，视线透过被震碎的窗户，落在了那仍呆呆的躺在白宵彤本体身边，手里捏着粒子光刃，不知所措的阳纸歌。
白宵彤有些好奇太阳暴君会怎么评价这个三日星笨蛋。弱小？天真？愚蠢？优柔寡断？
毕竟，如果她先前对于太阳暴君身份的猜测真的正确……
那么，【太阳暴君】，和阳纸歌，恐怕有着某种关联。
然而，在目光落在那个蓝发的女孩身上的时候，【太阳暴君】却是沉默了一个瞬间。
——冰冷而无感情的声音，说出了有些出人意料的话语。
不是嘲讽，蔑视，或者居高临下的表述。
太阳暴君，将阳纸歌，唤作——
+终极叛徒（Arch-traitor）。+
068 不速之客
阳纸歌只感觉到自己宛若被重锤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而出，冲破窗户落在地面上。
“咳……啊……”
没有想象的那么疼——她还不知道那是控制着太阳暴君的白宵彤察觉到自己好像下手有点太重了，于是特意让她落地的时候受到了一些缓冲。
可外星少女仍需要挣扎着，才能从布满玻璃渣的地面上慢慢的爬起来。
视线下意识的向着自己掉出来的窗户的那个方向看去。阳纸歌感到自己心口的部位好像有一瞬间被微微的攥紧了。
宵彤……她还在里面……担心……
……不。
三日星人咬住了嘴唇。
多么虚伪啊，这时候还在想着她的自己。
要不是突发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个时候的阳纸歌，已经将光刃送进了人类少女的脖颈。将那一具漂亮的，小小的躯体变成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的东西。
如果宵彤还活着的话……那也一定是拜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所赐了。
——对，没错。
这样的话，自己就有了正当且合理的，没能完成任务的理由。
说不定，说不定这样白宵彤就能活下去！说不定以后她们还能再见面，还能再拥抱——
希望之火轰的一下在心中再次被点燃。阳纸歌没有允许那火焰烧的太旺盛太明亮，因为她还不知道那金色巨人究竟为何而来。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在楼上的房间内，银发的女孩应该仍在轻微的呼吸着，心脏有规律的跳动，生命的赐福尚未离开。
终究，她还是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犯人一般，在最后时刻被赦免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阳纸歌才起了头，注视着那个居高临下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必然是灼热的，从天而降的雨水落在金色的巨大动力甲上，却是在瞬间哧地一声蒸发。
仅仅只是数秒前她才看见那群人类像是打出如雨点般的子弹，每一颗都带着微微的红光，可那些子弹却甚至没有一颗能接近闪光的金甲。
它们在空中，在金色的光晕前停滞，然后挨个掉落，在窗边散称成一地。
其实阳纸歌不需要看就能知道。她的战斗构装中自带了能后感知能量波动的传感器，而那传感器正一刻不停的向着蓝发少女示警：
——这是她无法对抗的敌人。
但阳纸歌没有选择逃跑。
并非因为逃脱几率本就十分渺茫，而是因为……
她在面前的存在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忘了吗？1397号小姐。】
声音从只有三日星人才能够接收到的频段上响起。
【我们已经交谈过了。】
——阳纸歌知道那种熟悉感意味着什么。
——面前的存在……是自己的同类。
……
……
太阳暴君并非人类……或者说并不完全是人类这件事情，白宵彤在进入投影视角后很快就察觉到了。
首先是似乎完全不具备感情机能的，纯粹效率导向的思维方式。
然后，则是身体上对于周围感知的略微不同。
她似乎能够感觉到一些身为人类的自己所感觉不到的东西。视线里所见的颜色，与人类视网膜可见光的光谱似乎有稍微的不同。
【太阳暴君】的形态，似乎一部分是人类，一部分是机械，还有一部分是就连现在的白宵彤也搞不太清楚的，另外的什么东西。
但基于她似乎可以与阳纸歌用某种加密的频段进行通讯这件事……白宵彤显然已经有了猜测。
那既然如此，还不如顺水推舟，把太阳暴君的形态，和自己先前闲着无聊好玩当谜语人给阳纸歌传超时空小纸条的那个形象联系起来。
【你看，我就说了。】
【地球这个地方，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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