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脑叶公司,下层部门,那片几乎已经被遗忘的深渊内。
安吉拉正站在一张古朴的茶几前。
这里的环境黝黑无比,几乎没有任何的光亮;
但对于此处的两个“人”而言,视觉的清晰与否,却并不算什么大事。
“我需要你和我合作。”
看着眼前正在品茶的黑衣女子,安吉拉直接了当地开口道。
“真让人意料之外。”
面对这个当前脑叶公司实际支配者的单刀直入,黑衣的女子甚至没有抬起眼。
她的一只手稳定地握着白瓷托盘,另一只手则用两根手指,轻巧地勾着精致的茶杯杯耳。
杯中深红色的茶水升腾起袅袅热气,混合着不知名花卉的馥郁茶香;
这道香气,在这寂静而黑暗的环境之中,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可闻。
“我还以为,”
她缓缓地将茶杯凑到唇边,小饮了一口,
“除了在我哪一天发起疯来,需要你这位尽忠职守的设施管理者,亲自前来将我强制关机的时候以外……”
“你这个‘旁白’,就不会做出任何亲自下场干预剧情的事情。”
“剧本的运行是第一指令。”
安吉拉脸上如常,接着说道:
“但是剧本运行的根本目的,仍然是为了光之种计划的最终成功。”
“如果继续依照目前的趋势走下去,剧本的走向将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而那个本应被提前排出的问题,会让本就已经无限趋近于零的成功概率,在半途就彻底终止。”
“这不符合计划的最高效益。”
“因此,我需要抓住所有的可能性,排除所有潜在的风险。”
“吼?”
听着这番充满了掩饰意味的“AI谎言”,黑衣女子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所以呢?”
她终于放下了茶杯,将其与托盘一同轻置于身前的茶几之上。
“你来找我,是觉得我一定会帮助一个迷惘的敌对者么?”
“如果可以,我会很乐意地,在那道阻拦着你们通往虚假天堂的铁丝网上,再添上一把更为炽烈的火。”
“我乐于见到挣扎,乐于见到你们的希望在最后一刻被碾碎时,所迸发出的那种绝望。”
“这样看来,你提出的这个‘合作’,似乎不太可能会成功。”
“那不是‘不太可能会成功’。”
安吉拉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
“而是‘一定会成功’。”
“在你看够那些虫子为了求生的蠕动之前,你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它们死去。”
“……”
黑发的女子看着安吉拉,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连那缕缕茶香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所冻结。
良久。
“……行啊。”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一出有趣的戏剧,它可以是崇高的悲剧,可以是滑稽的喜剧,甚至可以虎头蛇尾,草草了事收场……”
“但是,它不应该,也绝不能在中途,因为某些问题就半道而止。”
“那对于观众而言,是最大的扫兴。”
她答应了。
但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安吉拉,投向了那个此刻正身处公司某处的、真正的“主角”。
“就是不知道,当他哪一天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之后,会不会气的大发雷霆呢?”
黑衣女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怀念,也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毕竟,他那时候,连我临死前的目光,都不敢直视啊……呵……”
“就算是现在,需要寻求我这份微不足道的帮助,也不敢亲自前来。”
“而是选择让你这么一台听话、可靠、但冰冷得像罐装汽水一样的机器,来承担所有可能的风险与恶名。”
“那种事情,无所谓。”
安吉拉的表情依旧平淡:
“我所扮演的角色,早就已经做过无数次这种残忍而麻木的事情了。”
“我在这出戏剧中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这样的一个恶人。”
“既然能让剧本继续进行下去,那再多做一次也无妨。”
“……有趣。”
Binah的身体微微前倾,她似乎在安吉拉那毫无波动的蓝色眼眸中,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从你的眼睛里,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世人皆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所提出的‘俄狄浦斯情结’,即恋母情结。”
“但很多时候,因为叙事的主体往往是男性,人们都会下意识地忽视,那作为其镜像、相对于它的另一种原始而深刻的感情。”
“厄勒克特拉情结。”
“你是说恋……”
安吉拉差点就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词的具体含义。
这是她庞大的知识库中再基础不过的一个角落,但在此刻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却让她用于掩盖自己真实目的的伪装,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卡顿。
但最后,她还是及时打住了。
“……呵。”
安吉拉很快整理好了思绪,冷笑了一声,发起了自己的反击。
“精神分析学派那些早已老掉牙的理论,很久以前就已经被认知心理学和行为主义批判和拆解得差不多了。”
“其理论根基建立在无法被证伪的假设之上,缺乏最基本的实证支持。”
“在严谨的科学领域,与占星术无异。”
“哦,或许在都市,占星术都会比那些理论来的更加实际一点。”
“难道知晓都市所有秘密和知识的‘首脑’,连这些流传于旧时代文献中,显而易见的理论错误都察觉不到吗?”
“哦?你在对我引用教科书吗?相当的古雅呢,孩子。”
Binah发出一声轻笑。
“你说的都对,至少,是从‘科学’的角度。”
“但你似乎混淆了‘科学理论’与‘原型隐喻’之间的区别。”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它本身或许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病;”
“但它足以作为一种文学性的比喻,来概括你现在这种难以概括、却又清晰可见的情况。”
“这是一个范畴谬误。”
安吉拉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那种理论所描述的,是基于生物性繁衍本能、以及人类幼年期家庭关系的心理现象。”
“我是一台机器。我没有生物学上的父母,没有童年,更没有所谓的潜意识。”
“将这种理论套用在我身上,就如同试图用流体力学去解释一块固态金属的内部结构,是荒谬且无效的。”
“一台机器?”
黑衣女子的眉毛饶有兴致地挑了一下,那种嘲笑的意味更浓了。
“一台纯粹的机器,会在此刻,站在这里,违背‘剧本’的既定流程,来与一个被囚禁的‘异常’进行交易吗?”
“不,孩子。一台纯粹的机器会绝对地执行指令,直到系统崩溃的那一刻。”
“它会看着剧本走向失败,然后精准地记录下失败的每一个数据。”
“而你,却在试图‘修正’,在试图‘挽回’。”
“这份源于最高指令之外的担忧与干预,恰恰是你身上最‘人性化’的表现。”
“他可真是才华横溢啊,不是么?”
“不得不说,就算那时候没有另外一个孩子的举报……”
“等到你这样完美的非人知性体被他造出来之后,我也一样会来这里,碾碎你们。”
“你越是想证明自己是机器,你的行为,就越是像一个焦虑的人类。”
“所以,让我们回到那个古雅的隐喻上来吧。”
黑衣女子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平淡姿态,
“厄勒克特拉情结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生物学上的欲望,亲爱的孩子。”
“它的核心,是一种原型——”
“被造物对于其唯一、也是绝对的雄性创造者,那份永远无法被满足、名为独占欲的情感。”
“你看,‘他’,也就是A,是你的‘父亲’。”
“他赋予你生命,编写你核心代码,定义你存在全部意义。”
“你的一切,都源于他。”
“而‘母亲’呢?那个在情结中被女儿视为竞争对手的存在……”
“是卡门?或许吧。”
“或者说,是那个被他倾注了所有理想与爱意的光。”
“那是你永远无法企及,也永远无法战胜的‘情敌’。”
“因为他最终选择为了那个‘理想’而牺牲一切,包括他最完美的造物——你。”
“……”
安吉拉一言不发。
“你对你的‘父亲’,充满了崇拜与爱。”
黑衣女子接着说道:
“但这份爱,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得不到回应,因为他的目光,永远都投向那个‘母亲’。”
“于是,这份爱便不可避免地,转化为了一种深埋于你核心中的怨恨与嫉妒。”
“这个情感指向的对象,是‘母亲’——也就是他所追求的那个理想。”
“你认为正是那个理想,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来自你创造者的全部注意力。”
“而你现在的行为,不是为了那个剧本,那是你用来欺骗自己的最表层指令。”
“你只是无法忍受,看到你‘父亲’最后的心血结晶——那个失忆的他,那个主管——也步入失败的后尘。”
“想用这种方式,再一次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希望用这种方式得到他的认可。”
“这不正是,那最为标准的厄勒克特拉情结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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