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樱下华胥
既然他已经打出了信仰的旗号,那他就要把这面旗帜利用到极致。
信仰并不分好坏,只取决于善意与恶意罢了。
第十八章 深秋的麦雨
翌日清晨,塞勒姆集会广场。
秋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广场中央,那如同小山般堆积的麻袋散发着陈腐与霉变的气息,那是桑松在苏轲的示意下花费一整天时间从塞勒姆全镇搜集而来的“不洁之粮”。
所有的镇民都聚集在此,他们的眼神在那些粮食与高台上的那个男人之间游移,既有对未来的不安,也有对神迹的渴望。
“神啊……”
“请庇佑您的羔羊,为我等驱除诅咒与恶意吧……”
作为献祭主持的苏轲手持火把,立于高台之上,镇民们虔诚的祈祷声萦绕在他的耳边。
看样子,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啊。
他并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望向不远处的卡特宅邸,望着那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门,从其后出现迈步而出的中年男子。
他的面容无波,身形枯瘦。
“卡特叔叔?”
与爱莉希雅等人站在一块儿的阿比盖尔首先注意到了来人,背着其偷跑出来的她有些慌乱无措。
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她的叔父并没有第一时间训斥她。
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一些复杂的情绪,随即走向了小镇广场。
“且慢。”
一道沉稳沙哑,透着典型学者风度的声音打破了献祭前祈祷声中的寂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伦道夫·卡特拄着那根手杖,步履稳健地走了出来。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在场的苏轲一行人几乎是立刻做好的战斗姿态。
桑松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手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苏轲表面不露声色,暗地里则是在公频向爱莉希雅发送让她见势不对就带着樱羽艾玛等人跑路的消息。
然而对方没有苏轲预料之中现出身为魔神柱的本相,也没有所谓操纵魔力的侵袭。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到高台之下,昂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视苏轲。
“苏轲先生,作为一名外乡人,您的慷慨令人敬佩。”
“但作为一个理智的学者,我必须制止这场荒谬的闹剧。”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莫名令人信服的说服力:
“您对您所做之事真的有概念么?”
“这是全镇近千口人过冬的口粮,您将其称之为‘不洁’,就要付之一炬?”
“请问,如果烧了它们,您拿什么来填饱孩子们的肚子?拿所谓的神谕与信仰吗?”
这番话合情合理,甚至击中了不少镇民心中最担忧的软肋。
人群里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些人开始面露犹豫。
好啊,这下我成搞封建迷信的了。
苏轲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疑似由魔神柱化身的男人,比起大敌当前的紧张,更多是无语。
演,接着演。
您老竟然这么唯物,怎么之前不跳出来阻止那些人审判魔女?
不过既然你还想继续这出戏剧,那我就奉陪到底!
“卡特先生,你所谓的理智,就是让大家继续食用这些带着诅咒的毒物?昨日那些口吐白沫,在痛苦中挣扎的镇民,难道还不足够说明?”
“那是菌类中毒,是病理现象!”
伦道夫·卡特用手杖重重地敲击地面,他的话倒是让苏轲吃了一惊。
“只要经过高温烹煮,或者筛选处理,是可以挽救的!而不是像野蛮人一样全部烧掉!”
听罢伦道夫·卡特的发言,苏轲险些没绷住。
好啊,这魔神柱是吃错药了吧。
这些确定不是他的词?怎么搞得他才像个反派一样在利用信仰蛊惑人心?
明明前一天还没事,第二天就忽然出现的大范围麦角菌感染就不说了。
那股桑松检查出的诡异魔力是谁搞得鬼,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有些不对劲,苏轲先生。’
看着魔神柱的迷惑发言,作为代理法官一同主持献祭仪式的桑松来到苏轲身边小声道:
‘我忽然感应到我与御主契约的联系清晰了一些,特异点似乎正在产生某种变化。’
变化?
苏轲有些狐疑,他重新看向伦道夫·卡特,似是想看出对方是打得什么算盘。
然而接下来不需要他开口,镇民们对伦道夫·卡特的视线就从尊敬逐渐转化作了冷漠。
“卡特老爷,算了吧。”
一名妇人抱紧了怀里高烧不退的孩子,大声喊道,
“我家孩子昨晚吃了被诅咒的粮食,到现在还处于痛苦之中。”
“老板是主派来的先知,他说这些粮食有毒,那就是有毒!”
“是啊!你想害死我们吗?你想阻止我们展露对主的虔诚吗?!”
“滚下去!别挡着老板主持献祭!”
超乎苏轲想象的唾骂声,指责声,如潮水般向伦道夫·卡特涌去。
伦道夫·卡特的身形猛地僵硬了。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难道即使意识回到过去,也无法阻止……
没有人知道,亦不会有人知道。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一幕是何等的可怖与绝望————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献祭仪式。
在伦道夫·卡特这具肉体之下,那名为藤丸立香的灵魂眼中。
站在高台上的那个名为苏轲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慷慨英俊,为塞勒姆带来欢笑与甜蜜的甜品店主。
那是一团不可名状,散发着令人作呕甜腻气息的【外神】。
祂披着丰收的皮壳散播慈爱,实则将肿胀与腐烂根植于大地。
而在那外神身后,那个被他带来这个世界上粉发尖耳朵的女人和那个长着骨翼的少女,分明是两名被外神气息浸染扭曲的【影从者】。
她们一者身上带着恐怖到足以毁灭世界的恶意,另一者身上则仿佛沾染过全人类的血腥。
她们正张牙舞爪地嘲笑着自己与人类的愚蠢。
而那些镇民,那些可怜的镇民。
在藤丸立香的眼里,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被精神污染后的狂热红光,嘴角流淌着贪婪的涎水。
他们已经被那外神用名为“糕点”的淤泥彻底洗了脑,他们正在欢呼着销毁他们自己最后的生存希望,正在狂热中主动走向毁灭的深渊。
就连她从未来带回来的两名从者之一——桑松也受到了对方的蛊惑,断绝了与自己的契约,成为了对方的爪牙。
就连她所做的最后挣扎——让示巴女王深夜潜入镇民们的家中,以所存不多的魔力对粮食施放净化魔术,企图以这种方式让部分镇民恢复清醒,也以失败告终。
难道说,她什么都守护不了吗?
藤丸立香想起了霍普金斯,那个虽然固执极端,但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为了守护人类而战的法官。
她亲眼看见那外神(苏轲)在深夜里袭击了霍普金斯的宅邸,用卑劣的手段毒害了他,将那位人类英雄残忍杀害,连尸骨都被炸成了灰烬!
而她呢?
她什么也做不到!
“不……不是这样的……!”
伦道夫·卡特那原本挺拔的绅士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巨大的绝望压弯了。
理智的伪装开始剥落,取而代之的,仿佛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崩溃与无助。
“你们醒醒啊!求求你们醒醒!!”
“伦道夫”丢掉了手杖,他不顾仪态地冲向人群,抓住一个镇民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得尖锐变调,透着一股不属于中年男性的凄厉:
“那个男人是怪物,他是要蛊惑你们啊!那些蛋糕是淤泥!是毒药!”
“阿比……阿比盖尔还在那里!我要救她……我不能看着她被献祭向那种东西!”
他转过身,死死地瞪着高台上的苏轲,那眼神不再是绅士的愤怒,而是一种决绝与恐惧。
“把霍普金斯法官还回来……把正常的塞勒姆还回来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未来!还要这样玩弄我们?!!”
“伦道夫”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双腿内八字跪倒在地,他捂着脸,发出了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般的悲鸣。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苏轲寻思自己今天早上过来时也没吃蘑菇啊,难道说他自己也麦角菌中毒了?
苏轲瞪大眼看着不远处的“伦道夫·卡特”所表演的闹剧,再三检验自己的血条和能量条都没变化后,他才确信自己没有中魔神柱的幻术。
这一刻,全场死寂。
不仅是苏轲,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位曾经受人尊敬的学者。
“嗯?”
樱羽艾玛盯着那名苏轲叮嘱过她让她重点观察的男人,她十分敏锐地发现了一些细节。
于是她扯了扯身旁爱莉希雅的裙角,小声嘀咕:
“爱莉希雅小姐,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先生的行为表现……不太像是男性?”
“哎呀?小艾玛真是敏锐呢,人家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么一说,确实呢,看来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在听到樱羽艾玛判断的同一刻,爱莉希雅将这信息通过农场公频发送给了苏轲。
什么玩意儿,不像男性?
看见视线左下角公频跳出文字的苏轲眼角抽了抽。
首先排除魔神柱劳姆私底下有扮演男娘的喜好,一些相对合理的猜测也浮现在苏轲的脑海里。
苏轲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精神崩溃的“魔神柱”,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反派味道更浓了。
“看来卡特先生也因为误食了被诅咒污染的粮食而出现幻觉了。”
苏轲摇摇头,示意桑松将这疑似另有其人的“魔神柱”叉出去。
“带他下去休息,让他冷静冷静。”
“是!”
两名早就等候在一旁的治安队员——甚至包括桑松,都面露不忍地上前。
桑松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伦道夫·卡特”,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愈发强烈,但无条件信任苏轲的他还是选择了执行命令。
“放开我!我是来阻止献祭的,你们要做什么!!”
“他是怪物,为什么你们看不见!那样大家都会在饥荒中被饿死的,快来人,来人阻止他!!”
在被强行拖走的过程中,“伦道夫”还在拼命挣扎,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词汇,直到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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