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此言一出,山道上的脚步声齐齐一顿。
几道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谁也没有立刻否认。
其实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自打苏清梦出关以来,道宁门上下便隐隐察觉到了种种反常。
首先是宗门大比的领头人忽然换了人选。道宁门的道子历来便是闻剑宗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标杆,这一次却被一个会元门的弟子取而代之,对此,静玄长老虽然当着所有弟子的面表了态,说“再无异议”,但底下的弟子们哪能没有想法?
其次便是苏清梦每日雷打不动地跑去会元门挨揍这件事。
在道宁门弟子的认知里,苏清梦性格清冷、心高气傲,这位道子素来只会在道宁门的演武场内修行,从不会主动去找外人切磋,现在忽然开始每天往一个男弟子的住处跑,还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
再结合两年前那桩旧事,顾承明曾当面向苏清梦求为道侣被拒。
这件事在道宁门内部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知道的人其实不在少数。
求而不得,怀恨在心,如今翻了身便要报复羞辱?
这种桥段虽然俗套,但在修仙界并非没有先例。
几名女弟子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最终还是那个双髻女弟子率先叹了口气。
“罢了,咱们在这瞎猜也没用。师姐的性子咱们都清楚,她若是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她。”
“可万一虚那人用了什么手段呢?”
“道子师姐修的是道剑,什么幻术魅惑在她面前根本不管用。”
“那万一不是幻术呢?万一是胁迫?比如拿宗门大比之类的事情来要挟?”
“....”
越说越离谱了,但越离谱这些道宁门弟子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反正我看那个顾承明就不像什么好人。”
双髻女弟子愤愤不平:“什么潜龙榜第三,你听听他的名号,什么北境杀人魔,越是这种声名在外的越不能掉以轻心。”
旁边一个沉默了许久的女弟子忽然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赞同。”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的女弟子,名叫沈映雪,在道宁门内属于入门较早的那一批师姐,修为已至二境后期。
她平日里话不多,但在道宁门年轻一代中颇有威信。
沈映雪看了看四周的同门:“但光在这里猜来猜去没有意义。”
“师姐的意思是?”
“与其道听途说,不如亲眼去看看那个顾承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映雪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事实上,在道宁门这些年轻弟子中,她甚至算得上是最沉稳的那一个,但唯独在涉及苏清梦的事情上,她很难保持绝对的冷静。
这倒不是出于什么私情,而是因为苏清梦对她而言,有着远超同门之谊的特殊意义。
沈映雪还记得自己刚入道宁门时的情形。
那是一个深秋,彼时的她不过是一个从小门小派辗转而来的资质平庸的少女,站在道宁门那终年覆雪的山门前,双腿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道宁门的入门考核极其严苛,沈映雪通过了考核,但过程并不光彩。
她的天赋在那一批新弟子中只能排到中下游,之所以被留下,更多是因为她那股子近乎偏执的韧劲。
道宁门修的剑道要求弟子摒弃杂念、斩断尘缘,这对于那些从小在宗门内长大、没经历过多少人间烟火的天才而言或许并不困难,但对于沈映雪这种半路出家心里装了太多俗世牵挂的人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长老对她的评价也往往是“剑心不纯,杂念太多。若半年内无法突破,便自行离去。”
沈映雪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握着剑发呆,不知道自己坚持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直到那一天,一个寻常的清晨,沈映雪独自在演武场的角落里练剑。
就在她挥出第不知多少剑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演武场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是苏清梦。
彼时的苏清梦已经是道宁门公认的第一天才,破境速度冠绝同辈,据说正在闭关参悟某种高深的剑道奥义。
沈映雪没想到这位从来不在公共演武场露面的道子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地方练剑。
看着对方的剑,沈映雪站在角落里,彻底忘记了自己手中的剑。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演武场上起落纵横,长剑划出的轨迹如同流水行云。
沈映雪看得入了神。
苏清梦练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收剑,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看沈映雪一眼,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人,但沈映雪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动摇过。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达到苏清梦的高度,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见过了那柄剑。
——那是她见过的,世上最美的剑法。
沈映雪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
事实上她在做出“去看看那个顾承明”这个决定时,内心并没有多少攻击性。
她只是单纯地想确认那个每天把苏清梦揍一顿的人,到底凭什么。
“映雪师姐,我们也一起去。”
身后几个年轻的道宁门女弟子纷纷表态。
沈映雪数了数,加上自己一共五个人。
“去可以,但有几个规矩。”她转过身,语气严肃:“只看,不闹事不挑衅。我们只是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去找茬的。道宁门的脸面丢不起。”
众人连连点头。
一刻钟后,五道白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道宁门。
一路上几个年轻弟子虽然紧闭着嘴巴,但相互交换的眼神里仍透着几分紧张。
她们既怕被巡夜的长老抓个正着,又怕待会儿真遇上那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北境杀人魔”发生冲突。
就在这种既忐忑又好奇的心情中,一行人终于摸到了会元门的地界。
......
会元门后山。
沈映雪领着四名同门,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山道绕到了后山的一处高坡上。
这个位置刚好能俯瞰到下方那座被竹林环绕的小院。
“就是这里?”双髻女弟子左右看了看:“这也太偏了吧,道子师姐每天跑这么远?”
“嘘。”沈映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敛去了自身的气息波动,几人蹲在坡顶的灌木丛后,朝着下方的院落看去。
院门开着,院子正中的那棵老梅树下,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正握剑而立。
“那就是顾承明?”一个女弟子小声问道。
沈映雪没有回答,她正仔细打量着对方。
隔着这个距离,她能看清对方的大致轮廓。身形修长,气度沉稳,单从站姿来看倒确实有几分剑修的样子。
但也仅此而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下方院中的青衫男子动了。
......
此刻的顾承明正处于一种忘我的状态,他察觉到了有气息靠近,但他并未在意。
经过这几天的反复练习,他已经能够在运转《阴阳造化策》特性的同时,较为流畅地将其融入剑招之中,虽然距离真正的剑域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但至少“以剑承载功法特性”这一步,他已经做到了相当纯熟的地步。
而今晚,他想再试着往前推一步。
不是单纯地在剑招中夹带功法特性,而是反过来以功法特性为主体,以剑招为载体。
说白了就是先展开领域,再在领域内挥剑。
顾承明闭上眼,调整呼吸,将心境彻底沉入《阴阳造化策》的特性之中。
山坡上,沈映雪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了下方那座小院里,以顾承明为中心,一片肉眼可见的淡粉色光晕正在缓缓扩散。
那光晕笼罩之处,院中的灵竹停止了摇曳,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就连月光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紧接着,顾承明拔剑了。
剑光划出,轻得像是随手拂过水面,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绵长带着流光的轨迹,那道轨迹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如同墨滴落入清水般,在那片领域内缓缓晕染开来,化作一缕缕飘忽的光丝。
紧接着,剑势稍沉,光丝交错缠绕。
沈映雪站在坡顶,忘记了呼吸。
她身旁的四名女弟子也全都僵在了原地。
随着顾承明的剑势渐入佳境,领域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某种温润的介质,每一次挥剑都会在其中留下清晰的涟漪,这些涟漪层层叠叠,彼此交织,最终在月光下构成了一幅流转不息的画面。
就像是有人在虚空中用剑光作笔,以月色为墨,写下了一阙无声的词。
沈映雪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她回想起当年在演武场角落里看苏清梦练剑时的感受。
那种令人忘记一切的美,无论后来见过多少惊才绝艳的剑术,她始终觉得,世上最美的剑法只有那一种。
可是现在,她看着下方那个在粉色流光中起落纵横的青衫身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世上最美的剑法,好像不再是苏清梦的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自己脑中这个荒唐的念头,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时身旁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映雪转过头。
身旁的四个同门,此刻的状态可以说是各有各的精彩。
那个先前最义愤填膺的双髻女弟子,此刻正双手捧着脸,眼睛里倒映着下方的流光,瞳孔都快变成粉色的了。
另外两个年纪较小的师妹则是嘴巴微张着,维持着这个表情已经很久了,看上去像是中了定身术。
最后一个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师妹,此刻正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衣袖,耳根红到了脖子。
沈映雪:“...”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那个耳根通红的师妹忽然动了动嘴唇。
“我...”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山风吹散,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觉得,让顾师兄代表闻剑宗,其实挺好的。”
“顾师兄”这三个字落地之后,山坡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来的时候,她们口中的称呼还是“那个顾承明”。
沉默了两息。
“对对!”双髻女弟子第一个跟上,连连点头的幅度大得像啄米:“我也觉得是!顾师兄明明这么厉害,之前是我们不了解!”
“顾师兄好美...”
这句话是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
沈映雪看着面前这四个方才还信誓旦旦要替苏清梦讨公道的同门,此刻一个个的,那架势分明已经从“打抱不平”直接跳进了“原地入坑”的状态。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话本还快。
她觉得自己身为这群人里最年长的那个,有义务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但她张了张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方才那个在流光中挥剑的身影。
“好像……”
沈映雪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钻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好像确实是。”
五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集体陷入了沉默。
山风吹过,灌木的枝叶沙沙作响,谁也没有提“替道子师姐讨公道”的事了。
甚至没人提起来的时候走的原因,最后还是那个双髻女弟子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我觉得道子师姐每天去切磋也挺好的,修行嘛,互相切磋进步才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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