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在RCP-U-001收容失效警报发出后一百三十秒的此时此刻，不少于十五支机动特遣队正借着大停电的掩护，向着北河市的方向进发。
空中，数十架被异常和非异常武备武装到牙齿的先进战斗机已经升空，被编成了十多个两两一组的小队，将这座城市周围的领空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近地轨道上，三十六颗卫星已经开始调转镜头，在三千公里的范围内搜寻有关任何异常活动的踪迹。
白落枫知道如果在四百七十秒后，RCP-U-001仍没有被重新纳入收容，那么Q5议会也将收到警报。
届时，所有与RCP研究所处于合作或者友善关系的组织，都将自动收到一则请求协助的信息。
在白宵彤从白落枫视线中消失的时刻起，RCP研究所这座如同冰山一般掩藏在面纱之后的庞然大物，已经开始像渐渐苏醒的巨兽一般移动起来。
但是——
那些都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辅助而已。
其实她一个人就足够了。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白落枫自认为有信心顺着任何一缕蛛丝马迹寻找到白宵彤的位置。【移动天灾】可并不只是会破坏而已。
她闭上了眼睛。
在【视觉】被关闭后，在多年间，她所获取的各类感知类异常特性，也渐渐逐一的活跃起来。
她聆听着四百万人的心跳，感受着城区中每一丝异常或者非异常的能量波动，然后将那些庞大的信息在脑海中编纂，归纳，整理，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寻找着有用的那一份。
——港口的区域，好像有什么人在战斗。
会不会、是在那里呢？
不需要去猜想，怀疑的话，直接前去，就好。
……
……
就像是小时候在福利院，几十个孩子轮流等待着去尝试那个明明已经老的按键都快要失灵的游戏掌机。
白宵彤总觉得自己还没玩够，但是时间就要到了。
她有些恋恋不舍的，结束了第一次使用超凡力量的体验。
——以后我也可以变得这么厉害的。白宵彤想。
只要刷高羁绊率……然后让大家杀掉几次，就好了。
甚至、还会比起这个看起来就很不详的家伙，更加更加的厉害，也说不定呢？
不过，那是以后才需要再考虑的事情。
此时此刻，羽见鹤已经走了。
她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就算本体感受不到，可通过【幽夜】的视角，白宵彤已经可以再明显不过的感知，天空上那能量波动如同星辰一般耀眼的存在，正在将注意力朝着这个方向转来。
白落枫应该很快就会抵达。
但是——在那之前。
果然，还是有件事情，非常在意。
“……等一下！你到底是谁？”
在心底，向着那另一个来自彼方的灵魂，白宵彤如此的问着。
——她下意识的觉得，系统不会随随便便的为自己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家伙，作为可供召唤的【投影】。
更别说，哪怕面前之人像是人形的深渊一样，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就能听到仿佛咔嚓咔嚓的将正在不稳定的现实一点点的割开。
可白宵彤，却依然的，从那孩子的身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她突然意识到【幽夜】的身高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只是距离很远，幽夜又站的很高，以至于白宵彤总会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是个稍微高大一些的形态。
但是，那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却又如同行走的噩梦一般的少女，也和她一样，其实稍微有点矮矮的。
所以，白宵彤在那投影即将消散之前的最后时刻，将投影的控制权，交给了【魔法少女·幽夜】本人。
而她自己，则是用尽全力奔跑到了废弃港口塔吊的正下方，仰起脑袋，再一次的注视着那个身上由大块的黑色、灰色、紫色所缝合成一起的少女。
幽夜的投影正在消失。
她其实本就没有实体，只是纯粹能量的构建，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物质，都无法触及到。
可在那夜晚的风仍旧吹动了少女的裙摆，让渐渐变得虚幻而破碎的身影，在暗淡的夜空下如同真实存在的那般摇曳着。
“喂！至少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吧？”白宵彤无声的在心底如此大喊。
幽夜听到了。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钟。
名为魔法少女幽夜的投影，将手伸向了她面颊上，迄今为止，一直覆盖着的面具。
“……蠢货。”
与此同时，那道疲惫沙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也一同在白宵彤的心中响起。
她终于看到了幽夜，面具掩盖之下的面容。
——就算眼睛变成了紫色，头发被染成了黑。
可白宵彤却依旧能够认出。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在那面具之下，那个宛若行走的噩梦一般痛苦着，悲伤着，憎恨着，狂躁着，好像已经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糟糕结局一般的身影。
【魔法少女·幽夜】……
有着和白宵彤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
她说——
“——我是被叶尘芽杀死后的你。”
……
……
029 第一次算系统请客
【幽夜】凝视着过去的自己。
厌世的躁动感在思绪中涌动着。
她不喜欢将自己召唤出来的这个家伙。
人有的时候真的会被过去的自己烦到和蠢到。
她觉得，此时此刻，自己面前的这个同样名叫白宵彤的家伙，就是如此。
头发仍然是光明的白色，瞳孔仍然是让人怜爱的粉红。
——天真的让人厌恶，愚蠢的让她恼火。
但是……
她并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而是有人付了【代价】……至少，付了预付款。
那么，得到了【回报】的自己，也多少应当顺应请客之人的心愿。
按照说好的、那样做吧。
从黑暗的世界线手中走来的魔法少女，在投影消散的前一刻，向着白宵彤的方向伸出了手。
……
……
白宵彤又一次感到自己仿佛沉入深海之中。
巨大的，无法被描述的悲伤环绕着漂浮的她，伸出手也无法够到头顶闪烁着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而只能看着那道光芒距离她渐行渐远。
在现实中，少女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倒在了港口区的码头边。
在意识的空间里，她正和那个来自世界之外，熟悉又陌生的灵魂一同相拥着，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之海中遨游。
“……”
幽夜不太喜欢说话。
白宵彤能察觉到这一点。
所以就算有一百个问题想要问出口，她也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个，虽然面容仍旧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已经大相径庭的脸颊。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她看见【幽夜】回过头来，用嘶哑暗沉的声音这么对她说。
那少女像是声音被破坏了一样，说出一字一句好像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我在等你先解释。”银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蠢货。”幽夜说。
你不就是我么，骂我蠢不就是在骂你自己……白宵彤下意识的就这么想。
但幽夜立刻又补了一句，直接让她的困惑加倍了。
“那边那个的，你也是蠢货。”
……谁？这地方还有第三个人？
白宵彤迷茫的四下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可她只能看见四面八方全都是无光的深海。
【唉，好歹怎么说我也是你这一次的金主，就不能给付钱的说几句好话吗？】
——白宵彤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来自于何处。
……是系统。
幽夜和【系统】在吵架。
而且、以及……
原来第一次召唤投影免费、不用白宵彤自己付出代价，并不是真的免费，而只是系统请客吗……
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对脑袋里这个系统的感观大有改善了——不，不如说，从头到尾白宵彤都从来没意识到，这个系统居然还有如此等级的智慧。
虽然还不知道系统请客付出的那所谓的代价是什么，但下一次不骂你啦，哈基统！
“……哼。”幽夜冷哼一声。“尾款，拿来。”
【稍等一下。】
“怎么，你打算赖账？”
【不。但你至少应该先告诉她。】系统说。【差不多也是时候了吧。】
白宵彤看了看幽夜，又看了看深海中她想象着某个也许系统会在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嘶哑的声音沉默了少许。
紫色的，厌世的眸子里，映照着白宵彤仍旧呆呆的迷惑神情。
“……好。”
“喂！等一下——”白宵彤总觉得系统和幽夜正在瞒着自己聊些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她想要让这两个谜语人好好的给自己解释一下，好好的说清楚，可是——
幽夜已经拥抱了上来。
那像是噩梦一般悲伤着的女孩子，躯体却仍然是柔软的。
头顶遥远的地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开始闪烁起来。
……
……
奇迹和魔法都不是免费的。
力量也不是。
面具下的幽夜，十分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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