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樱下华胥
“还敢狡辩！看看你的皮肤，这就是被硫磺火熏黑的证明！”
“我也看见了！昨天她在井边鬼鬼祟祟的！”
“把她绑起来！”
人群已经陷入了极端的冲动之中，有盲从者，有畏惧者，也有想借此重新夺回威望者。
“提图芭小姐！”
人群里的阿比盖尔无比焦急，几次想要有所动作，但都被其挚友拉维妮娅给拉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提图芭被绑在广场中央临时的木桩上。
烂菜叶与石块如雨点般砸在她身上，在她额头上砸出血迹。
“烧死她！只要献祭了魔女，瘟疫就会停止！”
一名被幻觉折磨得双眼通红的男子举起了火把，咆哮着就要往提图芭脚下的柴堆上怼去。
提图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瑟瑟发抖。
“都给我住手！”
苏轲嘹亮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让包括男子在内原本嘈杂的人群为之一肃。
“是老板，老板来了！”
“我就说老板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他是那样慷慨仁慈的一位绅士！……”
一些镇民议论纷纷，对苏轲的到来无比热情。
随着时间过去，苏轲的甜品屋在小镇里已经有了相当的影响力。
将昂贵的糖与糕点以低价售出，稍微有脑子点的人都知道这和做慈善也没区别。
不少人尊称苏轲为“老板”，将其与镇里最聪明的学者伦道夫并列。
没有人会去纠结苏轲展现的神异之处，人们总是倾向于将有利于自己的奇迹称之为神圣，就像赠礼的圣尼古拉斯一般。
至于另一批忌惮苏轲的人，那就更没办法了。
当人们称你为魔女时你最好真的拥有魔女的力量，这话放苏轲身上再合适不过。
“哎呀，亲爱的，怎么来这么迟，人家都要准备出手了~”
爱莉希雅先凑了上来，此时的她正手持一张木弓，看样子似乎是准备在火把被扔向提图芭的瞬间将其射下。
但紧接着，爱莉希雅的注意力就被苏轲身旁有些畏缩的与她同样是粉发的少女吸引了过去：
“诶诶，这是谁家孩子？好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啦~？亲爱的，这是咱们的新同伴嘛？~”
樱羽艾玛的外貌与服饰很容易便让爱莉希雅猜出她来自于其它世界，粉色妖精小姐热情上前，令樱羽艾玛有些措手不及。
好，好耀眼……比希罗酱还要耀眼……！
虽然爱莉希雅此时此刻只是普通的乡村农妇打扮，但在樱羽艾玛眼里，她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轮太阳。
难道这位就是农场主先生的……？
“夫，夫人您好！我是樱羽艾玛，今年15岁，请多多指教！……”
“噗~亲爱的，看来你新带来的这个孩子真的很懂事呢~”
爱莉希雅眨眨眼，捂唇轻笑。
“好了，别逗小孩了，多大的人了。”
苏轲翻了个白眼及时制止了粉色妖精小姐对未成年少女的调戏。
“艾玛，你跟这位粉色大姐姐去一边待着，帮我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行动。”
“你脑子比较好使，如果有什么发现回头告诉我。”
随意向二人叮嘱了一声，苏轲并不指望初来乍到的樱羽艾玛就能够给他当场上演个逆转裁判的场景。
他更多是想向艾玛展现人性的多面性，即使是在魔女审判这种糟糕的事件之中，从而能让樱羽艾玛尽快走出她的心理阴影。
“外乡人，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人群里的一名乡老首先站了出来，他拦在企图朝人群中央走去的苏轲身前，面色阴沉。
“你已经得到的够多了，贪得无厌是成为魔鬼的征兆，别以为你可以在这里为所欲……”
“借过一下。”
“唔啊——？！”
然而苏轲并没有理会这名挡在自己身前的老者，就像没看见似的掠过其径直向前。
如风的步伐撞得这名乡老一个趔趄，若不是身旁追随者急忙搀扶，险些当众摔倒在地。
狂徒！
无法无天的狂徒！
差点出醜的乡老目光愤怒得喷火，但对于这名来历神秘好似真正巫师般的东方男人，他也不敢真有所动作。
他只能冷着脸，带着自己的支持者暂且退下放弃对提图芭的审判，准备看苏轲接下来的动作。
……
第十七章 献祭之前
“抱歉，苏轲先生，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广场中心的桑松见到苏轲的到来，刚将染病严重的镇民集中隔离安置完的他露出一丝疲态：
“我明明已经检查过了塞勒姆大多数居民家里的饮食，却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情况十分糟糕，如果单是麦角菌的污染，理论上不会这么严重。”
桑松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即是这场规模性的食物中毒不仅仅是原本历史上的麦角菌污染在作用，肯定还存在其他的因素。
“直接说结论吧，桑松，你是内行人。”
身为处刑人兼仵作的英灵，桑松同样对医学有相当的见解。
“需要什么资源才能控制这场疾病，又需要多大的量，你报个数，我给你筹备。”
苏轲的目标是将塞勒姆打造成他所在星露谷的后花园。
就算没有魔女审判的因素，对于这里发生的瘟疫，他肯定还是要想办法控制的。
“医疗条件其实还好，问题是出在可能的被大范围污染的存粮方面。”
桑松皱起眉，他那张本就死气沉沉的脸看起来更加忧郁：
“我刚又去检查了一遍不少镇民家里的存粮，除了前几日检查都不存在的麦角菌忽然出现外，还疑似有一股异常的魔力缭绕。”
“在这个特异点的压制下我无法追溯魔力的来源，这八成是魔神柱的手笔，我担心……”
桑松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隐晦扫过伦道夫·卡特所居住的宅邸——关于伦道夫·卡特即是魔神柱化身的情报，早在几天前苏轲就已经分享给了他。
虽然得知情报后的他也不解为什么魔神柱会任凭自己代替霍普金斯上位法官，以及坐视苏轲一行人对小镇的改变。
但自问没有力量正面战胜魔神柱的他，也只能尽力维系这无言且脆弱的平衡。
在没有御主的情况下，桑松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名不可思议的农场主身上。
魔神柱吗？这个答案苏轲倒是并不意外。
想想也是，虽然魔神柱全程毫无动作，但一些已经被写入“塞勒姆巫女案”的关键情节却也毫无遗漏地发生了——
“桑松，去下令。”
“将所有染病镇民……不，塞勒姆所有镇民的存粮集中焚烧销毁，之后的事交给我。”
“！”面对苏轲这番可谓惊世骇俗的决定，即使桑松也不免吃了一惊。
苏轲说这话的声音并不小，同样也传入了一旁乡老等人的耳中，这令他们脸色骤变。
“外乡人，你在开什么玩笑！”
之前那名乡老几乎是立即出场反驳，
“你这个恶魔，终于忍不住露出本性了吗？！你一定是想要让饥荒笼罩我等的家园，让我等挣扎迎接死亡……”
对于这个时代并不富裕的人们而言，纵使明知被污染的粮食可能就是导致疫病的源头，但要他们将所有粮食焚烧，这无异于因噎废食。
在二十一世纪尚有理解不了大规模消杀一事对疫病防控重要性的人，况且塞勒姆呢？
“老，老板，您是在开玩笑吧？”
“是啊，时节马上就要入冬，如果我等没有存粮……”
此刻，就连原本支持苏轲的一些镇民也开始出现了惶恐情绪。
“我既然说了让你们这样做，自然是为你们准备好了退路。”
面对叽叽喳喳对苏轲决定讨论不绝乃至于出现动摇的人们，苏轲转身厉声呵斥道：
“尔等可知，亚伯拉罕献祭之故事乎？”
“你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的独生子，你所溺爱的以撒，往摩利亚地去，在我所要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献为燔祭。”（旧约·创世纪22：2）
“你们是要背弃自己对主的信仰吗？”
“既然稻谷与米粟已经成了被魔鬼力量浸染的邪恶之物，将其献祭给主，然后祈求主的宽恕便是最好的办法！”
落针可闻。
苏轲的声音传遍了小镇广场，令原本即使叫嚣得最厉害的乡老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可以质疑苏轲的任何话语，唯独不能质疑天主的经文。
这是小镇存在的基石，也是所有人思维里最深刻的钢印——
“献祭，是人对神的报偿。是将割舍的权利交给神，让神替人做出决定。”
“你们看看这名无辜的女仆，是否符合你们心里对‘割舍’的教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况而祭神！”
塞勒姆的镇民们瞬间安定了下来，就像是一台充满杂音的老式收音机被按下了暂停按钮。
就连原本被疫病困扰产生幻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怔怔地望着广场中央高台。
甚至有虔信者已经当场跪下，口中喃喃着圣经，似是祈求天主对众人愚昧与狂妄的宽恕。
“是啊……老板说得对……”
“我等已经被狂妄与愚昧所遮蔽了眼，已经背弃了对主的虔诚……”
“将受恶魔侵染的粮食集中起来，然后献祭给主！主是不会抛弃祂虔诚的子民们的！……”
刹那间，原本镇上泾渭分明的两边人群重新合二为一。
再也没有人对苏轲的所言所行提出质疑。
更有甚者，将苏轲当做了天主派来人间指引他们的先知与圣人，对苏轲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至于在不远处观望着这一幕的阿比盖尔等人，此时也是两眼放光。
‘爱莉希雅姐姐，苏轲哥哥好厉害！’
‘看来提图芭姐姐不会有事了……呼……’
介于广场上如陷入祈祷般的寂静，阿比盖尔将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并不妨碍她向她身旁人表达欢喜。
而爱莉希雅与樱羽艾玛则都是望着苏轲的身影若有所思。
‘真的没问题吗，先生？’
虽然阻止下这场魔女审判令桑松紧绷的神经微松，但他也一时拿不准苏轲的打算。
‘虽然现在销毁感染源的阻力没了，但那之后大家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苏轲当然不会这样回答。
“桑松你明天按时把镇民重新聚集在这里，让我来举行献祭仪式。”
诚然，苏轲的农场并不缺粮食，但单纯的布施是不足以解决塞勒姆的隐患的，甚至会滋生人的贪欲。
安不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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