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虽然前不久在天阙里刚见过掌门和师傅,但宗门里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在京城这权力交织、暗流涌动的泥潭里待久了,偶尔回那座矗立在云海之巅的剑山看看,听听风穿过剑阁的声音,倒也是一桩美事。
【会元剑诀听到要回宗门,显得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它心说终于要回去了,以前在藏经阁的时候,见到那些高阶剑法总是不自觉自卑,这次回去,它一定要证明自己才是最棒的!】
——这想法倒是与百骸鸣格外同频
【百骸鸣欢呼道:待我等重返宗门,便直接打穿各大主峰!】
“行。”
顾承明敲定主意,站起身来:“我明日便去镇夜司走一趟,向周司长报备行程。”
......
次日清晨,镇夜司,司长公廨。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周清暮正端坐在紫檀大案后。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这些全都是天阙秘境事件后续的扫尾工作。
她手里的朱笔飞快地批复着,眉头微蹙。
当顾承明走进公廨,将自己准备启程返回闻剑宗参加宗门大比的决定说出来时,周清暮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周清暮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承明身上,红唇微启,欲言又止。
其实,周清暮此刻的内心活动远比她表面上看起来要剧烈得多,她对这位下属实在是太满意了,满意到甚至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占有欲。
就在顾承明进来之前,她刚刚在脑海里构思完一整套完美的人事调动方案。
她准备向朝廷请功,将顾承明的品级往上狠狠提几阶,再从皇家内库里批调一大批顶级的修炼资源作为奖赏。
她甚至计划好了,等风头过去,就安排顾承明成为镇夜司副司长,让他成为镇夜司真正的实权核心。
结果算盘打得震天响,正主跑来跟她说,我要回老家打擂台了。
周清暮心里直犯嘀咕。
修行界那些名门大派的护犊子属性她再清楚不过,闻剑宗那帮老狐狸若是看到顾承明如今的实力,还能放他回镇夜司继续当差?
搞不好当场就封个长老,然后直接关在山上闭死关冲刺四境了。
她十分担心顾承明这一去,便如泥牛入海,再也不回京城这片名利场了。
她想找个理由把人强行扣下,比如“京城妖患未平”、“长生教余孽尚存”、“镇夜司正值用人之际”等等。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在她舌尖滚了一圈,最后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镇夜司再霸道,也没有阻拦别派弟子回宗参加大比的规矩。
若真强留,反倒显得她周清暮心胸狭隘,甚至可能逼得闻剑宗的沈千秋直接提剑杀到京城来要人。
周清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支蘸满朱砂的笔搁在砚台上,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有关你在天阙秘境立下的功勋,以及后续的提拔升迁文书,本座昨日便已经全部整理妥当,交到朝廷那边去了。”
周清暮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同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以此来强调这句话的分量。这不仅是在陈述事实,更是在抛出诱饵,意思是你的好处都在京城放着,记得回来拿,别在宗门里待着就不走了。
顾承明自然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挽留之意,他拱手行了一礼,神色认真地答道:
“多谢司长栽培,属下定不负所望。”
听到顾承明依然自称“属下”,周清暮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既然人留不住,那便只能送个顺水人情了。
周清暮靠回椅背上,目光柔和了许多,终于卸下了总司长的威严,以一个前辈的口吻叮嘱道:
“回去的路上路途遥远,切记多加小心。长生教虽然在天阙吃了大亏,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在半路设伏。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承明那张年轻却早已历经无数生死的脸庞。
“这段时间连番大战,你也辛苦了。回了宗门后,什么都别管,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顾承明闻言,心中一暖。
“属下明白。司长保重。”
顾承明再次行礼,随后转身退出了公廨。
门扉重新合上。周清暮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那支朱笔,看着满桌子的公文,忽然觉得今天的工作怎么都提不起劲来。
“宗门大比...也不知道要多久”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叹了口气,继续埋头于案牍之中。
京城的秋风吹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属于镇夜司副统领的忙碌终于是暂时画上了句号。
.
翌日。
积善坊的院落里,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桂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虞问秋整个人窝在竹椅深处,膝盖上搭着那条熟悉的薄毯,手里的话本翻开停在某一页,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过了。
她的目光越过话本边缘,毫无焦距地落在院墙的爬山虎上,脑海里正盘算着回闻剑宗之后的事情。
算算时日,宗门大比确实迫在眉睫。
若是搁在以往,遇上这等全宗上下都要被拉出来遛一遛、比拼修为的盛会,虞问秋绝对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装病。
要么对外宣称偶感风寒需要静养,要么干脆闭死关,非到大比结束绝不出关。
总而言之,只要能逃避那令人头疼的擂台斗法和众人的目光,她有的是千奇百怪的法子逃班。
不过现如今的情况截然不同了。
她虞问秋,堂堂闻剑宗长老,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四境大修!
放眼整个大乾的修行界,这也算得上是登堂入室的境界。
真要回了宗门,按理说应当是扬眉吐气、接受众弟子敬仰的大好时机。
可是...
虞问秋将视线缓缓移向不远处石桌旁的人影。
为什么感觉自己实力是精进了,但人却越来越区了呢?
虞问秋长长地叹了口气,颇为气馁地将下巴搁在话本上,神色复杂至极。
而此时坐在石桌旁的顾承明,并未察觉到自家小虞长老那百转千回的幽怨心思。
他双目微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沉入识海深处,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视野之中,‘特殊CG/爱之实验室’的界面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纯白色的空间比以往宽敞了许多。顾承明信步走在由灰雾铺就的回廊上,目光扫过两侧的门扉。
果不其然,印证了他先前的推测。除了原本就存在的‘爱之清心诀’与‘爱之百骸鸣’的专属房间外,走廊深处赫然多出了一扇全新的门扉。门牌上清晰地篆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
——‘爱之周礼天人正心法’。
顾承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规律已经十分明朗了,只要是与他好感度达到满值、并成功解锁了最终羁绊的功法,这爱之实验室便会自动为其开辟一处专属的独立房间。
【百骸鸣忽然开口说道:顾天帝,我们一起战胜强敌吧!】
说实话,如果是清心决说这话他指定要怀疑清心决想要战胜的强敌的是不是自己,但百骸鸣说这话,他只会觉得百骸鸣是真的想要战胜强敌了。
睁开双眼,视线重新聚焦。
顾承明这才蓦然发现,不远处的虞问秋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惆怅,连手里的糕点掉落了渣子都没发觉。
顾承明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七八分。自家长老这副模样,多半又是陷入了某种钻牛角尖的自我怀疑之中。
回闻剑宗之前,正好还有些充裕的时间,倒是有件事情正该去办。
“长老。”
顾承明率先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声音温和清朗:“说起来,咱们来这京城也有些时日了。除了上元节那次机缘巧合出去逛了逛,你我皆被各种琐事缠身,都没怎么认真领略过这京城的繁华。要不...趁着临行之际,咱们今日出去好好转转?”
听到这话,虞问秋原本暗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将手里的话本随手搁在竹椅上,连连点头赞同,连方才那满腹的惆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冲散得一干二净。
其实,虞问秋的心底藏着一个小秘密。
她早就整理出了一份厚厚的“京城不得不去的十个好地方”清单。这些都是她平日里去坊间买话本时,从街坊四邻和说书先生嘴里打听来的。
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走一遍,却始终未能成行。
原因无他,若是让她孤身一人去逛那些热闹的街市、品尝那些诱人的小吃,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许多趣味,她潜意识里就是想让小顾陪着她一起去。
只是小顾平日里在镇夜司当差极忙,又要去北境,又要进秘境,她实在不愿拿这些吃喝玩乐的琐事去打扰他。
然而,虞问秋所不知道的是,顾承明其实早就偶然窥见过了那张夹在话本里、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他不仅看到了,还将上面的内容全都默记在了心里。
...........
半个时辰后,两人换了身常服,并肩走出了积善坊。
今日的京城阳光明媚,天桥底下杂耍卖艺的吆喝声、沿街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红尘烟火气。
他们的第一站,直奔城东最负盛名的‘玉珍楼’。
刚到街口,便能闻到刚出炉的千层酥散发出的浓郁奶香。顾承明十分自然地走到长长的队伍末尾排起队来,虞问秋则站在一旁的屋檐阴凉处,垫着脚尖往柜台方向张望,喉咙忍不住咽了咽。
待顾承明提着两包热气腾腾的千层酥走回来,递到她手里时,虞问秋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酥脆的外皮伴随着清甜的内馅在舌尖化开,虞问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果然名不虚传,比起咱们宗门膳堂里做的那些干巴巴的糕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承明看着她像只仓鼠般鼓起的腮帮子,嘴角泛起笑意,递过随身携带的水囊:
“长老慢些吃,前面还有好几处地方要去。”
接下来的大半日,两人的足迹遍布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去了南市的古玩字画街,虞问秋在一个摆满奇石的小摊前驻足良久,最后顾承明掏出银子,买下了一方雕刻着憨态可掬橘猫的镇纸;他们又去了天桥下的勾栏瓦肆,听那位蓄着八字胡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各种离奇的江湖志异,虞问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跟顾承明探讨一下主角功法的合理性。
随后,他们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在百年老字号的裁缝铺里看新进的云锦,在专卖奇花异草的市集里辨认从南疆运来的毒草。
一整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毫无停歇,却又显得异常从容舒适。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犹如被烈火点燃的锦缎,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红色光晕中时,两人并肩走上了一段高高的青石台阶。
直到这一刻,微风拂过脸颊,虞问秋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时的路,脑海中将今日走过的地方迅速串联了一遍。玉珍楼的千层酥、南市的猫咪镇纸、天桥的评书、朱雀大街的花市...
这些地方,无一例外,全都是她那张秘密清单上列出的目的。
虞问秋转过头,看向正缓步走在前方的顾承明。
青石台阶的尽头,是一处名为‘临月阁’的高耸亭台。
这里地势极高,乃是京城中极少数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全城景致的去处。
两人站在围栏前。
此时正值黄昏与黑夜交接的绝美时刻。天际的红霞尚未完全褪去,而下方的京城,随着夜幕的悄然降临,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犹如九天之上的繁星坠落凡间,化作这万家烟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城中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底噪。
晚风拂过亭台,吹得虞问秋的发丝轻轻飞扬。
这番景致,壮阔而又温柔。
顾承明双手扶着栏杆,目光在下方的万家灯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虞问秋。
“这两日,见小虞长老眉头紧锁,似乎颇为苦恼。”
顾承明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温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十分真诚:“虽然我不清楚长老究竟在为了何事烦心,但想着带长老出来四处走走,看看这红尘烟火,应当是有些用处的。”
虞问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顾承明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虞问秋的眼睛,继续说道:“从当初在闻剑宗的时候起,长老便一直帮了我许多。无论是仗义执言,还是传道解惑,亦或是这一路南下北上。”
“这一路走来,荆棘密布,险象环生。若是没有长老一直陪在身边,我想必会走得十分艰难吧。”
这番话绝非虚言客套。
哪怕最初只是为了借长老的身份挡灾,但在后来的相处中,虞问秋那份看似不靠谱实则极其护短的关切,早已经在顾承明心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无论如何,我想向小虞长老表达我的这份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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