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摸鱼新生代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狰狞蜈蚣尚在半空，便被剑光绞成数段，彩汁毒液四溅飞散。
道玄见状当即一掌拍出，浑厚真元如怒涛奔涌。
苍松避之不及，护体真气应声溃散，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噗——”
他挣扎欲起，却先呕出一口淤血，道袍染赤，鬓发散乱，方才的狠厉气焰已尽数化作狼狈。
见苍松受创倒地，其余几位首座瞬息间已移形换位，将他围在当中，气机隐隐相连，防他再度发难。
道玄缓缓收掌，面上一片沉痛复杂之色：“苍松……你可知错？”
“错？”苍松以剑撑地，踉跄起身，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道玄，何必在此惺惺作态！若非裴光今日坏我谋划，此刻你早已是我剑下亡魂！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边说边运功强压伤势，体内真元紊乱如沸。
道玄方才一掌未取性命，却震散了他苦修多年的根基，境界竟跌落一层。
道玄静默良久，殿中只余苍松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他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你也该知晓真相。”
他望向苍松燃烧着恨意与决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万师弟——他其实并未死去。”
“什么？！”
苍松浑身剧震，如遭天雷贯体，手中长剑铿然触地。
他瞪大双眼，试图从道玄脸上找出一丝欺瞒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不可能……你骗我！我亲眼——”激烈的情绪牵动内伤，他猛地咳出一口瘀血，却仍死死盯着道玄，嘶声道：“你休想……休想再骗我！”
其他首座长老听到道玄的话后都是露出一副震惊之色。
“罢了，都跟我来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万剑一还存活于青云门的事情也瞒不下去了，同时他也要化解苍松的仇恨。
于是，他率先走出了玉清殿，带着众人朝着通天峰的后山而去。
“师父他......”
此时，林惊羽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方才发生的一切——师父的突然发难、那诡谲的毒物、还有那些字字诛心的指控，像一把利刃，搅碎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原来，正道魁首的座前，也会滋长那般深沉的阴谋与恨意。
原来，他一直仰望的师父，心中竟埋藏着如此黑暗的秘密。
“惊羽，你……怎么了？”张小凡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从未见过林惊羽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双总是明亮坚定的眼睛，此刻竟蒙着一层迷茫的灰雾。
林惊羽恍然回神，目光却没有焦距：“小凡，我只是不明白……师父他，为何要如此？难道仅仅因为一段旧恨，就能抛却正道，背弃宗门……甚至，不惜袭杀掌教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张小凡，又像在质问什么人。
张小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好兄弟。
说实话，从刚刚的草庙村惨案真相，到如今苍松的背叛，让他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加倍努力，未来前往天音寺为死去的草庙村村民以及自己的父母讨要公道。
第320章 世间是一道精致的灰
“怎么，这就感到迷茫了？”
裴光的声音从旁传来，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力道。
林惊羽与张小凡同时抬头，看见这位客卿长老正驻足望着他们，眼中没有评判，只有洞悉世事后的清明。
“裴长老？”
“这世间本非泾渭分明的黑白，”裴光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殿内尚未散尽的肃杀与对峙，“它更像一道精致的灰，善恶之界，往往只在人心一念，与其困顿于分辨，不如守稳自己的本心。”
他顿了顿，话音如清泉落石：
“做你们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便足够了。”
说罢，裴光不再多言，转身负手，随着离去的人群缓步走向殿外，朝向后山的方向。
林惊羽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眼中的浑浊渐次沉淀，一点清亮的光重新聚拢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始终陪伴的挚友：
“小凡，裴长老说得对。我们……也该往前走了。”
“嗯！”
张小凡用力点头，眉间也舒展开来。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迟疑，并肩迈开脚步，随着人流一同没入玉清殿外行去。
.......
通天峰，后山
这里可以说是整个青云门的禁地。
此处不仅藏有开派祖师青叶真人悟道参玄的幻月洞府，更倚山而建着供奉历代先辈灵位的祖师祠堂。
因而门规森严，寻常弟子不可踏足半步。
经年累月，林木愈发蓊郁，石径覆满青苔，只余风声鸟语相伴，一片幽寂古朴。
尤其是此刻众人到达的祖师祠堂，除非是类似祭祖师这种青云门重要日子，青云门的长老们也是极少来的。
而今日，这份持续了百余年的宁静却被打破了。
道玄一行人步履沉沉，沿山道行至祠堂前。
若非祭祖大典，便是门中首坐也极少来此。
推开沉重的木门，尘埃在从门隙透入的光柱中浮沉。
祠堂内，一位身形佝偻、布衣素袍的老者，正执帚缓缓清扫着砖石地面。
长明灯映着他沉默的侧影，仿佛他已在此与青灯古卷相伴了无数岁月。
扫地僧，不对，或者应该说万剑一。
他此刻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腰身。
他抬头望向鱼贯而入的众人，苍老的目光里浮起一丝真切的困惑。
今日应该不是青云门祭祖之日吧？
道玄师兄怎么带着一大帮人来此？
万剑一心中疑云未散，道玄的声音已然在祠堂内响起：
“万师弟。”
“万师弟？”
这三个字如石子投入静潭，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位手持竹帚、布衣萧索的扫地老人。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每一张脸上交织。
掌门……是在唤他？
眼前这面容沧桑、脊背微驼的老者，难道是当年青云门下那惊才绝艳、一剑寒光的万剑一？
不……这怎么可能？
一片死寂中，苍松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道佝偻的身影。
眼前的老人眉眼轮廓虽被岁月侵蚀，却依旧存着昔日的风骨。
尤其那股深敛于内、却无法彻底掩藏的剑意锋芒，以及熟悉的声音，纵使隔了百年光阴，他也绝不会错认！
“万师兄……”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踉跄着向前几步，几乎跌跪在老者面前，“真的是……是你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水月大师也已上前，素来清冷的面容此刻布满震动与恍惚，喃喃重复着：“万师兄……真的是你……”
万剑一缓缓抬眸，目光静静掠过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那正凝视着自己的道玄身上。
他心中已然明了。
掌门师兄应该是将自己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只是，为何要带如此多人前来？而苍松师弟的气息为何如此虚浮紊乱，分明是身负内伤……
他轻轻放下竹帚，颔首答道：“是我，水月师妹，苍松师弟。”
随即转向道玄，语气平静如旧：“掌门师兄，诸位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道玄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压着百年重担终于卸下的疲惫，也有一丝无奈的痛惜。
“此事……说来话长。”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目光死死黏在万剑一身上的苍松，缓缓道：“皆因苍松师弟，方才在玉清殿内，做下了一桩险些无法挽回的错事。”
接着，他便将不久前在玉清殿发生的一切跟万剑一解释了一遍。
万剑一听完之后，身体颤抖不已。
青云门弟子捡到魔道至宝，以及因那天音寺的普智求道狂心导致的草庙村惨案这些事情也就算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苍松居然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啪！”
万剑一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苍松的老脸上，痛心疾首地说道：“苍松师弟，你糊涂啊！”
“万师兄，我......”
苍松想要解释，但是他知道自己在敬仰的师兄面前做出背叛青云门的事，他已经无脸为自己辩解。
不过当初他明明看到万师兄死去了，为什么现在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万师兄，你怎么还活着，我以为你.....”
其他人也是非常不解，要知道，万剑一在外界已经是死人了。
为什么会活着？还有出现在这祖师祠堂内？
“唉~这个事我来解释吧”道玄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过往岁月的重量。
“当年，师尊强催诛仙剑阵，遭太古戾气反噬而剑意入魔，为阻师尊酿成大祸，我与万师弟……只得合力制止，最终，是万师弟持剑做出了那个不得已的选择。”
他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继续说道：
“然弑师之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若为外界所知，非但有损青云清誉，更不为正道所容，为此我隐瞒了真相，让万师弟假死于众人眼前，实则令他隐遁于此，与历代祖师相伴，静守青云。”
祠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道玄的声音在梁柱间悠悠回响，揭开了一段被时光尘封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当年不见万师兄的尸首......”
苍松顿时恍然大悟。
第321章 接任龙首峰之职
得知真相的苍松混身一颤，仿佛所有支撑他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踉跄扑进万剑一怀中，花白的头颅深埋，肩背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裴光也没有心情看这对老基友感人重逢的画面，因为接下来道玄则是宣布了对于苍松的处罚。
“苍松师弟，”道玄凝视着他，语气沉缓，“你可知错？”
苍松缓缓自万剑一肩头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此前纠缠半生的愤恨与不甘已消散殆尽，只余一片深切的愧悔。
“弟子知错。”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坚定，“甘愿领罚。”
“现废除你一身邪法修为，革去首座之位，自即日起，你便居于祖师祠堂，潜心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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