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266章

作者:逆天檬

天礼祭坛。

它比顾承明想象中的要简朴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没有层层叠叠的阵法,只有一座由青石垒砌而成的、不过丈许高的方形祭台,祭台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与周祠壁画同源的古篆。

而在祭台正中央,一道温润的金色光芒静静悬浮。

那便是周规天礼真君的法位传承。

下棋老者悬立在祭坛正北方的虚空中,手中那枚白子在指间无声翻转。

在他的身后,那座由黑白棋子构成的法位奇观【长生扼道棋盘】缓缓展开,而在他身后,是三位五境大修。

周清暮远远的看着那四道身影,掂量着以她目前尚未痊愈的伤势,独自面对四位五境围剿,胜算几何。

最坏的打算便是拼着伤势加重,先用“断夜”的全力一击撕开一个口子,强行闯入祭坛核心,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那是之后的事。

与此同时,祭坛的南侧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浑厚的剑吟。

那道剑吟由远及近,带着一股熟悉的闻剑宗正统剑意,穿透了层层虚空的阻隔,生生劈开了笼罩在祭坛上空的沉重气机。

一道遁光从天阙深处急速飞来,在接近祭坛时骤然减速,化为一道稳健的身影。

沈千秋。

这位闻剑宗的掌门虽然面色仍然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全盛,目光一扫而过,在看到【千面照世镜之主】与【长生扼道棋盘之主】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又见面了。”沈千秋的语气平淡至极。

当时伏击他的正是这两人,他以引爆五境法剑为代价逼退了二人,却也因此被秽潮污染,险些丧命。

如今,老债新偿的时候到了。

“沈千秋。”斗篷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听不出情绪:“你的伤养好了?”

“养没养好。”沈千秋负手而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顾承明心念微动。

云层深处,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传来。

那座隐匿在天阙高空中的铁灰色巨山,开始缓缓下降。

无数柄法剑的剑气从山体内部渗出,在沈千秋周身汇聚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气风暴。四境、五境的残存剑意交织纠缠,将这位闻剑宗掌门武装到了牙齿。

沈千秋虽然重伤未愈,但有了葬剑冢源源不断的剑气补给,他现在的战力足以与一位五境大修正面周旋。

“哼!”沈千秋看向斗篷人,一个字落地便化为一道剑光,径直撞向了【千面照世镜之主】。

斗篷人同样冷哼一声,身后无数面铜镜同时转动,迎了上去。

而就在沈千秋牵制住斗篷人的同一刻,天阙各处的地面忽然同时亮起了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那些光芒从脚下的玄石地面深处渗透出来,蔓延、扩散,连成一张覆盖了极其广阔范围的纹路网络。

——这是长生教的手段。

数十、上百道身影从天阙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这些修士装束各异,修为参差不齐,从一境到三境不等,但他们的面容都呈现出一种共同的特征——空洞、浑噩,瞳孔深处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暗红色。

长生教经营多年的伏笔。

这些修士并非自愿前来,他们的心智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被长生教种下的噬心蛊所夺取。此刻蛊虫激活,他们便如同被牵线的木偶,不知疲倦、不惧生死地朝着祭坛方向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目的便是拖住周清暮的脚步,为那四位五境大修争取围杀的时间。

“来得正好!”

顾承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阵纹从他掌心蔓延而出,在脚下的玄石地面上以他为中心急速扩张。

【长生噬天困道大阵】。

自从在姜云手中接过这座阵法的控制权后,顾承明便一直在摸索它的用法。

而现在,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时候!

那些神志不清的修士在【长生噬天困道大阵】被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的方向,杂兵已清,道路已开。

周清暮心领神会,“断夜”出鞘,天阙的天穹在那一瞬间暗了半息,紧接着便再一次被那柄纯黑的横刀从中斩断。

为首的【万仞不屈擂之主】双臂交叉格挡,体修之力催动到了极致,刀与臂相交。

“咔嚓”一声脆响,魁梧体修的双臂在刀意的侵蚀下寸寸龟裂,原本坚不可摧的体修护体竟如同薄冰般剥落。

他的身形被那一刀的余势推得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仅一刀,周清暮没有停留,她的第二刀已经斩向了西面的簪钗女修。

【百草生死药庐之主】脸色剧变,一道漆黑的刀芒在虚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斩向了她,簪钗女修连忙后退,但刀意已经切入了她的法位奇观之中,那座白玉药庐在刀意的冲击下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两刀之间,不过三息。

余下的魁梧体修与簪钗女修虽然没有当场丧失战力,但周清暮根本无意与他们纠缠。

而这两位五境大修此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本以为合四人之力,哪怕周清暮是镇夜司的总司长也讨不得好,却未曾想这位大乾的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放弃了防守与缠斗,只求在最短时间内撕开防线。

而更远处的虚空中,沈千秋借着葬剑冢的无尽剑气,硬生生在与那千面照世镜之主的斗法中占据了上风。。

周清暮收刀,身形一闪,踏入了天礼祭坛的核心。

而在那里等着她的,是最后一个人。

【长生扼道棋盘之主】。

老者依旧是那副闲云野鹤的姿态,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枚白子。

他看着走入祭坛的周清暮,浑浊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认真。

“周清暮,你真觉得自己能拿到那个东西?”

周清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提刀上前,老者修为本就深厚,其法位奇观【长生扼道棋盘】更是攻守兼备。

黑白棋子化作万千杀招,每一枚落下都带着法位级别的规则之力,在祭台方寸之间布下了一座微缩的天罗地网。

但周清暮更强,大乾镇夜司行事,只讲究一个字——斩。

老者被一刀震退,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好刀。”老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挂着一缕血丝,却笑了起来。

周清暮没有理他,她已经站在了祭台正中央,那道代表法位传承的金色光芒近在咫尺。

伸手,便可触及。

周清暮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道光芒探去。

指尖触及光芒的瞬间,整座天礼祭坛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规天礼真君的法位传承,如同百川入海般涌入了周清暮的体内。

金色的古篆从祭台四角的石柱上脱落、飞舞,环绕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璀璨至极的光柱。

法位的认可开始了。

然而——

就在这最关键的一刻,那老者却忽然笑了,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下暴涌而出,那是【长生扼道棋盘】的法位之力。

他在献祭自己的法位奇观,整座棋盘在虚空中碎裂,黑白棋子化作万千光点,但那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隐藏在法位传承内部的东西所牵引,如百川汇流般涌向了天礼祭坛的核心。

涌向了正在接受法位传承的周清暮。

“长生教等了千年。”

老者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肉身在献祭法位的反噬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便能逆转?”

在这番近乎献祭的变故面前,祭坛外围那几位原本试图抢夺机缘的五境大修,身形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没有谁是蠢货,几乎是在那黑白棋盘崩碎、化作流光涌入祭坛核心的同一个瞬间,他们便明白自己被当成枪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之争,长生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炼化”法位!

他们费尽心机布下这跨越千年的大局,甚至不惜直接填进去一位五境长老的命和整座法位奇观,只为了在法位现世的这一刻,将那沉积了千年的污染钉入天道!

半空中,那名身形如铁塔般的魁梧体修猛地收住了身形,那位簪钗女修表情也是阴晴不定,最终两人相视一眼,决定先溜为上,瞬间便化作两道流光遁走。

与此同时,天礼祭坛上那道光柱,缓缓渗入了丝丝缕缕的漆黑。

那些黑色的纹路如同毒蛇般从法位传承的内部蜿蜒而出,顺着金色的光柱向上攀附,向下蔓延,侵入了周清暮周身环绕的古篆之中。

历史的污染,爆发了。

周清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祭坛外,顾承明看着这一切,面色骤变。

他想要冲上去,但法位传承的核心区域已经被那股交锋的余波封锁,即便是他的道管也无法在这种级别的法则冲突中找到因果的缝隙。

远处,沈千秋与斗篷人的交锋也被这道惊天动地的异变所震慑,两人同时停手,望向了祭坛的方向。

而那位老者,此刻已经彻底枯萎了。

“千年布局...今日功成...”

飞灰散尽,老者的声音犹在风中回荡。

法位传承的核心处,那道本应承载着周规天礼真君毕生道统的璀璨金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漆黑的污染侵蚀、吞噬、改写。

而随着污染的蔓延,法位中储存的“历史记忆”也如同被人撕掉了封皮、重新装订的书卷,一页一页地翻开来。

周清暮看到了,她看到了一座恢弘至极的道观,飞檐斗拱,殿宇连绵,云雾缭绕间仙鹤齐鸣,那是太平观。

周规天礼真君的师门,也是他修道半生的归处。

画面中,太平观的万扇山门正在缓缓关闭。

不是抵御外敌的封锁,而是一种主动的、决绝的“封山”。

无数身着道袍的弟子列队而立,面容平静、虔诚,望着天穹之上徐徐洞开的一道金色天门。仙音飘渺,灵光普照,天门之后是无尽的琼楼玉宇,是修士们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飞升”二字。

而在这万人叩拜的画面最前方,一道身影与众弟子一同跪伏在地,面朝天门——

那正是周规天礼真君,周礼。

法位传承中记载的历史如是描述:真君功参造化,道成圆满,携太平观弟子封山飞升,自此不问红尘。

没有秽潮,没有灾厄,没有那个独自转身、不肯飞升的异类。

“嗡——!”

整座天礼祭坛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周清暮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落在祭台的青石上,竟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

法位传承中那些被篡改的历史记忆,开始化为实质。

与沈千秋身上的秽潮同源的、散发着腐朽恶臭的黑色污秽从法位的核心处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那些黑泥裹挟着被扭曲的法则之力,顺着金色光柱向下倾泻,直扑周清暮而去,黑泥触及她肌肤的瞬间,便以一种贪婪的姿态往她的毛孔、经脉、窍穴中钻去。

就像当年它同化了那段历史一样,现在它要同化周清暮。

将她变成被篡改的历史的一部分,让她成为那个“随众仙飞升”的虚假结局中的又一个注脚。

周清暮单膝跪地,横刀撑在身前,右臂已经被黑泥覆盖了大半,连“断夜”的刀身上都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暗色锈蚀,这也让她清楚了这股污染的规模远超预期。长生教在这法位传承中埋下的污染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是以百年为单位的持续渗透,污染与法位本体已经相互侵蚀得太深。

她也清楚了自己目前的状态,先前与四位五境的连番交战已经消耗了大量真元,此刻又要同时承接法位传承和抵抗秽潮侵蚀,双线作战之下,她的本源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流失。

最后,她算清楚了一个最核心的结论——

她无法在活着的状态下净化这等规模的污染。

若要彻底消除后患,唯一的办法,便是逆转自身功法,以神魂本源为引,将体内的秽潮与法位传承一并焚毁。

身死道消。

这四个字在周清暮心中翻涌了一瞬,然后被她极为果决地接受了。

与她的犹豫相比,更让她在意的,是另外两个人。

“顾承明!”周清暮猛地抬起头,像是要把喉管里最后一丝气力都挤出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