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被阳纸歌杀死的话，自己也可以原谅。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羽见鹤这些年究竟都经历了什么，白宵彤还没有完全明白。
她只能从系统弹窗简短的语句中去猜测。
杀死灰之龙王，阻止它苏醒……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想必一定是非常重要，关系到许多人的大事。
更别说，白宵彤心里，一直都因为只有自己一人被收养带走，而稍微的感到愧疚。
大鹅平时都那么依赖她，一个人的话一定会很孤独。
想要，为那个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这件事，做出一点点补偿。
被她杀掉，让大鹅完成任务的话，应该就算好好的补偿了吧？
更别说、二人已经十年没有联系了。
羽见鹤在重逢的时候，还直接的表达了想要杀死自己的意愿。
不能算是背叛。
被大鹅杀死的话，自己同样可以原谅。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车子离开了高架路，驶入了灯光稍微暗淡些的民宅区。
白宵彤知道就快要到家了。
还剩下最后一人。
……那，妈妈呢？
在白落枫手下死去的话呢？
复活之后，会原谅她么？
……
……
（为了冲榜，周日的更新可能会放在晚上喵，提前打个招呼喵）
037 和我回家吧
在福利院活动室角落的书架上，曾放着不少社会好心人捐赠的儿童文学作品。
白宵彤记得，放电影只是偶尔才有，但那些书却一直都在，只要有时间的话就可以去看。
别的孩子们更喜欢跑着玩闹，在不大的小院子里荡秋千和跳房子，可白宵彤更喜欢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然后坐下来，将写满了故事的纸张慢慢翻开，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有时候，如果羽见鹤也感兴趣的话，还会一起抱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读给她听。如果读到了伤心的地方，就会读着读着，然后抱紧对方哭成一团。
她记得那些童话书里面的主角有不少也是孤儿。那些孩子们会一起走上各种各样的冒险，会经历非常非常难过的事情，可最后，好像无一例外的，全都能迎来幸福的结局。
去到温柔的地方，和温柔的人在一起。
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哭泣，再也不用悲伤。
那个时候的白宵彤，翻过了书本最后一页的小小的白宵彤，会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然后闭上眼睛祈祷。
想要幸福。想要开心。想要什么人牵着她的手，告诉她已经没事了，从那以后都是美好的完美结局。
可是祈祷之后，睁开眼睛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还是原先那个老旧的院子，无法离开的高墙，只有影子、晚霞和大鹅陪她说话。
也是呢，怎么会有人要她呢？她怎么可能真的可以像书里的主角那样呢？
那只是故事而已。
故事就是编出来的东西。不是真的东西。
所以在合上书本以后，银发的女孩会盯着空荡荡的扉页，感觉自己的心里也一样空荡荡的。
就像那座城市的道旁有十万棵柳树，树后有一千座高耸的城楼，但没有树会听她讲话，没有城楼会给她留灯，没有大雁会带她飞走，也没有童话作家会写她的故事。
直到某一天，一个那时仍旧年轻的女子走进了福利院的门。
她的身上带着白茶和檀木的香味，视线穿过叽叽喳喳吵闹着的所有其他的孩子们，向着躲在门后面的小小银发女孩伸出了手。
“……和我回家吧。”她这么笑着说。“你是叫宵彤，对么？”
……
……
“到家啦，小彤。”
白宵彤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揉了揉。接着响起的，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清凉的秋风涌来，让困倦的脑袋稍稍变得清醒起来。
银发少女晃着脑袋，站起身子，慢慢的走进安静住宅街上，亮着温暖灯光的家。
片片的落叶被风吹落，掉在少女的身上，又被白落枫轻轻的拂去。
“累了么？”白落枫轻声说。“累了的话就早些去睡吧……毕竟、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呜嗯……”
“小彤不用害怕哦，人贩子什么的已经被绳之以法啦。坏人都被打跑了哦，没有坏人啦。”
白宵彤看着母亲温柔的神情，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化开，露出一个微笑。
“没事的啦……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事的……但还是谢谢你。”
——白落枫不擅长说谎。
——除了，在伪装着，露出那副温柔表情的时候。
只有那个时候，她的伪装和谎言，完美的天衣无缝。
完美到、毫无防备的银发少女，就这么被骗了整整十年。
“我、我先去洗澡啦。”
在玄关处脱下鞋子，丢下书包，逃跑一样的钻进浴室之中。
白宵彤总觉得自己的演技也不太成熟，再演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被看出破绽。
除此之外，也只是想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因为、好像晚上的时候，刚刚睡醒的时候，人会很容易变得情绪化。
明明没什么事，但就是会感到悲伤，一点点的困难好像就会哭出来。
此时此刻的白宵彤，总感觉，如果继续被白落枫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再看见妈妈头上系统的弹窗的话。
会控制不了的、一阵阵的难过起来。
暖和的水流从头顶落下。独处的时候，心情也稍微的平静下来了。
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其实白宵彤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幸运了。
她甚至不用担心真的死去，毕竟反正死了都会复活。
人生之悲哀不过生老病死。连死掉都不用怕，那就更应该没什么好怕的，应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豁达的面对未来才对。
而且，她本来就是孤儿。
是被丢在福利院里面没人要的，什么都没有，只能就着童话书一个人偷偷幻想爱的小孩子。
能这样被爱着整整十年，早已超越了那时，银发少女心中最美好的想象了。
哪怕这份爱是假的也没关系。
全部都是演出来的也没关系。
这么美好的梦，做了十年，已经很赚了。
……倒不如说，早该意识到，自己本就不配拥有这一切的。
也是呢。
对孤儿院里的她来说，被白落枫这样一个温柔贴心完美的人收养，本来就是梦幻到，只有童话书里的奇迹和魔法，才能够达成的完美结局吧？
可童话书是不存在的，所谓的美好结局只不过是出版社为了销量而强迫作者加上的。
就像妈妈身上那让她平静下来的、白茶与檀木的好闻味道，其实也只不过是RCP研究所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而特意调配的，加了镇静剂的香氛而已。
现实世界才没有那么多童话，才没有那么多爱，才没有那么多温暖。
那么，这份所谓的完美结局，其实不过是虚假的泡影和谎言，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吧？
幽夜不是说过了么？
奇迹与魔法都是有代价的。好事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
现在魔法就要结束了。奇迹要消失了。像是童话一样蹦出来的妈妈也要走了。
很快命运就要递上账单来，是时候该付钱了。
她擦干身子，用毛巾包裹起湿漉漉的头发，换上睡衣从浴室中走出来。
白宵彤注意到，虽然夜已经渐渐的深了，母亲却还是没有换掉那套出门用的衣服。
038 等待
像是小猫一般的小口小口的喝着冰箱里拿出的甜牛奶，白宵彤看着白落枫，微微歪了歪头。
“妈妈一会儿还要出门么？”
“嗯，稍微有点事情。小彤不用等我了，早点去睡吧。”
白宵彤感到自己的心中流过一阵阵撕扯一般的疼痛感。她犹豫了一下下，将牛奶瓶子放回桌子上，张开双臂凑到了白落枫的面前，抬起头望着对方。
“……那、抱一下。”
“好哦。”
白落枫笑着把银发女孩拥入怀中。
“……会很晚回来么？”白宵彤闷闷的问。
“应该、不会太久的……但是果然小彤还是先去睡吧？”
银发少女没回答。
把脑袋埋进白落枫胸口的时候，她又想起了过去的某个时刻。
那时候她还很小。
那时候童话还尚未被写完。
……
……
事实上，哪怕是在所谓的美好结局到来之后，事情也并非一直都是一帆风顺，幸福也并非时刻都在她身边。
白宵彤记得，自己在刚刚被收养之后的那段时间，白落枫真的非常非常忙碌。
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还对出去做了什么语焉不详，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多陪陪自己，得到的也都只是含糊其辞的答案。
那个时候的白宵彤，会试图说服自己要知足。
妈妈已经很好了，没有像故事里面的恶毒继母一样打她虐待她。
家里很暖和，冰箱里有吃的，客厅里有很大的电视。
白落枫还会给她买很多毛绒玩具，把卧室里的床上堆的满满的，然后白宵彤会一个一个的给它们起名字，假装和它们小声的偷偷聊天。
在家里没有人的时候，挺起胸脯来，得意洋洋的和毛绒玩具们这么夸耀着。
“我很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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