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试纸团
居住在鸣海原的红豆洗到是没袭击过人类,但它却有一个古怪的贪婪毛病,哪怕是其他妖怪看不上的资源也会连偷带摸的弄到自己的篮子里,甚至还会把白山君给麾下妖怪的令符卖给人类换去金钱,更不用说对其他妖怪了,所以在妖怪里的风评十分差劲,被起了个“贪心的红豆”这样的外号。
见进来的是它,大家当即心下明了,这肯定是这家伙又把白山君的令符卖了出去,结果没有令符,进不来天守,自己在外面大喊大叫的求情又觉得太丢脸,这才只好拜托朋友帮它一把。
对着大家的嘲笑,红豆洗也早就习以为常,非但不羞愧,还炫耀似的从篮子里掏出一个钱包,对着大家晃了晃,便蹲在一个角落吃起了肉排。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啮生拍拍西装妖怪的肩膀:“别哭啦,这不是把她放进来了吗?”
却见那妖怪听他这么一说,非但没有停下,反倒哭的更加厉害了,这下子不但吸引了周围妖怪的注意力,整个三层的妖怪都听见了他的哭声。
他悲伤道:“我的一个朋友来了,但更多的朋友却没有来,这让我怎么能不哭呢?”
啮生似是被他气笑了,轻轻踹了对方一脚:“那就快些叫来嘛?宴会要一直到天亮,时间长的很!”
“来不了了!来不了了!”
西装妖怪哭声更是响亮,这下更是站起来用力踩着地板道:“他们都死啦!都死啦!”
“都被人类杀掉啦!”
第七十一章:妖怪狩,和营啸
(!!!)
在西装妖怪最后一次开口前,八藤心中的警兆忽然升到最高,他猛地起身,动作之仓促甚至让背后的翅膀打翻了脚边的酒杯,持杖立身四顾,却没看到想象中来袭的敌人。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对方的话语。
“——全都被人类杀掉啦!”
满堂哗然。
所有妖怪都沉默下来,只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西装妖怪还在哭闹着。
“没啦!”
“杀掉啦!”
妖怪狩。
这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词汇,自古以来人类在某一位大英雄的领导之下,将妖魔从人之土上驱赶,将他们的尸身制作成各种威力十足的法宝,又或是彪炳史册的纪念物,无论何时都是神话传说中最最经久不息的精彩篇章。统帅两河的半神国王征讨盘踞雪松林的怪物,跨越试炼的神之子斩杀恶狮与多首怪蛇,荡平六害,又射落了为祸之神的射师,甚至于在霓虹就有着记载的,斩妖除鬼的豪杰与他麾下的四位猛士……他们的事迹就是如此在一代代相传中永远的闪烁着光辉。
但对于妖怪来说,这种事迹却是由他们血与肉写成的耻辱碑。
(必须要说明的是,反过来的事情在历史中发生的次数也绝不在少数,只不过人和妖怪总是会对其中之一的记忆尤为深刻。)
而在妖与人总体成均势,以互补干涉为主流观念的现今时代,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极其少见。
然而,就在鸣海原,这个词再一次流传在城市与妖之国的妖怪们口中。
最近发生过多次的,针对妖怪的猎杀,凶手的身份成谜,但从已经发现的妖怪的尸体上,能找到部分退妖师的手法。
最恐怖的是,被猎杀的妖怪甚至没有一个成为了灵,也就是说明这种猎杀不仅针对肉体,就连灵魂也不放过。
这件事一直压在很多妖怪心头,白山君举办宴会其实也是让忧心忡忡的妖怪们放宽心的一次活动,没想到有愣头青在宴会刚开始时就把这件事捅到了明面上。
鸣海原的妖怪根据活动范围可以分为山野和城市两种,居住在山野妖之国的妖怪要么像黑池那样厌恶人类,要么像八藤对人类漠不关心,对人友善的妖怪只占了一部分(而且大都居住在白山君周围)。而城市的妖怪则恰好相反,住在城里的妖怪哪怕不喜欢人类,至少也会喜欢人类制造出的种种娱乐享受,所以通常并不会对人类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这一次,偏偏是对人友善的城市妖怪遭到了大量的猎杀。
这样一来,愿意站在人类一方的妖怪几乎就不存在了,厌恶人类的妖怪自不必说,原本漠视的妖怪也在担心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隐隐也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纵然西装妖怪用力过猛的表演看着有些滑稽,但针对妖怪的猎杀可是实实在在的!
一时间,妖怪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动到安静的车辇中。
妖怪们的大将!
不仅是妖怪的统治者,亦是保护者。
乌泱泱的妖怪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大将大人!为我们报仇吧!”
在担忧与愤怒情绪的感染下,他的提议立即变成了一片片赞同的声浪。
“对啊!我们的同类不能白死!”
“给退妖师们一个教训!”
“杀光人类!”
“杀!”
“杀!”
“杀!”
一种难言的氛围洋溢在天守阁中,妖怪们狂热的高呼着,眼中逐渐弥漫起一股血色,一些妖怪甚至在激动中显出了原型,巨大的野兽和怪诞的异形散发着狂躁的气氛,浓烈的妖气又带动了更多的妖怪陷入疯狂。
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如此激动,其中就以白山君直属的妖怪头目们为首,无论他们是否支持对人类展开报复,白山君的命令都是要首先被考虑的。
但,偏偏,此时车辇中却没有丝毫声响传出。
同意妖怪们的请命,向退妖师甚至鸣海原的所有人类宣战也好,驳回这种过于疯狂的想法,用更理智的手段解决这事也好,车辇中端坐的妖怪大将一言不发。
即使八藤也知道——虽然他完全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这种爆炸边缘的情绪是十分危险的,即使是强大的白山君也不可能一句话就让眼下激动中的妖怪们重归平静,更不用说现在这种沉默的应对。
不知不觉间,妖怪们已经渐渐分成了两堆,一面是完全被怒火裹挟的,正在高呼复仇的妖怪,另一边则是对此尚抱有疑虑的妖怪,后者的数量明显少于前者,只能尽力聚在一起,沉默着,谨慎地注视着周围发泄情绪的同类——这种聚集又使得双方的划分更加明显。
这种异常立即就被对方发觉了。
“喂喂——你也来说两句吧!你也同意要去干掉那群该下地狱的人类,对不对?”
一只全身青色,肌肉暴突的妖怪一伸手,把一头鹿妖扯在身边,吐沫横飞地问道。胆小的鹿妖哪有回答的胆子,被这么一扯当场软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嗨嗨,这位青鬼大爷,别对这种孩子发那么大火啊,消消气吧——”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轻轻捏在青鬼的手上,他转头一看,却是五体面拉着他的胳膊不放。
正火气上涌的青鬼哪里瞧得上这平日里只会笑脸迎人的妖怪,冷笑一声:“只会耍杂技的小丑,给本大爷滚——唔?!”
他想要抬手把五体面远远丢开,却猛然觉得对方的手掌仿佛有千钧之重,半个身子一麻,反而被压的跪在了地上。
青鬼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对方,那看起来白净圆润,莲藕似的胖胳膊微微一绷,皮肤之下竟然赫然滚动着坚石一般的肌肉!
从豆丁人进化成肌肉豆丁人的五体面笑眯眯的一按,将青鬼毫无反抗余力的锁在地上,口中叹了一口气:“哎,本来还以为宴会会让大家开心一点,结果……”
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瞪圆了眼睛。
在青鬼的注视下,对方球形的身体忽然支棱出几个锐角,按着自己的手也没了力气,五体面的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
尖锐的冰蓝色骨骼从五体面的身体各处刺出,就像用针刺穿一个面口袋,他脸上的惊讶还没有散去,就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一层楼高的骷髅从五体面的尸身上站起来,身上燃烧着幽幽的鬼火,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荒骷髅!是荒骷髅大人!”
“五体面大人被杀了!”
“他还要杀我们!”
如果说方才的情绪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火药桶,荒骷髅杀死五体面的行为就不仅仅是一个火星这么简单,而是干脆在火药桶旁边引爆了一个煤气罐!
顿时,整座大殿都陷入了无理智的癫狂中。
如果有些知识的妖怪,会知道“营啸”这个词,由于在军营中精神急剧紧张,而对周遭的环境变动产生过分的应对,进而导致连锁反应的现象。虽然此时是宴会,但发生的事情在原理上基本相似。
被刺激到的妖怪朝着四周胡乱攻击,被攻击的妖怪也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回击,血雾和惨叫声瞬间就在多个地点炸开。
“啊哈哈哈哈,来啊来啊,看看贫僧——”
尖嘴和尚啮生的身子一晃,他的身材就像吹起的气球一样越变越高,不多时就变的比荒骷髅还要高大,他身边的妖怪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这些妖怪的头越抬越高,越抬越高,终于在某一个极限咔嚓一声,折断了自己的脖子,一道道鲜血喷出,不见血液落地,反而飞到空中,被尽数吸进啮生的嘴里。
他奸笑一声,便抬起石磨大小的巴掌,朝着白山君派的妖怪们压下去。
“见上入道!”
在他脚边,忽然有一个声音传出来。
见上入道,传说中的僧人怪异,常以矮小丑陋和尚的面目出现在野外,如果有人注视他,他的身子就会越变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巨人,据说他的真身是一种鼬鼠妖怪,变大是为了诱惑人类抬头看他,这样他就能从上面咬断人的喉管。
在传说里,喊破他的名字就能打破他的妖术。
“晚了!你说晚了!”
巨人发出一阵堪比雷声的大笑,挥拳就砸。
却听见手掌下的妖怪一声喝:“给我倒!”
见上入道·啮生只觉得脚下忽然一空,巨大的身体直朝地下倒去,变高的妖术自然也就被打破。
他抬起头,面露狰狞,看向破去自己妖术的妖怪——穿着松垮袈裟的坊主狸拍着肚皮,对他嘿嘿直乐,手里拎着一根一尺来长的草茎。
“风狸草……该死的,他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给了你……”
坊主狸伸出舌头,做个鬼脸:“你猜~”
啮生一声怒吼,从僧衣中跳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鼬鼠,携着阵阵怪风张嘴便咬,坊主狸也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口吐妖火的滚圆狸猫,两只野兽抱团撕咬,很快就滚到了一边。
一个是杀生妖僧,一个是百变老狸,这边逞威妖力壮,那里三昧火翻腾,爪牙麟角不相让,端地一双好敌手。
两只妖怪抱团杀将开去,四周如他二者的战端也比比皆是,好好一个宴会转眼间成了修罗血场,而这场杀戏里受伤最重的,显然是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林中妖怪们,黑鸦八藤等妖怪头目虽然尽力阻挡,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和平派的妖怪们纷纷命丧于大开杀戒的同类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二章:上代目·鸣海原的妖怪大将
不久前还欢声笑语的欢宴此时已经被咆哮,惨叫和求救声代替。
在被大肆杀戮之后,弱小的妖怪们终于也开始结阵自保,虽然他们单独的实力不足,但终究也能够使用妖术,那些凶恶的妖怪们也逐渐开始出现了伤亡。
残肢和喷溅的鲜血逐渐铺满地面,妖怪们旺盛的生命力让他们不会立即死去,但这时反而让他们遭受了更大的痛苦,在剧烈的疼痛下,这一部分妖怪更是开始不分敌我的丢出各种无收敛的妖术,为混乱中添加更多的悲鸣。
黑池再次把嘴变化的上唇顶着房檐,下唇抵住地板,晃着巨口朝小妖们聚集的地方扑过去,腹中却猛然喷出一股火焰,一个燃着火焰的女人头颅怪笑着飞了出来,她哀嚎着想要抓住飞走的人头,已经被烧焦的胸腹却咔地折成两节,失去支撑的上身无力的栽倒在地上的鲜血之中,转眼就被后面的妖怪们踩成了看不出原样的残骸。
荒骷髅依旧在妖群中横行无忌,冰蓝色的鬼火呼啸,将一个个妖怪冻成生动的冰雕,但它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口深井,至少有两米高的荒骷髅整条腿都被深井吞了下去,它大吼着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却没能成功,一只只惨白色,湿漉漉的手臂从井中伸出,紧紧扯住了它的一根根肋骨,竟然一点点的将巨大的骨架拽进了井中,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骨卡在古井边缘,空洞的眼眶中两枚跳动的灵魂之火颤动了一下,被灌进头骨的刺骨井水彻底浇灭,连着头颅嗖的一声被彻底扯进了井下,而古井则渐渐沉入地板,又一瞬间移动到了另一只妖怪脚下。
八藤记得狂骨和荒骷髅是同一立场,对人类并无好感的妖怪——但就连同一阵营的的妖怪们现在也像失去理智一样相互厮杀。
(疯了,全都疯了……)
他用鸦爪杖刺穿了扑来的狼妖,同时甩出两根锋利的翎羽刺穿了身后想要偷袭他的白蛾妖怪的翅膀,好不容易甩开两个敌人,却立即又有新的妖怪补上缺口,将他的脚步纠缠在原地。
虽然以一斗多不落下风,鸦妖的心中却一片冰冷,这样的杀场之下,就算最后被阻止,能活下来的还有多少妖怪?剩下的妖怪又要如何面对彼此?
此时能够阻止这毫无意义争斗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白山君,但为什么?为什么大将大人这时还不出手?
(为什么?为什么您只是看着?)
(难道这就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挥起鸦爪杖,两片黑翼一振,身周黑风大作,八藤一人挡着三只头目等级的妖怪,却也被拖在原地无法移动,在四人转圈厮杀的一个间隙,他拼力回头看向车辇的方向,却看到了一个未曾想到的身影。
“红豆洗?”
最后一个进入宴会的妖怪,被所有妖怪们嘲笑的,贪财的妖精,红豆洗。
此时她扭着佝偻矮小的身子,慢吞吞的向前走去,种锋锐的爪与牙,呼啸来去的妖术从她的身边掠过,她却泰然自若,仿佛周围不是凶险的威胁,而是拂面微风。奇怪的是,这些攻击也真的顶多只从红豆洗的身边擦过,甚至没有一次沾到她的衣角。
红豆洗就这样踩着一地的残肢与鲜血,在血泊中踏出一行黑色的脚印,走到了车辇之前。
她用低哑的嗓音向帷幕之后的妖怪大将说道:“好久不见啦——白山君,还是应该叫你白?”
翠色纱帘飘荡,里面的人影终于开口。
“你不是红豆洗,你是谁。”
老人模样的妖怪被这句话逗笑了,她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是如此的激烈,以至于她的脸啪的一声从她的头前脱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胆小,神经质,被大家嘲笑的妖怪原来早就被剥去了脸皮,妖力与皮肉都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红豆洗的脸皮下面,是一张更加可怖的,宛如烧焦树皮一样的面孔,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蹂躏过一般,鼻子缺了一块,牙齿一颗不留,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坑,脸上更是遍布着凹陷与割痕。
丑陋的妖怪嘶声笑道:“可怜的红豆洗,‘第一年,为我找来一个灵魂,第二年,为我找来两个灵魂,第三年,为我找来四个灵魂……’她是那么努力的为我工作,来换自己的脸……在第十五年的时候吃掉她我还真的有点不忍心,但也没有办法,我实在是太饿了。”
她用颤抖的手举起草篮,黑洞洞的眼眶紧盯着篮中的的红豆——以妖怪的视力才能看得清楚,每一颗红小豆上都刻着一张面孔,有些属于人类,也有一些属于妖怪,这些面孔都定格在一个惊恐的表情上——她颤巍巍地把没牙的嘴凑到草篮边缘,如长鲸吸水将百年来积攒的灵魂吞入腹中。
随着将这些灵魂吞噬干净,妖怪的身体像吹气一样膨胀起来,干瘪的身体变得结实而壮硕,只不过这个词用在一具女性躯体上总显得有些别扭。
不消片刻,妖怪的身高就超过了之前的见上入道与荒骷髅,身上的棉服也被撑碎,露出下面草叶和树皮编制的堪堪遮住身体的衣裙,只有那张脸还是伤痕累累的状态。
她抬起手,尖锐的指甲刮擦着脸颊,擦出一串火花,狞笑道:“可别说不认识我了啊,山君大人。毕竟你如今的地位——不就是从我手中夺走的吗?”
“原来是你。”白山君的声音依旧平稳,完全不像恍然大悟的感觉:“还没有死吗,鸣海原的大将?”
回应他的,是对方挥落的手掌。
从地板下涌出的白色毛发再次急速生长,在车辇前织成了一道防护罩,前妖怪大将沉重的拳头捶打在上面,将毛发围墙砸的凹陷下去,大量毛发被拉扯到极限后断裂,但还是完美的完成了阻拦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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