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说好办小事,你管这叫小事 第153章

作者:火之搞笑

  她残存的人性部分,那属于裁缝阿格莱雅而非半神阿格莱雅的一小簇火花,在这份赤忱之光的映照下,竟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悸动。

  就像在永恒寒冬的废墟里,突然触碰到了一枚依然散发着余温的、来自盛夏的卵石。

第12章 关于来古士的调查

  与此同时,逸尘也通过这浅层的连接,感知到了阿格莱雅那庞杂意识中的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

  逸尘心念微动,体内那缕本就蛰伏待发的【均衡】权能气息,是化作一丝清凉如晨露的波动,顺着金丝搭建的桥梁,极其轻柔地滴落在阿格莱雅那严重失衡的天平之上。

  没有强行压制炽盛的神性,也没有刻意滋养微弱的人性。

  这缕【均衡】之力所做的,仅仅是极其短暂地、在概念层面强调了平衡本身的存在。

  对阿格莱雅而言,这感觉奇妙而突兀。

  就好像在永恒单调的金色圣歌中,突然插入了一个清澈、简短、却不容忽视的休止符。

  那咆哮的神性之风为之一滞,而那簇颤抖的人性火花,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允许存在的底气,猛地明亮了一瞬!

  阿格莱雅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娇喘。

  在那刹那,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清晰地映出了逸尘沉静的面容,以及……一丝属于阿格莱雅本人的、茫然而震撼的神色。

  连接依旧存在,金丝微光流转。

  但庭园中的氛围,已然不同。

  阿格莱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只操控金丝的手。

  金丝并未断裂,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柔顺地蜷缩回她的指尖,没入皮肤。

  她依旧浸泡在池水中,金色的长发漂浮,却不再是最初那具完美而空洞的神像。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虽然眼神中的清明又在迅速被神性的薄雾重新覆盖,但那一闪而逝的人的痕迹,已经留下了烙印。

  她看着逸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依旧空灵、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温度的语调,轻声开口:

  “……我看到了。”

  “您的内心……很美。”

  “比您的身体……更美。”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有点性骚扰了吧!

  逸尘的思绪在金丝断开后的第一时间,于内心最表层的安全区无声地翻滚了一下。

  饶是他见多识广,面对一位刚建立心灵连接、神志状态还不怎么稳定的半神,用如此空灵又认真的语气评价自己内心比身体更美,这种跨越了常规社交尺度的赞美,还是让他感到了片刻的……无言以对。

  尤其是配合当前共浴的诡异场景,以及对方那副完全意识不到问题所在的、纯粹探究的神情。

  逸尘面上不显,琉璃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但唯有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几秒。

  阿格莱雅似乎终于从那种被赤忱与均衡冲击后的余韵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看着逸尘毫无波动的脸,空茫的碧眸眨了眨。

  自己的话,或许……让对方感到困扰了?

  于是,阿格莱雅那几乎不做表情的脸上,努力地、极其缓慢地,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生涩却意外柔和的微笑。

  这个微笑冲淡了她眼中不少神性的冰冷,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属于人的笨拙诚意。

  “逸尘先生,方才的言辞,若有不妥,并非本意。作为赔礼……”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逸尘浸湿的道袍下隐约的身体轮廓,以及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的脸,属于裁缝的灵魂之火又开始稳定地燃烧起来,这次更加专注,更加专业。

  “……请允许我,为您制衣,可好?”

  逸尘看着她眼中那重新变得纯粹、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光芒,心中的那点微妙尴尬消散了。

  沉默被打破。

  逸尘终于也微微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接受了歉意与好意的、坦然的弧度。

  “既然如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贴在身上并不舒服的道袍,再抬头时,眼中带着一丝调侃。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正好,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

  “不过,阿格莱雅女士,制衣之事可以稍后。现在,能否先为我解答一些疑惑?”

  逸尘说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温暖的琉璃色光芒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空中交织、塑形,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

  正是他之前观测到赞达尔的模样。

  “我想打听这个人。”

  逸尘的视线落在影像上,琉璃色的眼眸微凝。

  “或者说,这个存在。”

  阿格莱雅转过身,注视着那琉璃光芒构筑的智械影像。

  庭园中只有池水轻漾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奥赫玛城市隐约传来的、被屏障过滤后的模糊嘈杂。

  片刻后,阿格莱雅终于开口。

  “此人……名为来古士。”

  “自称为神礼观众。在千年前的一次战争中便死去了。”

  逸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来古士?不是赞达尔?还死了?

  这怎么可能?

  阿格莱雅注意到了逸尘眉间那道细微的折痕。

  这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出现任何不和谐的纹路,都如同无瑕水晶上的一道裂痕,格外刺眼。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向前靠近了半步,抬起那只未披金丝、指尖莹润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逸尘的眉宇之间,似乎想要用手指将那蹙起的眉头轻轻抚平。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逸尘的皮肤——

  一只手在半途截住了她的手腕。

  逸尘抓住了阿格莱雅的手。

  动作快而精准,却并不粗暴,只是稳稳地阻止了她的触碰。

  “阿格莱雅女士,你这是?”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与温度,让阿格莱雅从那种纯粹的冲动中清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对上逸尘沉静的视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逾越常规的社交边界。

  她没有试图抽回手,只是任由逸尘握着,用那依旧平直、却放缓了些许的语调回答道:

  “啊,逸尘先生……抱歉。”

  “我只是……见不得完美的形式出现瑕疵。您皱眉的样子……虽然别有深思的韵味,但终究破坏了面部线条的绝对和谐。”

  她非常诚实地道出了动机,随即话锋一转,回到了更实际、也更安全的话题:

  “我们先去量体吧。制衣需要精确的数据。”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逸尘依旧微蹙的眉头,补充道。

  “至于来古士的事……请您不必过于忧心。我会利用我的渠道,在奥赫玛和更远的遗民聚落中帮您打听。任何关于神礼观众重现的蛛丝马迹,我都会留意。”

  她给出了一个承诺。

  这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或对“救世主”的义务,似乎也夹杂着一点……对刚才唐突行为的补偿,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对这份赤忱之心的维护意愿。

  逸尘听着她这番直白到有些好笑,却又透露出帮忙诚意的解释,眉间的蹙起终于缓缓松开了。

  他松开了握着阿格莱雅手腕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

  “原来如此。那么,有劳你了,阿格莱雅女士。”

  “关于来古士的调查,还请务必谨慎。”

第13章 审美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逸尘手掌的温度——一种不同于池水暖意、更接近生命本身的温热,让她那几乎被神性冰封的神经末梢,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陌生的反馈。她将这感觉归入“待分析的数据”范畴,转身,再次引路。

  “请随我来。”

  两人离开那由丝线与光影构成的“织言之间”,沿着来时的路径回返。穿过垂挂晶石的廊道,淡金色的雾气逐渐稀薄,空气中属于庭园特有的清雅香气,也慢慢被奥赫玛城市更混杂、更“生猛”的气息所取代。

  很快,他们回到了最初那个氤氲着淡金色雾气的中央大浴池边。池水依旧泛着粼光,只是之前那份绝对静谧已被打破——白厄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池边不远处,似乎正望着庭园入口的方向,背影带着明显的等待姿态。

  听到脚步声,白厄立刻转身。看到逸尘和阿格莱雅一前一后出现,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啊,逸尘先生,阿格莱雅女士,你们终于出来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注意到逸尘的道袍依旧有些湿漉的痕迹,而阿格莱雅则已换上了那身轻薄如雾的金色长袍,气质较之前少了几分空洞的威慑,多了几分沉静。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还不错,便试探着问:“事情……谈得顺利吗?”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用她那平直的语调宣布道:“我已应允,为逸尘先生制作一身衣物。用星泪绢与韧晶丝,以黄昏金为底,拂晓银勾勒。”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逸尘,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开始了裁剪计算。

  “制衣?”白厄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和理解的神色。阿格莱雅女士主动提出为人制衣,这在其漫长的“半神”生涯中,是极其罕见且意义特殊的事情。这通常意味着她认可对方,甚至带着某种程度的……敬意或补偿。看来逸尘先生与她的会面,确实达成了某种积极的共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促狭、又带着十足真诚支持意味的笑容,右手抬起,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种与奥赫玛环境适配的、带有晶石镶嵌的简陋装置)微微一亮。

  只见一道微弱的、带着点数据干扰效果的全息投影,从终端上方射向逸尘面前。投影迅速成型,并非什么复杂的影像,而是一件……衣服的虚拟三维模型。

  那是一件风格相当……醒目(或者说扎眼)的长外套。整体以亮黄色为基底,上面分布着不规则但颇具动感的紫色闪电状纹路,衣领和袖口处还虚拟出了夸张的毛边装饰。款式介于古典骑士礼服与未来主义战袍之间,充满了某种“我觉得超酷但一般人不敢穿”的青少年审美气息。

  模型旁边,还有一个由光影构成的、极其标准且闪着金光的“大拇指”点赞表情,悬浮在侧,不断上下晃动。

  白厄对着逸尘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帅!”

  逸尘:“……”

  这绝对不帅吧!

  然而,没等逸尘开口,一旁的阿格莱雅已经微微蹙起了眉——这对她那张几乎不做表情的脸而言,已是相当明显的情绪表达。她那双刚刚恢复了几分空茫的金眸,此刻锐利地投向白厄,以及他手腕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终端投影。

  “白厄。”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美学权威”的冰冷审视,“你终端里储存的,就是这些所谓的‘黄紫色’……视觉噪声吗?”

  白厄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像被按了暂停键。

  阿格莱雅的目光扫过那还未完全消散的虚拟模型残留光影,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痛心疾首”的意味(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平):

  “色彩对比毫无过渡与层次,黄色饱和度刺目,紫色明度浑浊,两者搭配不仅未能互补,反而相互吞噬,显得廉价且躁动。闪电纹路的设计毫无自然韵律,僵硬如同拙劣的儿童涂鸦,破坏了服装应有的流动感与人体工学考量。至于那毛边装饰……更是对‘装饰’本质的误解,冗杂且无意义。”

  她每说一句,白厄的脑袋就下意识地往下低一点。

  “身为奥赫玛的引路者,黄金裔血脉的传承者,你的审美品位竟被这种……东西污染。” 阿格莱雅微微摇头,那姿态仿佛一位大师看到了珍贵的玉料被拙劣的工匠凿出了歪斜的第一刀,“若你今后,再向我或逸尘先生展示、推荐乃至私下欣赏这类严重违背基础形式美与色彩和谐法则的所谓‘设计’……”

  她顿了顿,金眸锁定白厄,一字一句地宣布:

  “那我便真的要抽出时间,好好、彻底地修正你的审美了。从最基本的色环认知开始,到材质肌理感知,再到比例与韵律的终极法则……我相信,连续三千个标准时的沉浸式美学矫正课程,应该能起到一些作用。”

  白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被关在满是色卡、布料样本和几何石膏体的房间里,耳边循环播放着阿格莱雅女士平直却魔音灌脑的美学讲解,永无止境……

  “我、我错了!阿格莱雅女士!”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那惹祸的终端一把塞回了怀里最深的暗袋,恨不得再按上七八道密码锁,脸上写满了后怕与真诚的悔过,“我这就删!立刻!马上!保证以后只看经典款!不,我以后只相信您的眼光!绝对!”

  看着白厄这副吓得差点灵魂出窍的模样,逸尘原本想调侃的话也咽了回去,转而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被一位偏执于完美的“半神”裁缝盯上审美教育,这惩罚确实比直面一小队黑潮还要可怕。

  阿格莱雅见白厄认错态度“尚可”,周身那股冰冷的美学审判气息才稍稍收敛。她不再看白厄,转向逸尘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让您见笑了,逸尘先生。基础美育的缺失,是破碎时代的遗憾之一。” 她似乎真的将此视为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那么,若无其他干扰,我们这就前往‘织言之间’开始测量?守秘人阁下,已在晶塔静候多时了。”

  最后一句,提醒着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

  逸尘点了点头,顺便给了白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白厄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赶紧小跑到前面引路,这次目不斜视,脚步规矩,俨然一副“我已深刻反省重新做人”的标准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