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掉就能无敌,求求你们快下手吧! 第102章

作者:硝酸铜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自己毫发无损?

  白落枫又想起了自己先前从那本应该持续十二个小时的虚弱状态中迅速恢复的情况。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小彤抢回来,甚至没空去仔细思考自己为什么还能动。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到底有多么不同寻常。

  难道是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吸收了某个防御或者自我治愈类型的特性?

  ——不,不应该如此。移动天灾的能力不是把异常特性放进盲盒。哪怕身怀上千种特性,她依然对其中的每一个都了如指掌。

  那么,为什么呢?

  也许她不应该纠结这个。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把白宵彤从那个地方平安的带了回来……吧?

  白落枫微微的低下头,看向那个被自己护在怀中的身影。

  她本期待看见安静躺在自己臂弯中的少女安详的沉睡着,不再被尘世所伤分毫。

  无论白宵彤最终的命运会是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都是自己的女儿不是么?是地球上的顶尖强者,她【移动天灾】的女儿。这世界本该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她。

  可是,当那对视线落在银发少女的脸颊上的一瞬间,白落枫的瞳孔猛然睁大了。

  “……小彤?”

  她用颤抖的声音下意识的问出。

  ——白宵彤蜷缩在她的怀中,闭着眼睛。

  可那身躯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松软,原本带着白桃桃心般红润颜色的脸颊此刻也惨白如纸。

  刺眼的,温热的鲜血再一次从她的嘴边,耳朵里,甚至是眼角旁流出,像是鲜红的溪流,滴落在白落枫的衣衫上。

  但还不止如此。

  用穿透物质的视线,【移动天灾】能看见女孩体内破碎的七零八落的器官,断掉的粉碎的每一根骨骼。好像被什么超越常理存在的存在所拨弄,近乎致命的伤势被残忍的施加在那小小的身子之上,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呼吸缓慢起伏。

  ——怎么会?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会是她?

  心脏一阵阵的抽疼。

  这样子,这样子,就好像……

  ——好像自己所本应承受的一切,却都在某种不可描述的力量的作用下,落在了她的身上。

  棕发女人的手在白宵彤的头顶悬空,指尖和瞳孔一同不住的颤抖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骤然的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

  ……

  “我是……睡着了吗……”

  副驾驶位置上的女孩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穿着白色长袜的小腿踢掉小皮鞋,在安全带下面动了动,于座位上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好像……做了奇怪的梦。”她嘟哝着。“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记不太清楚……好像还有点痛……”

  白落枫抿着嘴,和来时一样握紧了方向盘,五味杂陈的看着前路。

  ……以为是梦吗?记忆并不清晰?

  也许马尔萨斯学会的镇静剂中也混杂了一定的记忆清除因子。这种配比并不罕见,研究所也有这种东西。

  “……嗯,是睡着了一小会。”她忽的扯出一丝微笑来,转过头望了一眼身旁的方向。“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你回来啦。”

  没能记起来的话……也好。白落枫想。

  只要不是彻底不可挽回的面纱破碎情景,只要不是看见白宵彤哭着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杀她的程度,她无论如何也都不想主动清除银发少女的记忆。

  白落枫的心底有那么小小的一部分厌恶着这一切,厌恶着这能将美好的回忆和过往都如橡皮泥一样随意揉捏的技术。

  如果思想都不再安全,记忆可以被随意篡改,那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真实的呢?

  所以她将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的将收容条例抛在脑后,而是选择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就像……

  【移动天灾】将脑袋转了回来,可视线却在游离着,不知飘向何方。

  就像,她将不会把自己刚刚发现的,女儿身上的异常特性告知RCP研究所。

  哪怕……那是他们花费了整整十年寻找的东西。

  ——在RCP研究所的三项使命当中,研究(Research)排名首位。哪怕是白落枫这样的战斗人员,在闲暇时期都修了一个数学和理论物理的博士学位,她那博士称号的来源。

  这也是为什么研究所在发现白宵彤将会毁灭世界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将她处决。

  既然灭世的期限在整整十年后,而灭世的机理尚不明确,那么面对着这样的未知,自然应当在尽量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观察和研究一番。

  从一开始白落枫被派到白宵彤身边时,她就携带着这样的使命。她本该是RCP-U-001的研究者和狱卒,而不是……

  “妈妈……”

  银发女孩晕晕乎乎的翻了下身子。

  “怎么还是……这么困……”

  “困的话就继续睡会儿吧。”白落枫揉了揉白毛的小脑袋,她知道那大概是马尔萨斯学会的镇定剂仍在残留。“一会儿就到家啦。”

  身旁的少女再次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吸着。移动天灾早就治好了所有的伤势,甚至还动用了异常效应将衣裙上的血迹抹去。

  好像不幸中的万幸是,马尔萨斯学会打了过量的镇静剂,以至于小彤几乎全程处于昏迷之中,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可她还是很心疼。心疼中夹杂着连白落枫自己也难以言明的低沉的情绪。

  在这十年间,RCP研究所一直在尝试着找出白宵彤身上任何可能存在的特异之处,希望能帮助他们寻找出那上百万条时间线毁灭的原因。

  因此她被要求仔细的观察银发少女,定期采集生物组织和实验数据,以及观察留意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效应。

  十年来,白落枫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当然,十年如一日的,研究所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

  白宵彤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没有任何异常效应,没有超越基准现实的力量。

  相对于那帷幕之下的战争,牵引着人类命运的丝线,看起来就像一个毫无关联的外来者。

  正是因为这份平凡,其实白落枫也想过……是不是研究所弄错了呢?是不是KPTO的观测哪里出了故障?

  哪怕被毁灭世界线的扩散在自己收养她的那一刻得到了抑制,但也许是巧合,或者是什么和白宵彤本人没有太大关系的外力影响,也说不定?

  白落枫仍然认同RCP研究所的理念。她仍然觉得,哪怕小彤在成年的那一刻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毁灭世界,人类文明的未来也决不能被如此轻易的当做赌注。

  研究所的任何人都会做出相同的决策,宁愿牺牲一个无辜者,也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可这十年间,在十年如一日的进行着观察和记录的时候,在面对Q偵5-7提前杀死白宵彤的提案时,固执的决定将收容维持到最后一刻的时候——没人知道,白落枫其实也藏着小小的私心。

  万一自己能想到什么办法呢?能找到什么方式确凿无疑的证明,所谓的RCP-U-001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灭世的风险,让她活下去也不会对地球造成任何威胁。

  是研究所的器械出了错,而白宵彤真的和这一切无关。

  那样,她就能活下去。

  虽然RCP研究所的高层一般是不允许有家眷的。百年前规章的制定者们认为,一个有私心,有弱点的领导层无法站在最利于人类整体的角度理性思考。

  所以他们大概会清除白宵彤这十年间的记忆,把她丢回孤儿院或者是什么别的地方,以后终生不能再次相认。

  可那孩子也还能长大,还有未来的无限可能。

  也许多年后,白落枫会远远的掠过天空,凝望那个已经不再记得自己的小小身影。

  即使这个结局,她也都觉得,要远远好过于自己亲手杀掉白宵彤,看着银发少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死去。

  但那样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先前的猜测已经被证否了。

  白宵彤真的展现出了异常效应。似乎是某种被动的特性,让女儿得以将本应作用于他人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

  恐怕正是那种效应让白落枫得以在出手破坏核弹后快速恢复,没有经历十二个小时的虚弱期。片刻之前也正是白宵彤在昏迷中保护了她,为她转移走了本该接近致命的伤害。

  那孩子真的与异常的世界存在着联系,小小的躯体里真的承载着至少一件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所以那些关于她灭世的观测,在一瞬间反而变得可信许多了。

  哪怕小彤现在身怀着的,是没有丝毫破坏力的世界上最温柔的异常,可谁知道她不会觉醒些什么更具有破坏性的东西呢?

  有一就有二,那是很容易就可以得出的推论。

  反方的证据已经渐渐的堆积起来了。而这世界恰恰是讲证据的呀,信任乃至于信仰在证据面前都只能一头撞的粉碎,从来如此。

  无论白落枫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从此刻开始,她也都不得不承认——

  白宵彤真的会毁灭世界。这是目前剩下的唯一合乎情理的推论了。

  “……对不起。”

  移动天灾伸出了手,轻轻的抚过沉睡中女孩的额头。银发少女好像感觉到什么了一样,在半睡半醒中,乖巧可爱的像是小猫般的蹭了蹭她的手心。

  “对不起。”

  白落枫怔了怔,轻柔的拨开发丝,无声的重复着对自己说。

  (唉唉卡文卡到精神模糊,好不容易调好的作息又崩回去了。。。)

129 你是来找我们吵架的吗(二合一)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正义,没有什么善良,没有好与坏之分,没有那种想当然的,童话书里面写满了的给小孩子看的大道理。”

  Q5-7冷淡的叼着一根雪茄,烟雾在圣彼得堡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无辜还是应得,有罪还是无罪,正确还是错误……这些全都是人类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发明出来的概念。大自然才不关心那些东西,存在即是合理,存在即是正确!”

  那时候白落枫已经能为自己过滤空气分子了,她一直都不喜欢烟味,所以看见别人抽烟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皱皱眉头,把二手烟过滤出去。

  “听上去怎么这么像马尔萨斯学会那帮家伙?”年轻的少女撇了撇嘴。

  十几岁的移动天灾说话比现在随心所欲和尖锐许多,有点叛逆小姑娘的感觉。

  “你以为研究所和学会之间的争端,是正义与邪恶之争?”Q5-7冷笑。

  “不然呢?一方试着干掉九成九的人类留下一小撮超能力者独享地球乌托邦,一方试着阻止他们犯下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程度的反人类罪,哪方是好是坏不是一目了然吗?”

  “为什么杀人就是坏的?”Q5-7突然问。

  白落枫瞪大了眼睛,一眨再眨,“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老头?”

  “因为一加一等于二是数学,是自然规律!而善恶本身,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这一整套价值观,在地球上存在的历史甚至还不到三千年。”老人冷淡的说。

  “就以现代道德观最初萌芽地之一的古中国为例吧。所谓的仁爱道德在周公旦制定周礼之前根本不存在!这套思想彻底成为体系,更是要等到数百年之后的春秋时期,而在国家层面得到推行更是要等到汉朝。”

  “西方文明出现基本善恶观的年代甚至更晚。一直到公元后才以基督教核心教义的形式在罗马帝国境内传播,并在君士坦丁一世的时期在全社会推行。而美洲的阿兹特克文明更是直到灭亡都没有发展出这一概念,社会还停留在认为人牲献祭天经地义的程度,等同于中国的商代。”

  “而异常物件,早在史前时代就已经开始伴随和影响人类文明了。它们才不会跟你讲那一套。我们甚至不能判断,这种在公元零年前后在旧大陆集中/出现的道德和善恶观本身,是否也是某种异常效应的影响……”

  “所以,最初创立RCP研究所的先贤们,也早就想到了这些文明的局限性……你是否知道,马尔萨斯学会本身,就是一位研究所Q5在取得授意之后出走创造的?”

  “……啊?还有这种事?”白落枫一愣。

  “当然……直到二战前我们都还是有合作有对抗的姐妹组织,类似研究所和地防那帮人现在的关系。彻底的决裂和对抗是1939年之后的事情。可哪怕直到现在,研究所和学会之间,也都是路线之争,而不是正邪之争。”

  “不明白。请说大白话。”

  “我们都希望做对人类整体而言最偁好的事情,只是对于怎么做有理解上的偏差!马尔萨斯学会觉得让一小群精英享有地球是对文明存续最有利的行为,而我们认为这样会大大损害智人的基因多样性以及抗风险能力……仅此而已。”

  老人丢掉了雪茄,摩挲着镶金的手杖,重新整理了一下眼镜。

  “什么正义对抗邪恶,守护人类保卫地球那样的东西,那帮低权限的研究员相信一下也无妨。”

  “但你不同!你终究有朝一日会进入Q5议会,所以早日摒弃人类的道德观念,早日从无聊的善恶过家家游戏中醒来,是关键、正确,且极有必要的。”

  ……

  ……

  道理白落枫都明白。

  没有她不明白的事情。

  这些年她见了多少不义的事?又有多少不公每时每刻的都在这颗星球之上发生?将这些悲剧全都消除是以人类之身无法做到的事情。那是只有神才能触及的领域。

  悲剧和不完美是这个世界当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白宵彤身上的时候什么样的自我安慰都会烟消云散,任何程度的说服都在银发女孩可爱的呼吸当中崩解。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价值观,才能心安理得的认同将这孩子杀死是一件好的事情,正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