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N幽径
“这是为了帮助大家，让大家可以变得麻木不仁。”
“想想看，如果和你一起吃午饭的同僚突然死掉，被撕成了无数碎块，谁又能若无其事地清理他的尸体呢？”
“你能责怪她们吗？你能说她们依赖药物是卑鄙的行为吗？”
“而你，就像一个突然闯入麻风病村的、自以为是的医生，非要把所有人都‘治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
她看着X：
“对我们这些早已习惯了麻木的人来说，重新拥有那份清晰的‘痛觉’，本身，就是一种更加残忍的折磨？”
那目光犹如一把钝刀，虽然割在人心上不足以致死，但能造成的伤害，却是一点都不少。
“……”
X沉默了一会儿。
Netzach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但是，Netzach。”
很快，他便重新开口。
他就这么毫不退让地注视着，Netzach那双，充满了挑衅与自暴自弃的双眸：
“我很确信，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你所说的那种，‘同事惨死在眼前’的事情，几乎，已经没有再发生过了。”
那双眼睛，如同鹰隼，
“因为吃饱了而不想吃东西，和因为厌食症而不想吃东西……”
“这两件事，不是一个概念。”
“……”
Netzach的眉头再一次皱紧。
她一直都有着足够的能力，去完成她本应完成的工作。
能作为“曾经”的一员，她自然不可能是那种，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的蠢才。
正因如此，她才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主管，这个“对手”，究竟会有多么的难缠。
“外表光鲜亮丽，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问题。”
见自己的第一次攻击被轻易化解，Netzach迅速地改变了策略。
“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死去’……”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而已，你不用当真。”
“死亡对我们来说，就如同天边的浮云一般。”
她站起身，那些颓废的神态，似乎都因为这个动作消散了几分：
“你救下Tiphereth的事情，你或许会觉得自己很帅？觉得自己就是个救世主？”
“但……”
“我没那么想过！”
忍耐许久，X也终于，被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恶意揣测，给激起了一丝无法压抑的怒火。
他直接开口，打断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Netzach，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只是想帮你们！仅此而已！”
“你宁可沉迷在脑啡肽和酒精这些成瘾品带来的虚假中，都不愿意直视别人的真心吗？！”
“哪怕……只有一次呢？！”
“您想帮我？”
听到X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Netzach笑了。
“但我不需要您的帮助。”
她接着说道。
“无论是您，还是那个我部门的那个，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您的麾下，被您指挥的孩子……”
“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代替我这个‘安保部长’的角色。”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就是要把我一次又一次地，强行拉回到这座，对我而言，只剩下痛苦的地狱之中呢？”
似乎是因为，她终于，发现了自家主管那张总是完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因为愤怒而产生的“裂痕”；
Netzach的笑容，显得很开心。
但，这笑容之中，也带着浓浓的悲凉与嘲弄：
“你曾经已经遗弃过我一次了。”
“那你为何又要假惺惺地把我捡回来？”
“然后，让我，再把你曾经带给我的那些苦难，那些我早已不想再去回忆的痛苦，再承受一遍？！”
“……”
“……”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X不知道，这些话到底该如何回答。
她所说的那些事实……自己，无从掩饰。
自己能做的，只有承受。
而Netzach，也发现了一件事。
她忽然觉得，这些话，对于眼前的他，其实毫无用处。
对于一个真正的伪善之人来说，他可以完全不用在意自己的控诉，用刚才那番“饱食和厌食”的理论，来轻而易举地驳斥自己。
这是一次毫无意义的进攻。
更何况……万一……万一他所展现出来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助自己呢？
如果……真的是如此……
那么，自己，就几乎，无牌可打了。
“……”
“……”
但是很快，绿发的女子又笑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地站起身子，一步一步地，向着X走来。
“……将脑啡肽注入机体后，它就能逐渐腐蚀掉机体的内部。”
“那么……如果我塞整整一瓶进去……就会对机体内部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我就这么告诉你吧，主管。”
她停在了X身前一个身位的距离处，微微抬起头：
“就在刚才，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摄入了非常、非常多的脑啡肽。””
“但讽刺的是，我的脑袋依然是那么清醒……甚至还不如酒精对我的麻痹……”
“也许我应该像上次那样，把酒精和脑啡肽混在一起用才对……”
“如果我再度睁开眼睛，会不会回到没有你……没有Sephirah……也没有安吉拉的地方去呢？”
“虽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从来都没有开心过……”
Netzach闭上了眼睛。
“但终于，我们可以不用再见面了……真是谢天谢地。”
“这不是在开玩笑……就让我们一起再此安眠吧，主管……”
随着她那如同梦呓般的话语落下，她的身体，就开始了不受控制的摇晃。
然后，她就这么，向着面前之人的方向，直直地倒了下去。
“Netzach——！！！”
但，这并不是结束。
就在X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那看似虚弱不堪的身体时——
Netzach闭上的双眼，忽的再一次睁开！
她那双原本无力的手臂，却猛地，如同两条巨蟒一般，缠了上来！紧紧地，锁住了X的脖子！
紧接着，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X狠狠地向着后方的那张沙发，推了过去！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你也还是想着……要‘帮’我吗？”
核心崩溃时特有的裂痕，已经开始在Netzach的身上缓缓出现。
但她本人，却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你不是喜欢救人吗？！”
她嘶吼着，那张总是慵懒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那你来救我啊！你来拯救我这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肮脏的表子啊！”
她低下头，用她那冰冷的、带着酒精与药剂味道的嘴唇，胡乱地啃咬着X的脖子、锁骨……
试图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在他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肮脏的印记。
或许，Netzach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就算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也还是会被眼前的这个“X”，或者其他的什么人，给阻止这一切。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是，一向不喜欢配合任何工作的她，所做出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最大声的反抗。
她要用这种最极端、最丑陋、最能激起对方厌恶的方式，来撕碎他那张完美的、虚伪的“救世主”面具。
她要让他看到，自己究竟是多么的肮脏，多么的无可救药。
然后，让他，彻底地，放弃自己。
这样……自己就能死去了吧？
——
被Netzach压倒的时候，X才有所明悟：
自己似乎一开始就误会了。
核心从来都不是脑啡肽，那只是最为浅显的表象。
她如此疯狂地溜脑啡肽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她需要靠着这种药物带来的块感，来逃避现实。
她其实，一直都很想去死。
她的那份自我厌弃，早就被压抑到了极致。
她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公司，或者说，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东西，却似乎一直在有意地，控制着这一切。
Netzach无法死去。
她只能在这座无法逃离的牢笼之中，日复一日地，靠着酒精和脑啡肽，来麻痹着自己那颗，属于“人”的心。
就像是安吉拉说的，这就是她的角色。
她必须扮演的角色。
就算是想靠着自杀，来寻求解脱，也做不到。
她根本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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