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只是，自己身边的这个蠢货，还不明白而已。
——白宵彤发现，此时此刻她才是没有身体的那个。
少女摊开手，看着光线从半透明的手掌中穿过，即使是伸出手也什么都触碰不到，就像刚才幽夜所降临的那道投影。
她正站在一处燃烧的庭院中。
从周围焚毁的设施和陈设来看，这里曾经也许是一片十分漂亮的地方，像是童话梦境中的花园。
可在少女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灰烬，废墟，暗淡的影子。
天空是灰色的。草木花卉正在燃烧。
曾经精美漂亮的欧式建筑被扭曲，在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影响下卷起成为不可形容的恐怖形状。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艾尔登法环》还有《黑暗之魂》的游戏视频。
网上评价一直都说那是两个绝对值得去玩的游戏，可白宵彤不是很喜欢那种可怕的美术风格，所以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去买。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景象，如果要让银发少女来形容的话……就像是那种游戏中的场景一样。
曾经美好的地方被毁灭了。
变成了噩梦一般的场景。
“……这是、哪里？”她问着。
“这里是【魔法王庭】。”
幽夜用沙哑的声音说。
“或者说……曾经是。”
……魔法王庭？那个把叶尘芽踢出去的魔法少女组织？
白宵彤刚刚想要发问，一阵来自【幽夜】的回忆，就涌入了少女的脑海。
——一切都很模糊。
但她仍从那记忆的碎片中看见了魔法王庭原先的景象。
那是比少女所想象的、还要更加美好，更加漂亮的，由闪耀的希望和爱组成的庭园。
“不。魔法王庭……不仅仅是个组织。它是所有魔法少女，共同的力量源泉。”
幽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魔法王庭是围绕着原初的神树所建立的。所有的魔力之种都是那棵树上所结下的果子，而获得了魔法的少女们，在死去或者融入神树后，都终会将那份种子归还。”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这里就是梦开始和结束的地方。是奇迹和魔法发芽和归根之处。”
身穿华丽裙装的魔法少女们在其中穿行着，三四个一起在草坪上喝着下午茶，又或者是在高高的魔法树下入眠。
……也不怪小叶子那么想要回去。这样的想法，闪过白宵彤的念头。
的确，仅仅看着，就能够感受到其中温暖的幸福。就连空气好像都是香甜的。
可是——
只是一个眨眼，一个瞬间。
一切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燃烧的废墟，遍地的尸体。
记忆里的那人低下头，看见了摊开着的，被火焰和灰烬熏的发黑的小小手掌。
她看见泪水滴落在那掌心之中。
“——当然了，如你所见，毁灭了这一切的人，是我。”
幽夜闭上眼睛，用嘶哑的声音缓缓的说。
030 我真的分不清啊
很多年前，幽夜……不，白宵彤，曾经憧憬着成为魔法少女。
她也像是所有十几岁出头的女孩子一样，偷偷的在手机上查询那些像是星光一样闪烁的名字，等待着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从天而降，然后一起展开爱与友情的冒险。
但是小学过去了，初中过去了，就连高中都过了一半了，魔法少女从未在她的生命中真正的出现过。
——果然，自己不是被选中的人。
魔法少女们一般都是十三四岁就成为魔法少女的。超过这个年龄，契约动物会找上的就越来越少，而成年之后就完全不会有了。
白宵彤并未太过于在意。毕竟她所需要担心的事情还有不少。
魔法少女？
差不多，也该过了痴迷那些东西的年纪了吧？
——在三个月后，当已经不再是【天烛】的叶尘芽，哭着将魔法箭射进即将不再是白宵彤的【幽夜】的心脏之时。
后者的思绪里，曾经稍稍的泛起了一缕期待。
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她也能成为魔法少女。
……但是，结局，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再后面发生的具体的事情，其实【幽夜】不太愿意回想起来。至少，现在还不愿意。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心理准备，等到那个时候，再去讲出来吧。
但是呢，的确、做错了很多很多事情。
心里被无法描述的悲伤和痛苦所填满。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魔法的世界，已经被少女亲手葬送。
魔法少女转过身去，站在死去的神树下，在余烬于风中飘扬的崩坏箱庭之中，望向了时间彼方，还没有走进黑暗中的自己。
她本来不想去回忆的，不愿意去想的。但是那个人愿意支付代价。
那么这样的话，幽夜也不介意，稍稍的多说一些。
毕竟、得到的将足以弥补她所失去的。
“……你一定很想问我，为什么，对不对？”
……
……
白宵彤张了张嘴。
该说不愧是自己么。
就连自己想要问什么，都已经先一步预料到了。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听见了，变得沉重起来的叹息。
“——奇迹与魔法，都是存在的，对吧。”
沙哑的声音，没头没脑的重复了一遍某部老动画里的台词。
“但是，也是有代价的。”
“你我在死去时，能够复活，还能根据杀死自己的人继承力量的这个机制，也是如此。”
幽夜低垂着目光，在枯死的魔法神树的根处坐了下来。
裙摆上紫色黑色灰色的色块粗糙的拼接在一起，像是黑暗童话中粗制滥造的坏掉的布娃娃。
“毕竟……那可是真正的死去，然后再复活，怎么可能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轻飘飘的事情呢？”
“你是说——”
“……嗯，并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迎着白宵彤期待的目光，但幽夜却仍旧显得格外的慢条斯理。
毕竟、对精神状态已经摇摇欲坠的她而言……说话这件事情，就已经有些难度了。
【幽夜】是仅仅存在于那里，就宛如行走的噩梦，会将周遭的现实向着黑暗的方向扭曲——那样的存在。
已经变得沙哑起来的声音，也早就不是少女曾经幻想中，身为魔法少女的模样了。
如果不是有【代价】作为奖励的话，幽夜一般来说，是相当的寡言少语的类型。
——她脑海中，那些永不停歇，不知来自何方的呓语，已经足以让人疯狂。
但，这次是被【系统】所托付，所以必须要解释清楚。
“因为……复活的时候，继承的不只是力量而已。”
她忍耐着脑子里面的破坏的冲动，用力的让那些疯狂的嘈杂声音，至少在这一刻安静下去——为此，她微微的将自己的小手攥紧。
“如果羁绊率太低的话，如果在被杀死前、没能让她们得到幸福的话，你也会继承对方的阴暗，还有伤痕。”
“……继承她们的阴暗和伤痕？”白宵彤有些没明白，她在幽夜对面坐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太近了。离我远一点。”幽夜说。
“啊、对不起……”
“不是为了我，蠢货。是为了你自己。你的精神会被污染的。”
“……”
“总之，就是如此。我就是后果，你看到了。”
幽夜用力的揉着眉心。她感觉很烦躁。问题、问题、怎么这么多问题？
好想把一切都毁掉。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念着，让她把一切都毁掉。
……可是一切已经被毁掉了。现在她已经站在废墟之中。
想到那里的时候，幽夜的心就会有些空荡荡的。
填满吧，填满吧，填满吧，填满吧，用尸体和血肉填满吧。
“小叶子……叶尘芽在杀我的时候，一定是怀着巨大的痛苦和憎恨的。”
“她憎恨着魔法王庭，憎恨着命运，憎恨着这个世界，又带着某种强大到可怕的执念……想要回到过去，想要成为魔法少女。”
杀掉了她们就能回到过去。杀掉了她们就能回到开心的时候杀掉她们杀掉她们就——
——闭嘴。幽夜想。现在不是你们捣乱的时候。
“所以，在被她杀死的时候，她所有的痛苦和精神上的负面状态，也都在同一时间，和那份力量一起，被赋予了我。”
她扶着额头，用意志力将自己牢牢的锚定在此时此刻的现实之中。
“那份执念被扭曲，再叠加上，死去，还有复生，这样本就对精神会产生相当程度负荷的事情。”
“所以，在重生以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境……我没能够分清。”
——即便是如此缓慢的说着，也有什么不想回忆起来的东西浮现在幽夜的脑海之中。
她用力的合上眼睛，数到三，再重新睁开，让双眼清清楚楚的看见周围的光芒，这才继续开口。
“简单来说，就是我疯了。”
“而且，现在我恐怕仍然是疯的。”
“实话实说，即便现在站在这里，看见你的投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这儿，不知道我的面前，是不是真的站着一个曾经的我……还是又一次产生了幻觉。”
“但至少……就算是幻觉，你到现在还没有攻击我，所以我倾向于你可能是真的。”
031 你什么都不明白
幽夜喜欢海洋。
喜欢那种在深水之中沉睡，在海面下数十米的宁静中随着海水漂流，只有头顶很远的地方有着来自太阳的丝丝光影——这样的感觉。
——那是她被叶尘芽杀死后，处于死和生之间的夹缝之中，看着自己的人生在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那个时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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