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她身为闻剑宗长老,总不能带着一脑门子的儿女情长去参加仪式。
此后两日,浮屿城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顾承明这两天也没闲着。
白天在客院中修炼,巩固三境,傍晚则与沈千秋、韩澈等人碰头,商讨闻剑宗在大比中的安排。
而另外一边,姬忆汐也将自己所发现的线索“名字”告诉了顾承明,后者思索良久得不出结果,索性暂且将此事放下。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明天的宗门大比仪式。
宗门大比后的当夜,子时。
入夜后,浮屿城反而比白天更加安静了。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街市早早便歇了业,连最热闹的望云楼都提前打了烊,闻剑宗驻地的客院里安静得只剩下灵泉水渠的淙淙声。
顾承明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正在运转今晚最后一个大周天的《百骸鸣》。
体内气血翻涌如潮,百骸鸣的炼体之力顺着经脉运行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将三境的根基又夯实了几分。
顾承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色还是漆黑的,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两三个时辰。
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躺了下去,打算小憩片刻,养足精神迎接明天。
..
晨曦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道规整的光影。
顾承明在光影落到眼皮上的那一刻醒了过来,昨晚修炼百骸鸣后残留的气血充盈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浑身暖烘烘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是虞问秋的声音——
“小顾!起了没有?今天大比仪式,可千万别迟了!”
顾承明隔着门应了一声:“起了,马上来。”
他利索地洗漱更衣,换上了闻剑宗正式的剑修礼服,腰间悬着制式长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内敛。
推门而出时,虞问秋正靠在院子里的桂树上啃一块桂花糕。她今天也穿了正式的长老礼服,倒是难得的整齐。不过嘴角的糕点碎屑多少破坏了一些庄重感。
“走吧走吧。”她连吃带嚼地催促,抬脚往院门走。
顾承明跟上。
沈千秋、韩澈长老以及其他参赛弟子们已经在驻地门口集结完毕,一行人按照队列依次出发,朝着浮屿城中央的观澜阁方向行进。
路上,各大宗门的队伍也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主街上旌旗蔽日,人声鼎沸。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们汇成了一条长河,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流动。苏清梦走在顾承明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八角塔楼。
虞问秋则在队伍的稍后方,一边走一边不时偷瞄顾承明的背影,然后赶紧别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决心是下了,但具体什么时候表白,她还没想好。
今天肯定不行,今天是开幕仪式,不合适。明天也不太行,明天弟子们就要进秘境了,太仓促。
那就等大比结束?
不行,等大比结束那不又回到原点了吗!
虞问秋在心里跟自己吵了一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观澜阁已经到了。
.........
观澜阁。
这座浮屿城的地标建筑比顾承明想象中更加宏伟。
八角塔楼高耸入云,通体由一种呈深灰色的不知名金属铸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微光。塔楼的每一层都向外延伸出宽阔的观景平台,最顶层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正是浮天玄神镜的本体。
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各大宗门按照抽签确定的方位依次排列,旗帜如林,更远处,合欢宗的红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浮小小站在队伍前方,代宗主红袍衬着她纤巧的身形,端庄肃穆。
隔着数百人的距离,她的目光越过人海,精准地找到了闻剑宗方阵中的顾承明。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浮小小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然后立刻收回了视线,辰时三刻,仪式正式开始。
墨门掌门亲自登上了观澜阁最高层的平台,向下方数以千计的修士发表了简短的致辞。
内容大致是欢迎各宗前来、预祝大比顺利之类的场面话,顾承明只听了个大概,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广场中央那座被灵光笼罩的石台上。
石台约莫三丈见方,由一整块漆黑如墨的灵石雕琢而成,四角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珠,灵珠之间以金色的阵纹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精密的阵法回路。
石台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多面体,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纹路在缓慢流转。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并非刻上去的阵纹,而是某种自发生成的规律,像是有一个微型的世界被封装在了这枚多面体内部,正在独自运行着属于它的时间。
随着墨门掌门致辞完毕,一位须发皆白的墨门长老在众人的注目下缓步登上了石台。
顾承明目测了一下,这位长老的修为至少在五境中期,足见墨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那位长老走到石台中央,双手轻轻托起了那枚琥珀色的法器。
法器入手的瞬间,石台四角的灵珠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阵纹光芒沿着回路急速流转,整个广场的灵气浓度骤然攀升了数倍。
而浮小小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红尘术在这一刻感知到了一丝不属于正常仪式流程的波动。
但还没等她细辨,仪式便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
墨门长老双手托着法器,开始低声念诵开启法诀。
法诀的声音很低,但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带着时间的重量,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恍惚感,仿佛自己正在被缓缓拉入某个与现世截然不同的时空。
法器的光芒越来越盛,内部那个微型世界的运转速度也在急剧加快,无数纹路交织旋转,释放出一波又一波肉眼可见的时空涟漪。
顾承明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枚法器,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这股不安没有来由,却异常强烈。
——然后,世界停了。
微风停了,广场上方飞过的灵鸟悬停在半空中,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态一动不动,数以千计的修士全部定格在了原地,有人的手还抬在半空中,有人的嘴微微张着,有人正在转头的中途,沈千秋的目光凝固在了石台的方向,韩澈搭在剑柄上的手僵在原处,虞问秋嘴里正咀嚼着的那半块桂花糕悬在齿间。
连那位五境的墨门长老都不例外,他的法诀声戛然而止,双手维持着托举法器的姿势。
整个浮屿城,万籁俱寂。
唯独顾承明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他无法动弹。
在那片死寂之中,一个脚步声响了起来。
顾承明无法转头,只能用仅剩的感知能力捕捉那个声音的方位。
脚步声从广场的边缘响起,穿过了第一排被冻结的修士,穿过了第二排,第三排。
越来越近。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边缘。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月白色锦袍,纹饰繁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执着一柄折扇,扇面合拢。
面容俊朗,气度雍容,如同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
他如闲庭信步般穿过被静止的人海,步伐不急不缓,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停下来看了看某个在打哈欠的弟子,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径直走向了石台,登台的过程毫无阻碍,那些在正常情况下足以抵御五境大修强攻的防护阵法在他面前如同虚设,甚至没有刻意去破阵,阵法便自行让开了一条路,像是在迎接主人归来。
他走到那位五境墨门长老面前,然后随意地从长老手中取过了那枚法器。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从朋友手中接过一杯茶。
法器入手后,他将其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琥珀色的微光映在他那双深邃到不见底的眼眸中。
顾承明看着这一切,脊背上的寒意从未如此强烈...
没有任何佐证,但顾承明心底却浮现出一个猜测。
眼前之人,便是红尘仙。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从法器上收回了目光,他微微转过头。
那双眼眸越过广场上数千名修士看向了顾承明,随后四目相对。
他笑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故友重逢般的感慨。
“我们又见面了。”
然而那人并没有等顾承明回应的意思,只是垂下目光,重新看向了手中的法器。
然后,他朝着那枚由墨门历代掌门倾注毕生心血守护的钥匙狠狠的握了下去,手指收拢的过程很慢,慢到顾承明能清晰地看见那枚法器表面的纹路在压力下开始龟裂。
“咔。”碎裂声传出,法器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琥珀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泄漏出来。
那人的手指继续收紧,如同捏碎一块朽木。
“啪。”
法器在他掌中碎成了齑粉。
随后,世界开始倒退。
天空中的云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反向移动,朝着东方退去的晨光重新凝聚,又变暗,像是有人在把天幕一帧一帧地往回拉。
广场上被冻结的人群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复苏”,但不是恢复了行动,而是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倒放。凝固的手臂收了回去,转到一半的头转了回来,张开的嘴闭上了。
脚步声倒退,旗帜倒卷,灵光倒流。
一切都在以一种违背天理的方式飞速回溯。
顾承明的意识被卷入了逆流之中,就像一片落叶被洪流裹挟,视野中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快。
白天变成黑夜,黑夜又变成白天,倒退的速度在持续加快。
广场消失了,主街消失了,观澜阁消失了。
视野中最后残留的画面,是那个月白锦袍的年轻人站在碎裂的石台上,手中还握着一把齑粉。
他在看着顾承明。
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声音被逆流吞没了。
随后,一切陷入黑暗。
...
顾承明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息。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内衫,他下意识地坐起身来,呼吸逐渐平稳。
晨曦的光芒刚刚好透过窗棂照在地上,角度和亮度都与今天早上他醒来时分毫不差。
体内的灵力运转正常,经脉完好,气血充盈,一切都与他今天早上刚结束百骸鸣修炼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就好像刚才那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顾!起了没有?今天大比仪式,可千万别迟了!”
和“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刚才在广场上发生的那些景象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自己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
或者说,自己真的回到了今天早上?
就在顾承明思索着现在是什么情况时,他身旁的被窝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与不满的闷哼声
顾承明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转头看去,发现被褥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
一头如雪般的白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微光,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练功服,衣衫有些凌乱,像是在睡梦中翻身弄皱的。
顾承明呆呆地盯着那个蜷在他被窝里的人,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百天帝?
门外,虞问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顾?怎么没动静了?是还没醒吗?我要进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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