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那声音密密麻麻的如同降雨,压抑的如同催命的时钟。
舞台剧就要进行到最后的部分了。不可弥合的矛盾和冲突即将爆发,而这就是幕布后所被演奏起的,昭示着山雨欲来的沉重鼓点。
也许深陷在情绪之中的阳纸歌仍未能注意到,但银发少女在来的路上,通过系统的弹窗,早已发觉——
那些走向酒店的路上,潜伏在周围阴影之中,成群结队、全副武装的地球防卫组织特工。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呀。白宵彤心想。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过段时间,我们再一起约会吧?”
她笑着这么说,然后,闭上了眼睛,在心底低语起来。
……
……
在白宵彤无法看见的位置,三日星的来客拔出了刀。
粒子光刃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振动着,微微的嗡鸣被嘈杂雨声掩盖。
阳纸歌没有听见屋外逐渐接近的,鼓点一般的脚步声。
她甚至已经看不清面前人儿的面容了。整个世界都在雨水和泪水中模糊。
——人类是脆弱的。
甚至用不着削铁如泥的粒子光刀,仅仅只是一把锋利一点的金属,就有许多种办法让血肉组成的心脏停止跳动。
如果她有的选的话,那对于人类来说,最仁慈的处决方式,莫过于瞬间破坏大脑。
思维将在一瞬间停止,不会有痛苦,宵彤什么都察觉不到。
但大脑是1396号告诉她需要特意保全,重点用来解剖和研究的部分。
阳纸歌只能退而求其次。
人类脖颈侧面的颈动脉是为大脑供血的核心通道。将此处破坏,意识将在十五至二十秒内消失,大脑随后在数分钟的时间内因缺氧而死亡。
这是她将选择的方式,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遗体,最小程度的造成痛苦。
说来也真是讽刺。
明明智慧和意识,以及一切被人类称之为灵魂的东西,都自物质中产生。
只不过是充满了水分的大脑中,神经元随机发出电信号所构成的交响。
而阳纸歌即将刺出的这一刀,从宏观的角度上来看,几乎不会对构成面前这个名叫白宵彤的少女的物质构成,产生任何显著的改变。
还是那么多的氧,那么多的碳,那么多的氮和氢。
如果小心维护和保存的话,她的躯体在死去之后相当的一段时间里都将保持原状。漂亮的手指,纤细的四肢,像是睡着了一样可爱的面容。
但意识呢?
意识和灵魂是一首不知道下一个音符是什么的乐曲,一旦停止演奏,就再也无法重新开始了呀。
蓝发少女俯下身子,让自己的脸贴着地球女孩露出的肩膀和锁骨。
她听见了优美的,活着的呼吸声。
光刃在脖颈一侧三厘米的位置悬停。
“对不起……”阳纸歌一边哭着一边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刀刃没入血肉的前一个瞬间,她听见了从远处渐渐传来的,沉重的鼓点。
有什么让她心悸的东西隐藏在那阵富有节奏的敲击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好像现实的画布被什么人扯的紧致,幕布上所有小小的褶皱都被熨烫平整。
那是雨声吗?
不,是脚步声——!
什么时候来的?!
惊慌一下子攥紧了阳纸歌的意识。她太专注于自己的悲伤了,以至于作为一个人类的部分压过了作为一把武器的部分。
她竟然一直到这时才察觉到门外接近的能量波动,灼热的宛若熔炉。那些人的手中一定有什么能够致她于死地的东西——
怎么会?怎么被发现的?是宵彤么?不,难道是处理地底人的时候——
在不知所措的身体僵住的一瞬间,阳纸歌听见,耳边传来了轻风般温柔的低吟。
“Wenn ich dich liebhabe, was geht's dich an?”
那是一句诗歌般的德语,被银发的女孩用宛若吟唱一般的声音念出。
它出自歌德的《威廉·麦斯特的学徒岁月》,后被德国女诗人卡廷卡·侧茨-哈莱写成诗,在漫长的时光中以讹传讹的被误认为源自《浮士德》。
很久以后,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在某个遥远的时刻,某个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存在曾说着这句话死去,又伴着它复活。
现在,这段古老的音节将作为【召唤口令】,化为被点亮的道标,指引着那尊世界之外的灵魂降临此处。
它的含义是——
【我爱你,与你有何相干?】
……
……
2025年10月12日晚间10点34分27秒。
在北河市被【天空帷幕】遮掩的核心区上空,以人的形态出现了太阳。
066 太阳暴君(第三更求首订)
——白宵彤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
已经有了一次叫幽夜的经验,这一次再次拉人帮忙,她已经大概知晓这个投影召唤机制应当如何运作。
还是像上次一样,熟悉的,被分裂的视角。
如同两块显示屏一样,一半属于白宵彤的本体,一半属于降临于此处的投影来客。
根据上一次召唤幽夜的经验,她知道在进入投影视角的一瞬间,自己也将会受到相当程度的,来自于投影个体的精神冲击。
接管投影的控制权的同时,投影角色的感情,执念,精神状态,也都将反过来影响她自己。
所以,白宵彤觉得自己必须要注意。
——无论被召唤出来的是什么东西,都绝对不可以在那人情绪和执念的洪流之中迷失自我,不能做出违背本意的事。
好在系统是为她服务的,上一次的幽夜也相当配合,只不过对方本来就处于一种疯癫状态,那些沉重的情绪和脑内的呓语,完全是关不掉的被动。
只要稍微谨慎一些就没问题,毕竟占据主导权的还是白宵彤自己。
于是,她念出了口令,让名为【太阳暴君】的那个存在,降临于这个被笼罩在黑夜的世间。
——她听到了。
就在那一瞬,就在夜空被照亮的前一秒,白宵彤听见了,来自【太阳暴君】的冰冷声音。
沉重,遥远,熟悉,陌生。一半机械一半人类,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仿佛没有灵魂。
+闭上眼。+
可她认得出来。
那声音属于自己。
——白宵彤的本体下意识的合眼。
在下一个瞬间,璀璨到极致的光芒在夜空中爆发。
向着每一个方向刺破黑暗,将这城市中央在一瞬间照亮的宛如白昼。
就像是沐浴在光芒之中一般,耀眼的金芒冲破窗户。
她接管了【太阳暴君】的视角。
白宵彤与头顶窗外,那遥远神圣的冷漠光芒,合二为一。
……
……
“该死!闪光弹!”
自夜空中骤然爆发出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
以至于那些全副武装的,地球防卫组织的特工们,在踹开酒店房门的一瞬间,就因为近距离直视那自窗外而刺射而来的金光,而暂时失去了视觉。
他们中的许多甚至还为了适应可能的夜间作战而装备了夜视仪。对于天空中,毫无预兆的出现的那一尊太阳般耀眼的存在,全无任何准备。
“什么东西?!”
“失去目视能力!!格伦计数器示警!是高存在性敌意实体!”
“撤退!撤退!正在进行火力压制掩护!2组先走!”
“鹈鹕小队失去作战能力,正在沿来时路线撤退!请求后备支援!!”
——通讯频道中瞬间变得一片嘈杂。
但前来执行任务的地球防卫特工们都早已是身经百战的精英。
这些个个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哪怕因为致盲而经历了一瞬间的慌乱,却是在一瞬间内就下意识的找准了,失明前所见的那阵光芒所爆发的方向。
抱着“不管能不能打中,开枪总比不开枪好”——如此这般的信条。
半个小队在失明的瞬间扣死扳机,向着窗外的光源拼命的开火。
另外的一半成员,则在雨点般喷出的子弹掩护下,循着来时的路线有条不紊的开始撤离。
“指挥官?请求进一步指示!指挥官?!”
——高楼的天台之上,趴在反器材步枪瞄准镜后的女子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顶着剧烈的眩晕感,和仍然发花的模糊视线,用力的将那沉重狙击枪的枪口调转。
“猫头鹰小组顺建筑外层接近,与空中敌意实体接战。注意尽量避免目视接触!后勤组报告帷幕状况!”
原先的目标相比起来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有着超乎寻常,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
作为本次行动中地球防卫组织一方的最强者,身怀A级实力的她,在那阵光芒爆发的前一瞬间,曾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危机预感。
那种预感驱使着她在最后瞬间闭上了眼睛。
可即便是合上眼……那一阵极度明亮的光子洪流仍让女人感到阵阵眩晕,头昏眼花。
她掩饰着内心的震撼,狙击镜中的瞳孔剧烈的颤抖着,将那金色的身躯锁定在视线中央。
无法直视的光芒已然退去。此时此刻,那身影依旧耀眼,但却已经不再无法直视。
所以,在此刻,她看到了。
金色的,如小山般巨大的沉重动力甲,将无法辨认,但有着些许人形的身影包裹。
它……还是她?或者祂?女人不知道如何形容——
那存在。那存在和身下的王座一同悬浮在空中,手中紧握着一把足有小汽车那么大的巨剑。
虽然头盔小的出奇,以至于和庞大的身躯对比,看着有些滑稽而不成比例——仿佛这动力甲中被包裹的本体,其实只是一个矮矮的小不点。
但在女人眼中,那一点点的瑕疵,却是丝毫无法减退这金色巨人空前的,让她战栗的神明般的威压。
“极高现实度反应!超越格伦计数器最高读数!判定敌意实体能量波动为S-级或以上!”
——耳机中,嘈杂的吼声仍在持续。鹈鹕小队已经尽数从旅馆中撤出,他们耗尽了所有的子弹,看上去甚至没有一颗碰到了那金色巨人完美而闪耀的肩甲。
她紧握着步枪,手指已然落在了扳机之上,却迟迟没有扣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色的王座,金色的战甲,金色的头盔。金色的双目居高临下的扫视着整个战场。
黑衣女子注视着那存在从虚幻的王座上站起身来,巨剑在手中熊熊燃烧。她在一瞬间骤然与那转过头来,头盔下灼灼闪耀着的金瞳目光相对。
金色,金色,金色。
虽然是金色,可那道夺目的光并不温暖,并不温柔,并不美好。
明明有着和太阳相同的颜色,可她从那上面,却是未曾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和阳光相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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