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哲学的三大最终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想到这儿，浮士德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面前的餐盘上，淡淡地说道：
“很明显，主管您最近的情况和我们一样，相当的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安逸。”
“以至于您都有了这份闲心，去思考这些终极的哲学问题，然后不可避免地掉进了虚无主义的陷阱里。”
“抱歉，主管。”
浮士德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关于‘真实’的定义，旁人并不能给出答案，浮士德也是一样。”
“因为每个个体所认知的‘真实’，都是基于其自身的经验与感官。”
“这个问题是您自己的烦恼，而它的答案，也只能靠您自己去寻找。”
是的，她的本意，仅仅是敷衍一下而已。
只是用一套相当经典的哲学理论，就将这个麻烦的问题巧妙地推了回去。
然而哪曾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听到了浮士德的这番话语之后，X刚刚那礼节性的微笑，渐渐地收敛了回去。
他的眉头微蹙，脸上逐渐变成了沉思的神情。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浮士德的话，像三把钥匙，精准插入了他混乱思绪的核心。
“……”
“……”
面对自家主管的沉默，浮士德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给这位事关整个脑叶公司存续的重要人物，留下一个相对安静的思考空间。
211 属于自己的烦恼（下）
旁人不能给出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只能自己去找……
X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道理，但渐渐地，这句话仿佛拥有了某种魔力。
是啊……
说到底，自己今天的烦恼、迷茫、乃至对“真实”的动摇，不就是因为自己想不出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吗？
——我是谁？
我是X？是A？还是某个被困在循环中的可悲实验品？
——我从哪里来？
来自那个记忆中的研究所？还是仅仅是这个设施为了满足某种条件，而凭空捏造出来的存在？
——我要到哪里去？
完成能源指标，然后呢？找到真相逃出这个设施？还是永远地沉沦在这个真假难辨的轮回里？
这些问题，他一直试图通过“思考”和“分析”来得出结论。
但无论是从安吉拉那里得到的半真半假情报，还是从法拉那里看到的记忆片段，都无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反而，信息越多，他的思绪就越是紊乱。
既然靠脑袋硬想想不出来……
那么，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
自己主动地，去“寻找”那个答案，不就行了吗？！
“……！”
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在他混沌的脑海中劈开了一道光。
X几乎沉寂下去的瞳孔，猛的张开了！
浮士德这番无心之言，竟阴差阳错，给思绪紊乱的自己，找到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他不再纠结于“哪个世界是真，哪个世界是假”，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可能就是一个伪命题。
既然靠脑袋硬想想不出来……那么，自己主动去寻找，甚至是去创造出那个答案，不就行了吗？！
“啊……是啊……就是这样。”
X低声自语着，脸上那份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他抬起手腕，确认了一下时间。
上午6：31，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好一段时间，足够了。
“～”
X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柔和而自信的笑意。
也顾不得品尝食物本身的味道了，他拿起叉子，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将盘中的食物囫囵地全部吃了下去。
“呃……！谢了，浮士德。”
然后，X放下餐具，对着一脸茫然的浮士德微笑告别，接着便朝着出口的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看着风风火火跑掉的上司，浮士德那张几乎永远是那么平静的脸蛋上，也浮现出了几分错愕。
自己就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
主管他这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现实却没有给她留下多少惊讶的时间。
X前脚刚走，一纯紫一红夹绿的两道身影，就一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
“呼……呼……主管呢？主管是不是来了？！”
春本端着盘子，气喘吁吁地问道，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我和你说了……主管他从来都没有在食堂吃过早饭……你一定是看错了。”
贾斯丁跟在后面，同样有些气息不稳，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如果你压抑了的话，今晚就自己多扣两下，能有效缓解你这种幻视的症状。”
“贾斯丁！我他妈就告诉你！要是因为你这番磨磨唧唧搞的我们和主管错过了，我就扒了你皮！”
春本直起身，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要是有那个本事，随便你扒。”
贾斯丁端着盘子，耸了耸肩，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但问题是，假如你真的看错了呢？”
“看错？我怎么可能会看错？只有可能是你自己眼瞎没认出来！”
“不好说，刚开始工作的前两个星期，你就认错过好几次。”
“你……！”
“我什么我？假如说真的……”
两人吵吵闹闹，最后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地坐到了浮士德的两侧，几乎要把她夹在中间。
“……早啊，浮浮。”
本率先用手肘碰了碰浮士德的肩膀，亲昵地打起了招呼：
“刚才我看到一个和主管巨——像的人往这边走了，你有没有看到啊？”
“怎么现在又说只是像了？”
贾斯丁没好气地呛道。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是主管本人呢。”
“要你管啊！”
“嗯，浮士德看到了。”
没有理会这两个坐下来之后，还能隔着自己在那拌嘴的同伴，浮士德只是一脸平淡地回答道：
“不仅如此，他还在浮士德的对面坐了一会儿。”
“……咦？”
“诶？”
“嗯，那个人确实是主管。”
浮士德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将盘子里最后的半个煎蛋送入口中。
随后，她便拿着自己的餐盘，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一次，是春本猜对了。”
“……”
“……”
或许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拿到了确切的答案，一时间，贾斯丁和春本都还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但很快，两人就都回过了神。
“……怎么还真是啊。”
贾斯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错失良机的可惜。
但是，和她这种只是觉得可惜的情绪不同；
另外一边的火药桶，已经快要直接炸开了。
“贾——斯——丁——！！！”
春本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怒吼，音量大到小半个食堂的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猛地转过头，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亏老娘还说着，你昨天被狗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晚上做的春梦都给爆了出来，精神上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今天有什么好事都要拉你一把……！”
“不是春梦啊你这个弱智！”
“结果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拉你过来看，还要像个乌龟一样墨迹一会儿……”
面对对方的纠正，春本压根就不想听，暴怒的面庞上还掺杂着浓浓的悲戚：
“搞得我也没有见到主管啊啊啊啊啊啊！！！！”
“我他妈的掐死你！！！！！”
“等下！等下！慢点！离远一点先！别把我的粥打翻了！”
“谁管你的稀饭啊！！！你他妈吃稀史去吧！！！！”
“……真是的。”
看着身后瞬间扭打成一团的两个活宝，浮士德实在是没忍住，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尽是些难以言喻的烦恼啊……”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丢下最后一句话之后，便迈出脚步，离开了这里。
就这样将这片混乱的场地，留给了这两位精力永远过剩的老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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