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
余宝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心想你这说的是我的台词啊。
这念头刚在他脑子里落地,天色便蓦地暗了。
不是云层遮日,这天阙里本就没有太阳,是某个极其庞大的东西,遮住了上方的光线。
余宝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山,铁灰色的山体,笔直如削的山壁,山顶那片密密麻麻的尖锥轮廓在低垂的云层里格外清晰,整座山以一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逃避的威压,从天而降。
余宝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停摆了。
他甚至来不及想“这是什么”,来不及想“怎么跑”,来不及想任何东西,就只是仰着头,以一种近乎呆滞的姿态,目送着那座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把整片天空遮了个干净。
山落地的那一瞬,没有轰鸣。
一座足以遮天蔽日的铁灰色巨山,以那样不可阻挡的势头坠下来,落在雪原上的时候,却安静得像一片叶子贴上了水面。
只是"噗"的一声。
很轻,很闷,像是一只靴子踩在了一颗熟透的果子上。
余宝站过的那片雪地,已经不存在了。
准确地说,那片雪地还在,只是它下面原本应该有一个人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从山体底部边缘被挤压出来的东西——颜色驳杂,红的白的灰的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碟颜料打翻在了雪地上,又被一块巨石碾过去,抹成了一道宽不过三尺、薄不过半寸的痕迹。
那道痕迹从山脚下蜿蜒而出,在雪面上拖了约莫一丈远,尾端还挂着几缕尚未凝固的、正在缓缓往雪里渗的暗红色液体。
那只暖炉不知道被挤飞到了哪里,最终落在七八丈外的雪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炉盖脱落,里面的余烬洒了一地,在白雪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点,升起几缕可怜的白烟。
那枚他藏在袖中、随时准备激发的法器,此刻正碎成三瓣,嵌在山脚下一道石缝里,上面沾着一点模糊的、已经分不清是布料还是皮肉的残余。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被压碎的碎骨,混着雪沫,在山脚下打了个旋,又落下去,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那道痕迹里。
从始至终,余宝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来得及。
山落下来的速度,远比他的反应、他的神识、他的求生本能都要快。他的身体在大脑发出"跑"这个指令之前,就已经被压缩成了一个不具备任何人形特征的平面。
三境修士的肉身强度,在这座山面前,连让它顿一顿的资格都没有。
顾承明低头看了一眼山脚下那道痕迹,沉默了片刻。
直到他被彻底砸成了肉酱的那一刻,那句“这他妈什么玩意”也没能说出来。
【红尘幻身诀夸赞道:顾道友不愧是我的知己,此番做派颇合我意!】
【道管CG解锁度+10】
——原来不仅是结交道友,杀道友也能解锁CG是吧?
这般想着,与此同时,顾承明忽然感受到冥冥之中一股因果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便见到一旁的许画意面色微妙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眼神啊许道友?
许画意斟酌了一下措辞,而后开口道:“顾道友...难道说你真的挺喜欢杀人的?”
“?”
........
PS:这一章七千字,区一天。
第一百三十一章 顾大哥,开风灵月影了?
所谓是不是真的喜欢杀人显然是句玩笑话,许画意显然清楚那余宝道友不怀好意。
只是小顾反应未免也太快了,而且她真没想到刚拿到手的葬剑冢,这才过了多久就直接用上了。
不过顾承明的解释倒也说得通,“托举”这葬剑冢本身就很费灵力,顾承明还真有点抽不出多余灵力来展开剑阵与人缠斗了。
——用山砸死人确实是最方便的举动。
许画意点头认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被落雪关杀人魔影响颇深了。
解释清楚后,顾承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牢百最爱的场景还没兑现。
他咳嗽了两声,看着余宝的尸体说道:“纵使需一手托付葬剑冢,我依然无敌于世间。”
【百骸鸣听得两眼放光,高呼顾天帝威武】
【百骸鸣好感度+10】
果然,牢百最喜欢这种了。
忽略了一旁许画意略显微妙的眼神,顾承明如此想到。
许画意则是好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真要说的话,顾道友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他确实一边托举葬剑冢一边把人砸死了。
余宝死后约莫半炷香的事件后,顾承明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许画意已经收起了判官笔,正在原地等他,余光瞥见他这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也没有催,只是略微侧了侧身,腾出空间来等他自己理清楚。
顾承明在脑子里细细梳理了一遍这股新涌入的感应。
有意思,他原本以为这天阙“击杀得机缘”的规矩,是那种简单粗暴的直给:你死了,你兜里的东西全部落到杀你的人手里,就像是打劫,干净利落,童叟无欺。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进入他感应范围内的,只有余宝随身携带的几件法器,能感应到具体的位置,大约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被葬剑冢顺带清扫到了旁边。
其余的却是另一回事,那些“已经用过”的机缘,诸如被服下的丹药,已经修炼过的功法,领悟了一半的感悟,打通了的经脉,这些东西不在余宝身上了,早就融进了他的血肉,随着他的死而消散,顾承明拿不走,也没有办法直接继承。
天阙的规矩,显然比这要讲究一点。
那些已经消散的机缘,并非就此湮灭,而是被天阙重新收了回去,以某种顾承明说不清楚的方式倒果回因,重新在这片秘境内生成。
然后,冥冥中会有一缕感应附赠一个模糊的方位,那里便是新生成的机缘。
就比如余宝当年吞服的一枚灵源果,天阙便把这枚果子的因果倒了回去,在秘境里重新种出一颗,位置偏西北,就等着顾承明过去摘。
顾承明在脑子里把这个运转逻辑捋了一遍,大致理清楚了后转头看向许画意:
“天阙的机缘规矩,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许画意:“嗯?”
顾承明简短地把刚才的感应解释了一遍,许画意听完低头想了片刻。
“所以‘因果倒流’是字面意思,”
她喃喃道:“机缘被用掉了,天阙就把它‘用之前’的状态重新造出来,然后给杀者一个指引,但这个新生成的机缘你还需要自己去取?”
“大概如此。”
许画意的判官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道:“所以天阙这个规矩,其实是变相鼓励大家互相劫杀,然后把整个秘境的机缘不断搅动,让它往强者那边集中。”
——还真是大逃杀。
顾承明心想,都说修仙小说里的秘境是最早的大逃杀,这回真见识到了。
这般想着,他侧过身,把那几件落在雪地里的法器收拢了一下,大致扫了一眼余宝的身家,品相尚可,有两件还算趁手,其余几件是散修惯常备着的那种万金油款式,谈不上出色,胜在实用。
另外还有一枚储物袋,鼓鼓囊囊,看来在天阙里待了两年,多少攒了些家底。
顾承明把这些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顾道友的手法倒还颇为熟练。”许画意调侃了一句。
顾承明没反驳,笑道:“走吧,先找大部队。”
走了大约两刻,地形开始变化,雪原渐渐过渡为坚硬的玄石地面,远处有几块巨大的岩石耸立着,轮廓奇异,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扭曲过,又凝固在了那个姿态里。
许画意慢下脚步,重新确认了一下方位,侧过脸来:“大乾大部队最后的感应位置大致在东侧,但秘境内术法不稳,误差可能有些大。”
顾承明应声,然后没忍住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许画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连绵的灰白雪原,她想了一下,明白过来:“刚才余宝那边散出去的机缘?”
“嗯...”顾承明收回视线:“感应方向是那边,但不急,先汇合。”
“有几处?”许画意随口问了一句。
“三处。”
许画意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余宝两年的积累,三处散逸机缘,不算少了,再结合那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这位余道友在天阙里的日子看来过得相当滋润。
至少在今天之前是这样。
她没有多说,只是把脚步跟上,继续往东走。
天阙内法位令,机缘尽归杀者。
机缘这个东西,包括传承,包括感悟,包括因果。
她想到这里,脑子里某个思路不知道怎么的歪了一下。
——双修之后所获得的好处,按照天阙的规矩,算不算“已用过的机缘”?
...
天阙,深处。
没有人知道这处地方叫什么。
天阙内部的空间自成一格,山河错位,方向混沌,寻常的地图在这里形同废纸。
但凡在天阙里待过一段时日的修士,便都明白这秘境内真正称得上固定的地方,少之又少。
而眼前这处,便是其中之一。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周围此刻坐着三个人,另外站着两个。
坐在左侧的是一个体型极为魁梧的男人,宽肩厚背,两只手搭在石桌边沿,手背上青筋隐隐,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是以体修路数走出来的。
他从入座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偶尔抬眼扫一圈在场众人,有点漫不经心。
坐在右侧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女修,发间簪着一根半旧的木钗,身上的衣物素净,唯有领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丝纹路,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居中而坐的是个老者,须发皆白,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子落了大半,黑白交错,局势隐约有些凌乱。
但若仔细看,每一枚棋子的位置都有其道理,乱中有序,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者手里捏着一枚尚未落下的白子,就那么悬在棋盘上方,停了不知道多久,始终没有落。
站着的两人分列石桌两端。
其一是个中等身形的男修,面容平常记不住特征,在五境的层次上,能把自身气机打磨到这种程度的,通常意味着在某条极为特殊的道路上走了足够远,其二是个披着深色斗篷的人,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半截下巴,轮廓清晰,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纪。
五人都来自不同的势力,但与其他修士不同的是,他们反倒并不在意各自所获取的机缘,也并没有动手夺取资源的意思。
毕竟越往上走,这种搏杀便越是难见。
若是五境相争,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两败俱伤,赢了的那个,也未必还剩多少。
所以谁都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以最小代价拿到最大利益的窗口。
最终开口的是那个中等身形的男修。
“再过七日..”他的声音不高,开口说道:“天阙第三阶段的规则会正式开启。”
老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枚白子还是没有落。
“七日...”端茶的女修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你是收到什么消息了,还是自己算出来的?”
“都有。”
“那倒不必细说了。”女修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汤:“既如此,那就让我来说说大家的想法吧。”
“天阙机缘传承也好,法器也好,感悟也好,值钱的东西太多,可最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想必大家都很清楚。”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女修把这片沉默当成了默认,继续道:“周规天礼真君的传承在天阙里,这件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
斗篷人移动了一下,背靠着岩石的姿势微微调整。
周规天礼真君,当年以一身修为推演天人,礼定乾坤,据传其所留传承并非寻常功法,而是法位本身的推演之道。
自行推演法位。
这句话对寻常修士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遥远得近乎荒诞的概念,但对在场这几人来说,这几个字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重量。
法位,是天道赐予,是修士走到一定境界后冥冥中自然凝聚而来的烙印,什么样的道心走出什么样的路,什么样的路结出什么样的法位,这个过程从来都是只能顺应,不能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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