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就算没有被心魔附体,这名为顾承明的剑修本身,也确实有点过于邪门了。
墨门长老站在原地,脑海中开始搜寻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情报。
“顾承明,闻剑宗会元门弟子,据说好像还是潜龙榜上名列前茅的天才。”
长老念叨着这些信息,忽然想起了前阵子从北境传来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战报,以及那个在修行界私底下流传甚广的称号。
“对了,称号叫什么‘落雪关杀人魔’来着。”
想到这里,长老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了,一个称号里带着“杀人魔”的年轻人,心里却惦记着“克己复礼”?
长老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闻剑宗出名的剑修,似乎还是以擅长敲闷棍、撒石灰、阴人闻名的长老。
“好像叫什么文才来着...”
墨门长老看着浮屿城繁华的街道,摇了摇头。
这闻剑宗的剑修,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不过邪门归邪门,他能做的事情终究有限。
既然亲自验证过没有心魔附体,那至少在浮屿城安全这件事上,他可以向上面交代。
至于那些古怪执念的真正来源,就不是他一个驻场长老能查清楚的了,还是先如实记录在案,呈交宗内定夺为好。
心中计议已定,墨门长老整了整衣袍,转身朝着浮屿城内城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组织着措辞,浮屿城的主街在白日里颇为繁忙,但此时临近傍晚,大部分宗门的队伍都已经安顿完毕,街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不少。
墨门长老穿过两条巷口,正要拐上通往内城的石板大道。
“墨门的前辈。”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墨门长老脚步一顿,侧目望去。
巷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形修长,衣着考究,他穿着一件纹饰繁复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品相极佳的玉带,手中执着一柄折扇,扇面合拢,并未打开。
面容俊朗,气度雍容,一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
但具体是哪家的贵公子,墨门长老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道友是?”
墨门长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在浮屿城驻守多年,各大宗门和世家的面孔见过不少,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墨门长老修行多年,自问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能力在四境中属于上乘,但面对这个年轻人,他竟然完全探测不到对方的修为深浅。
但那年轻人只是微微一笑,姿态从容,好似巷口偶遇的寻常路人。
“不过是一介游历的散修罢了,碰巧路过此地。”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清泉流过卵石,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温和。
“方才在城门处,见前辈似有要事缠身,面露忧色,不禁有些好奇。”
他说着,用合拢的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姿态随意。
“不过想来,这世间的事情啊,十之九九都是庸人自扰。”
墨门长老微微蹙眉。
“前辈觉得呢?”年轻人侧了侧头,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中映着黄昏的余晖:“有些事情,或许本就不值得挂在心上。忘了,反倒清净。”
墨门长老张了张嘴,正准备回些什么。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脑海中某个地方变得模糊了,他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在失去什么,等到那圈涟漪消散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墨门长老站在巷口与石板大道的交汇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自己是从哪里走过来的?
哦,对了,是检测台那边,刚才有支宗门的队伍过检时法器出了点小故障,他亲自去看了一趟,确认没什么大碍。
墨门长老转身走上石板大道,朝着内城的方向慢悠悠地踱去。
步伐轻松,心无挂碍。
............
与此同时,类似的事情也在浮屿城的其他角落无声无息地发生着。
有一个排在闻剑宗后面的年轻弟子,在安顿完毕后向同门复述入城经过时,说到在检测台前等候的那段时间,忽然皱了皱眉。
“奇怪,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同门问。
那弟子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大概不是什么要紧的。”
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那些亲眼见证过旗幡异常的修士们,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几乎全部丧失了关于那件事的记忆。
.......
浮屿城,主街。
暮色渐沉,街边的灵灯依次亮起,将青石板路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
人流已经变得稀疏了许多,偶有几个赶着去酒楼用晚膳的修士匆匆走过,脚步带起的微风卷动着路旁花圃中的灵草叶片。
那个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主街的一座石桥上。
桥下是浮屿城特有的灵泉水渠,泉水无声地流淌着,在灵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他将折扇抵在肩上,仰起头,看向了浮屿城上方的天穹。
浮屿城漂浮于云海之上,此时夕阳已经沉到了云层之下,最后一抹余晖从云海的缝隙中透出来,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深紫与暗金交织的色彩。
“真真是个好天气。”他轻声说道。
片刻之后,年轻人收回了目光。
他将折扇“啪”的一声展开,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但如果仔细观察,那山水的构图极其怪异,山是倒悬的,水是向上流的,天地完全颠倒,仿佛画的是某个规则与现世截然相反的异界。
年轻人摇着扇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下了石桥。
他的身形融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几步之后,便已无迹可寻。
仿佛从未来过。
.....
顾承明自然不知道城门口的那桩小风波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入城安顿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修行,而是趁着天色尚早,独自出门转了一趟。
浮屿城的商街坊市在大比期间格外繁忙,各种灵丹妙药、法器符箓应有尽有。但顾承明没有去逛那些热闹的铺子,而是径直找到了坊市角落里一家不太起眼的书肆。
这家书肆的招牌上写着“万卷阁”,名字很大,店面很小,门口连个揽客的学徒都没有,但书架上摆放的典籍种类却异常丰富,从各宗门公开发行的基础剑谱,到修仙界的地理方志、人物列传,甚至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古籍残本。
顾承明在书架之间翻找了大约两刻钟,最终挑出了三本与浮屿城和墨门相关的典籍,付了灵石,带回了客院。
之所以对这两个话题产生兴趣,还得归结于白天入城时那场“心魔”闹剧。
虽然事情已经以“法器故障”的说辞收了场,但顾承明本人对“域外天魔”和“心魔附体”这些概念依然颇为好奇,修仙界的主流典籍对这个话题向来讳莫如深,偶有提及也不过是一笔带过,绝不会展开详述。
这反而更加勾起了顾承明的好奇心。
虽说不清楚自己的功法是否真的和所谓的域外天魔有关,但对此多些了解总归是没错的。
回到客院后,顾承明沏了一壶茶,将三本典籍按厚薄摆在桌上。
院外传来隔壁宗门弟子嬉闹饮酒的声响,他顺手关上了窗牖,屋内一下子便安静了许多。
长明灯的光芒在屋内投下温暖的光晕。
顾承明倚靠在榻头,手里翻着《浮屿城志》,这是一本记录浮屿城历史沿革的方志,由墨门官方编纂,年代不算太久远,大约成书于百余年前,内容涵盖了浮屿城从上古秘境被改造为空中城池的全过程,以及历届宗门大比在此举办的概况,翻了二三十页之后,顾承明找到了一个与“域外天魔”相关的章节。
但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部分内容写得极其简略。
通篇只有寥寥数百字,大意是“浮屿城曾于数千年前遭受域外天魔侵袭,损失惨重。此后墨门与各大宗门联合布设禁制,将域外天魔的威胁降至最低”。
至于域外天魔的具体形态、能力、来历以及那场灾难的详细经过,一概没有,该写的地方全部用“此处不便详述”“相关记载另见密档”之类的话术搪塞了过去。
顾承明翻完这一章节,暗自叹了口气。
域外天魔这个领域,知道的人不愿多说,不知道的人也无从得知,他将《浮屿城志》放到一旁,拿起了第二本《墨门源流考》。
这本书比前一本有意思得多,与其说是一部严肃的宗门史料,不如说更像是一位墨门老学究茶余饭后写的随笔。行文风格轻松诙谐,夹叙夹议,偶尔还会插入一两则墨门历代弟子的趣闻轶事。
顾承明翻着翻着,忽然被其中一段内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那一段讲的不是浮屿城,也不是域外天魔,而是墨门的“道”,每一个宗门都有自己所追求的“道”。剑修求剑道,体修求武道,符修求符道。
那么墨门呢?
一个专精阵法、建筑、器械的门派,他们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字。
——灵。
书中写道:“墨门立宗之本,在于造物,自开宗祖师肇始,历代门人穷毕生心血所究者,非铸至强之器,亦非布至精之阵,乃创生具自主之识者——“灵”也。”
“夫灵者,器之魂也。一器若得己识,则非复冰冷死物,乃独存、有思之存在。自可判机枢,衍道法,契主通灵。此墨门所求之极诣。”
“然此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自鸿蒙初辟,万物之灵咸由天道所赋,未闻有以凡躯造灵者。此乃天道至理,灵不可人造也。”
“墨门祖师穷毕生之功,未竟此功。”
“其后诸代宗师,前仆后继,奉此夙愿为门规圭臬,薪火相传。甘弃战伐之途,尽倾门中资材,悉付造物之道。”
“及至今日,墨门于阵、器、筑之术已臻化境,冠绝寰宇。然于创生“灵”。犹未窥堂奥。”
“然墨门上下,未尝气沮。盖深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待有朝一日,其造物自启双眸,自吐清音,自具七情六欲。”
“彼时,方为墨门大道圆融之日。”
顾承明的翻页动作停了下来。
他盯着书页上的这段文字,心中颇觉微妙
——灵不可造。
说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确实从未见过有“灵”的法器。
甚至包括葬剑冢那种级别的法位奇观,也都是没有“灵”的。
在他穿越之前玩过的那些修仙题材游戏里,剑灵和器灵几乎是标配。每一把名剑里都住着一个或高冷或傲娇的剑灵,跟主角斗嘴、拌嘴、最后成为过命的搭档。
但在这里却并没有,可见“造灵”乃是这个世界最为上层的权限之一。
这么说起来,难不成自己的这些功法“有灵”,其实已经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最高层次的规则?
但他旋即又想到自己目前对功法的了解仍然只是皮毛,仅凭一本墨门随笔里的几段话便妄下结论未免太过草率。
摇了摇头,他将三本典籍摞在一起放回桌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浮屿城的夜景透过半掩的窗牖映入屋内,万家灯火与云海月色交相辉映。
顾承明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景致,又看了看屋内的长明灯。
该休息了。
明日的领队会面和规则宣读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毕竟是他第一次以闻剑宗代表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还是得保持一个清醒的精神状态。
他关上窗牖,回到榻上,盘膝坐定,准备以打坐入定的方式休息。
夜色愈深,浮屿城的喧嚣渐次平息。远处灵灯的光芒透过窗牖的缝隙投进来,在墙壁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缓慢地移动着。
客院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灵泉水渠中流水的淙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不知名灵鸟的低鸣。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顾承明的眉心微微一动。
他的神识在入定状态下并没有完全收拢,所以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
而且对方的行动方式很不寻常,换一个普通的三境修士,在入定状态下大概率是察觉不到这种程度的潜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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