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你有没有见过我们的姐妹们？”
“你的姐妹们？”
X的心头微微一跳。
但他面色不改，只是装作困惑地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那些数量庞大的异想体档案：
“你的姐妹们？我每天要见过的异想体有很多，有的长得像鸟，有的像机器……”
“你说的是……？”
“呵呵……不必装傻，陌生的管理者。”
贪婪女王轻笑了一声。
“红桃、梅花、黑桃……”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虚点，仿佛那里排列着四张早已泛黄的卡牌：
“还有我，方块……”
“代表‘圣杯’的红桃，是满溢着爱与憎恶的‘博爱’；”
“代表‘宝剑’的黑桃，是沉浸在守护与绝望的‘正义’；”
“还有代表‘权杖’的梅花，是那被愤怒和所裹挟，再无方向的‘勇气’……”
“最后，是代表‘星币’的方块——也就是我，与物质与财富挂钩的‘幸福’。”
提到这些名字时，她语气中的怀念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仿佛在这几个词语上咀嚼出了血腥味的怪异感。
“……”
X并没有打断她，只是认真地听着。
和博爱和正义不同……
她知道的东西，比她们要多的多。
那就是说，她其实也知道，魔法少女们那些黑暗的“内在”？
“自一开始，我们就都是一体的。”
贪婪女王继续说道：
“我们曾经有着同样的想法，共同的目标……”
她突然打住了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又像是对这种陈旧的叙事失去了兴趣。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怀旧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那张原本充满英气的脸庞上，肌肉忽的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又迅速恢复了柔和的线条。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道：
“那么，你呢？这位管理者先生。”
她依然闭着眼睛，隔着那块透明的黄色水晶，“注视”着X，问道：
“你现在幸福吗？”
“……”
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锤，毫无征兆地敲击在了X的心防之上。
幸福吗？
X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一样，挂上那副温和的微笑，回答一句“当然”。
然而，他的脑海中却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蒸蒸日上的公司，足以称之为享受的物质条件，许多漂亮的女子都倾心自己，还有满足猎奇心和好奇心的第二世界……
员工们不必整天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能在公司里就享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曾经的同伴们解开了心结，又重新带上了为人的情感和笑意。
自己，在看到这一切时，也能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和惬意。
这一切都很让人开心。
这真的是幸福吗？
那是员工们的幸福，那是同伴们的幸福，是自己的快乐。
但那不是自己的幸福。
幸福应当是某种更恒久、更温润的东西。
它不应该像这样，时刻伴随着那些未知的阴影。
在这个冰冷的剧本里，没有知晓真相的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被提着线的木偶。
就算能偶尔反抗一下提线，但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拼凑完整的木偶，又有什么资格谈论幸福？
烦恼、焦虑、担忧、迷茫……
即便心如明镜，但依然会有空虚在心里滋生。
一种无论用多少“快乐”都填不满的空虚。
想到此处，X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位“幸福”魔法少女面前，谎言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诚实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幸福。”
X的语气很平静。
“也许我平时能和我的员工、我的属下们一起享受欢声笑语，互相开一些恶劣的玩笑来打趣，甚至在下班后喝上一杯特调的酒水，又或是参加其他更加有趣的娱乐活动……”
“我无法从这些事情中获得灵魂的安宁。”
“现在的我，还远远不能满足于此。”
“也许等那层始终环绕在我头顶的乌云散去之后，我才能真正从这些事情上，感受到真正的幸福吧。”
“呵呵……呵呵呵呵……”
贪婪女王笑了。
起初只是低声的轻笑，但很快，那笑声变得越来越大，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愉悦。
那不像是因为觉得有趣才发出的笑声，而更像是一种发现了同类的共鸣。
“我知道，你并不幸福。”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睁开那双眼眸。
“看来，你最终和我并无不同。”
“这地方太安静了，也太无聊了。”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沙哑而低沉：
“就连‘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卵里’的事实，我们也如出一辙。”
“……？！”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X的耳边炸响。
“等等，你说什么？”
X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原本的从容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句话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禁忌——关于脑叶公司是一个循环的剧本，自己是被自己设计至此的一个囚徒的事实。
她怎么知道的？
一个异想体，凭什么知道这些？！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巧合？
几乎是本能反应，X反手解下了背上的“薄暝”大剑。
看上去无比沉重的E.G.O武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闪烁着金色和黑色光芒的剑刃，直指着那个琥珀色的容器。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你都看到了什么东西？！”
“……”
面对这赤果裸的杀意和威胁，“贪婪女王”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名为“恐惧”的情绪。
相反，她脸上的笑容正在扩大。
那种扩大，是不符合人体解剖学结构的扩大。
嘴角向两侧咧开的角度已经超过了极限，直达她两侧的耳根，露出了一排洁白得过分的牙齿。
“……”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一卡一顿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
X的瞳孔一缩。
他终于看到了，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眸下，藏着的是什么。
那里没有眼白，没有虹膜，也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漆黑如墨的深渊。
和那一次与“绝望骑士”对峙中，偶然瞥见到的眼眸一角很像。
但，贪婪女王的这一双眼睛，却是还要比那更加吓人。
那眼眶被撑大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大小，仿佛眼皮被内部的某种力量强行撕裂开来似的。
那根本不是眼睛，简直是两个通往虚无的黑洞。
而在这两个黑洞的角落，黑色的、粘稠状的液体，开始缓缓地流出。
那不是眼泪，更像是某种石油般的污秽，或者是高浓度的“绝望”。
一开始只是几滴几滴的流出，顺着她那有着古铜色光泽的脸颊滑落。
但很快，流量剧增，犹如油井喷发一般，不断地从那黑色的眼眶中涌了出来！
噼啪——
那块作为透视窗的黄色水晶，随着一声脆响，忽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黑色的液体，此刻已经布满了贪婪女王脸颊的两侧，将她那原本英气逼人的面容染得如同恶鬼。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那如白色火焰般向上飘起的短发，已经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连带着之前那种柔顺的发质，似乎都变得干枯而脏乱。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魄之后，许久未曾打理过外貌的流浪贵族；
又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只期望着世界与自己一同毁灭的疯狂之人。
“你看，琥珀色的苍穹是如此的美丽。”
贪婪女王微微抬头，那双流淌着黑泥的空洞眼眶，痴痴地看向了这片只有无尽漆黑的虚无世界上空。
“到处都是……到处都是金黄色的……”
“那是果实……那是黄金……那是幸福……”
隔着满是裂纹的水晶，X仍然能看到那咧开的嘴角。
但当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时，入眼却依然只有死一般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她在幻觉里……”
X心中一沉，手中的薄暝大剑握得更紧了。
“啊，我又开始感到饥饿了……”
幽幽的女声再一次从背后传入了X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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