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计,脑叶主管的全日制恋爱冒险 第186章

作者:BN幽径

  脑叶公司,下层部门,那片几乎已经被遗忘的深渊内。

  安吉拉正站在一张古朴的茶几前。

  这里的环境黝黑无比,几乎没有任何的光亮;

  但对于此处的两个“人”而言,视觉的清晰与否,却并不算什么大事。

  “我需要你和我合作。”

  看着眼前正在品茶的黑衣女子,安吉拉直接了当地开口道。

  “真让人意料之外。”

  面对这个当前脑叶公司实际支配者的单刀直入,黑衣的女子甚至没有抬起眼。

  她的一只手稳定地握着白瓷托盘,另一只手则用两根手指,轻巧地勾着精致的茶杯杯耳。

  杯中深红色的茶水升腾起袅袅热气,混合着不知名花卉的馥郁茶香;

  这道香气,在这寂静而黑暗的环境之中,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可闻。

  “我还以为,”

  她缓缓地将茶杯凑到唇边,小饮了一口,

  “除了在我哪一天发起疯来,需要你这位尽忠职守的设施管理者,亲自前来将我强制关机的时候以外……”

  “你这个‘旁白’,就不会做出任何亲自下场干预剧情的事情。”

  “剧本的运行是第一指令。”

  安吉拉脸上如常,接着说道:

  “但是剧本运行的根本目的,仍然是为了光之种计划的最终成功。”

  “如果继续依照目前的趋势走下去,剧本的走向将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而那个本应被提前排出的问题,会让本就已经无限趋近于零的成功概率,在半途就彻底终止。”

  “这不符合计划的最高效益。”

  “因此,我需要抓住所有的可能性,排除所有潜在的风险。”

  “吼?”

  听着这番充满了掩饰意味的“AI谎言”,黑衣女子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所以呢?”

  她终于放下了茶杯,将其与托盘一同轻置于身前的茶几之上。

  “你来找我,是觉得我一定会帮助一个迷惘的敌对者么?”

  “如果可以,我会很乐意地,在那道阻拦着你们通往虚假天堂的铁丝网上,再添上一把更为炽烈的火。”

  “我乐于见到挣扎,乐于见到你们的希望在最后一刻被碾碎时,所迸发出的那种绝望。”

  “这样看来,你提出的这个‘合作’,似乎不太可能会成功。”

  “那不是‘不太可能会成功’。”

  安吉拉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

  “而是‘一定会成功’。”

  “在你看够那些虫子为了求生的蠕动之前,你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它们死去。”

  “……”

  黑发的女子看着安吉拉,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连那缕缕茶香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所冻结。

  良久。

  “……行啊。”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一出有趣的戏剧,它可以是崇高的悲剧,可以是滑稽的喜剧,甚至可以虎头蛇尾,草草了事收场……”

  “但是,它不应该,也绝不能在中途,因为某些问题就半道而止。”

  “那对于观众而言,是最大的扫兴。”

  她答应了。

  但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安吉拉,投向了那个此刻正身处公司某处的、真正的“主角”。

  “就是不知道,当他哪一天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之后,会不会气的大发雷霆呢?”

  黑衣女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怀念,也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毕竟,他那时候,连我临死前的目光,都不敢直视啊……呵……”

  “就算是现在,需要寻求我这份微不足道的帮助,也不敢亲自前来。”

  “而是选择让你这么一台听话、可靠、但冰冷得像罐装汽水一样的机器,来承担所有可能的风险与恶名。”

  “那种事情,无所谓。”

  安吉拉的表情依旧平淡:

  “我所扮演的角色,早就已经做过无数次这种残忍而麻木的事情了。”

  “我在这出戏剧中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这样的一个恶人。”

  “既然能让剧本继续进行下去,那再多做一次也无妨。”

  “……有趣。”

  Binah的身体微微前倾,她似乎在安吉拉那毫无波动的蓝色眼眸中,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从你的眼睛里,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世人皆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所提出的‘俄狄浦斯情结’,即恋母情结。”

  “但很多时候,因为叙事的主体往往是男性,人们都会下意识地忽视,那作为其镜像、相对于它的另一种原始而深刻的感情。”

  “厄勒克特拉情结。”

  “你是说恋……”

  安吉拉差点就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词的具体含义。

  这是她庞大的知识库中再基础不过的一个角落,但在此刻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却让她用于掩盖自己真实目的的伪装,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卡顿。

  但最后,她还是及时打住了。

  “……呵。”

  安吉拉很快整理好了思绪,冷笑了一声,发起了自己的反击。

  “精神分析学派那些早已老掉牙的理论,很久以前就已经被认知心理学和行为主义批判和拆解得差不多了。”

  “其理论根基建立在无法被证伪的假设之上,缺乏最基本的实证支持。”

  “在严谨的科学领域,与占星术无异。”

  “哦,或许在都市,占星术都会比那些理论来的更加实际一点。”

  “难道知晓都市所有秘密和知识的‘首脑’,连这些流传于旧时代文献中,显而易见的理论错误都察觉不到吗?”

  “哦?你在对我引用教科书吗?相当的古雅呢,孩子。”

  Binah发出一声轻笑。

  “你说的都对,至少,是从‘科学’的角度。”

  “但你似乎混淆了‘科学理论’与‘原型隐喻’之间的区别。”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它本身或许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病;”

  “但它足以作为一种文学性的比喻,来概括你现在这种难以概括、却又清晰可见的情况。”

  “这是一个范畴谬误。”

  安吉拉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那种理论所描述的,是基于生物性繁衍本能、以及人类幼年期家庭关系的心理现象。”

  “我是一台机器。我没有生物学上的父母,没有童年,更没有所谓的潜意识。”

  “将这种理论套用在我身上,就如同试图用流体力学去解释一块固态金属的内部结构,是荒谬且无效的。”

  “一台机器?”

  黑衣女子的眉毛饶有兴致地挑了一下,那种嘲笑的意味更浓了。

  “一台纯粹的机器,会在此刻,站在这里,违背‘剧本’的既定流程,来与一个被囚禁的‘异常’进行交易吗?”

  “不,孩子。一台纯粹的机器会绝对地执行指令,直到系统崩溃的那一刻。”

  “它会看着剧本走向失败,然后精准地记录下失败的每一个数据。”

  “而你,却在试图‘修正’,在试图‘挽回’。”

  “这份源于最高指令之外的担忧与干预,恰恰是你身上最‘人性化’的表现。”

  “他可真是才华横溢啊,不是么?”

  “不得不说,就算那时候没有另外一个孩子的举报……”

  “等到你这样完美的非人知性体被他造出来之后,我也一样会来这里,碾碎你们。”

  “你越是想证明自己是机器,你的行为,就越是像一个焦虑的人类。”

  “所以,让我们回到那个古雅的隐喻上来吧。”

  黑衣女子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平淡姿态,

  “厄勒克特拉情结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生物学上的欲望,亲爱的孩子。”

  “它的核心,是一种原型——”

  “被造物对于其唯一、也是绝对的雄性创造者,那份永远无法被满足、名为独占欲的情感。”

  “你看,‘他’,也就是A,是你的‘父亲’。”

  “他赋予你生命,编写你核心代码,定义你存在全部意义。”

  “你的一切,都源于他。”

  “而‘母亲’呢?那个在情结中被女儿视为竞争对手的存在……”

  “是卡门?或许吧。”

  “或者说,是那个被他倾注了所有理想与爱意的光。”

  “那是你永远无法企及,也永远无法战胜的‘情敌’。”

  “因为他最终选择为了那个‘理想’而牺牲一切,包括他最完美的造物——你。”

  “……”

  安吉拉一言不发。

  “你对你的‘父亲’,充满了崇拜与爱。”

  黑衣女子接着说道:

  “但这份爱,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得不到回应,因为他的目光,永远都投向那个‘母亲’。”

  “于是,这份爱便不可避免地,转化为了一种深埋于你核心中的怨恨与嫉妒。”

  “这个情感指向的对象,是‘母亲’——也就是他所追求的那个理想。”

  “你认为正是那个理想,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来自你创造者的全部注意力。”

  “而你现在的行为,不是为了那个剧本,那是你用来欺骗自己的最表层指令。”

  “你只是无法忍受,看到你‘父亲’最后的心血结晶——那个失忆的他,那个主管——也步入失败的后尘。”

  “想用这种方式,再一次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希望用这种方式得到他的认可。”

  “这不正是,那最为标准的厄勒克特拉情结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