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施允舍
他陷入了一场梦。
一场无声,却充满破碎与压抑感的噩梦。
在他的感知边缘,更准确地说,是在意识的深层,仿佛有一道遥远而模糊的女声,正在焦急地呼唤、诉说着什么。
那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和碎裂的玻璃传来,每一个字都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
“苍■,不要■■■!”
“苍泽.....快醒■■■.....我■■!”
“他们.....■■■在这■■!”
声音模糊不清,支离破碎,根本无法辨识完整的语句。
但那股语调中透出的急切、恐慌、甚至是一丝绝望的哀求,却无比真实地撞击着苍泽的梦境。
他本能地想要听清,想要回应,却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梦境的画面同样破碎而诡异。
纯黑色的天空,没有星辰,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
脚下是支离破碎的大地,裂痕如同干涸的血管般蔓延,土壤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陈年血污。
地面上,躺着许多“东西”。
那似乎是人的形状,却没有任何清晰的轮廓或面孔,只是一团团模糊的、如同褪色水墨般的人形色块,静静地瘫倒在他的脚边,延伸到视野尽头。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一片死寂的“存在”。
而在那破碎地平线的极远处,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鲜明的粉色,正在努力地朝着他的方向“移动”。
说移动或许不准确,那更像是在粘稠的黑暗中奋力挣扎、一点点向他所在的位置“渗透”。
他能感觉到那道粉色身影的急切与努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始终被无形的屏障或距离阻隔,无法真正靠近。
苍泽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问这是哪里,想呼唤那粉色身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底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在回荡:
‘我得过去.....我得做点什么.....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喃喃的低语,从现实中的苍泽唇边溢出。
“苍泽?”
镜流第一个被惊醒,苍泽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那无意识的低语,立刻将她从浅眠中拉了出来。
她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星辉,看到苍泽紧锁的眉头和额头的冷汗。
几乎同时,阮梅和黑塔也睁开了眼睛。
天才的感知本就敏锐,身边人如此异常的生理反应,她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阮梅迅速松开手,撑起身子,指尖轻轻触碰到苍泽汗湿的额角。
黑塔则更快,她直接坐起,意念微动,那面标志性的、边缘流转着数据光的梳妆镜便凭空浮现。
她伸手探入镜面,如同探入水面,从中取出一块悬浮的光屏——上面正是实时监控的、关于苍泽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的复杂数据流。
镜流则紧紧握住苍泽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苍泽,你怎么了?”
苍泽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猛然睁开了眼睛。
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围在自己身边、神情关切的三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梦境残留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散去。
“做噩梦了?”
阮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但仔细观察着她手中不知何时也调出的另一块数据板,上面快速滚动着神经信号与意识层面的分析。
“嗯。”苍泽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试图回忆。
“梦到.....一片很奇怪的地方,黑色的天,红色的地.....好像有人在叫我,但我听不清.....”
他努力想要描述得更清楚,但记忆就像抓不住的沙子,越是用力回想,梦境的具体画面就越是模糊、快速褪色。
只剩下那种沉重的压抑感、莫名的焦急,以及那抹怎么也无法靠近的粉色残影。
“数据没有异常。”黑塔盯着光屏,眉头微蹙。
“生理指标除了刚才短暂的应激波动,现已恢复正常。命途能量稳定,意识波动无外来干扰痕迹.....就是普通的噩梦。”
阮梅也放下了数据板,点了点头,确认了黑塔的判断。
但从她微微抿起的唇线来看,她对这个“普通噩梦”的结论,似乎并不完全放心。
“呼——”苍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甩了甩头,仿佛要把最后一丝梦魇的阴影甩开。
他转头看向依旧紧握着自己手、满眼忧虑的镜流,脸上努力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我没事的,镜流。就是做了场有点奇怪的噩梦而已。”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镜流的脸颊,动作温柔。
镜流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清澈平和的红色眼瞳里,此刻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迷茫,但更多的是熟悉的温柔与坚定。
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心底那缕不安的阴霾,却并未完全散去。
“唔.....”
被几人动作吵醒的小黑塔,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镜流怀里探出头。
她迷糊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然不在苍泽怀里,小嘴顿时不高兴地嘟了起来。
随即,她像只灵活的小猫,手脚并用地爬过镜流,重新钻进苍泽的怀抱,紧紧搂住他的腰,把小脸埋进去,含糊地嘟囔:“我的.....”
苍泽被她这护食般的举动逗笑了,心头的沉郁被冲淡不少。
他温柔地揉了揉小黑塔蓬松的头发,看了眼房间内置的星时显示。
“好了,该起来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我去准备早餐,一会儿还得去神策府接景元过来。”
他说着,便要起身。
镜流却依旧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她看着苍泽,眼眸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愫,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但坚定地开口:
“苍泽,记住,你不会有事。无论发生什么,有我们在。”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刚才噩梦的安慰,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宣告。
苍泽动作顿住,回望着她,还有一旁同样注视着他的阮梅和黑塔。
他忽然俯身,在镜流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分时,他低声道:“我知道。放心,我没事。”
“好啦~!”小黑塔气鼓鼓地挤进两人中间,小小的身体努力隔开他们,仰起脸看着苍泽和镜流。
“昨晚你们一个个的可没少偷偷的亲,哼!”
她这副护食模样,终于让房间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连阮梅和黑塔眼底都掠过一丝笑意。
苍泽笑着捏了捏小黑塔的脸蛋,起身走向洗漱间。
当他离开房间后,镜流、阮梅、黑塔三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明白。
那个“普通”的噩梦,还有苍泽醒来时瞬间的茫然与异常,或许并不真的那么“普通”。
餐车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熟悉的声响。
苍泽系着围裙,刚把需要的食材从保鲜阵法中取出,应星和丹恒就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睡眠不足,但神情还算平静。
“老样子。”应星言简意赅,指了一下旁边篮子里需要清洗的蔬菜,目光看向丹恒。
丹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开始熟练地清洗。
应星则走到案板前,拿起专用的厨刀。
食材在他手中被分解成大小均匀、薄厚一致的完美形态,过程流畅得宛如一场艺术表演。
苍泽接过处理好的食材,开火,热锅,倒油。滋啦的声响伴随着食物香气开始升腾。
三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却配合得默契无比,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应星的精准,丹恒的细致,苍泽对火候与味道的掌控,共同构成了列车清晨最令人安心的风景之一。
与此同时,神策府内的会议室中。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周围,数道身影或实或虚。
元帅坐在主位,飞霄抱着手臂站在景元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们的对面,是朱明怀炎、爻光等人的实时投影。
怀炎的投影捋着胡须,眼睛盯着景元,声音洪亮中带着疑惑:
“景元小子,老朽我才离开罗浮几天?你这副脸色.....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
他很不解。
苍泽回归,实力震慑寰宇,与各方关系缓和,连仙舟内部最难搞的老家伙们都暂时闭上了嘴。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景元作为总揽全局者,为何眉宇间反而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难道还有人敢为难苍泽不成?
怀炎觉得不可能,借那些家伙十个胆子也不敢。
帝弓亲自来证明苍泽,虽然被毁灭截胡了,但这代表仙舟最高的意志。
景元揉了揉眉心,脸上惯常的慵懒笑容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抱歉,炎老。让诸位见笑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
“此番前往翁法罗斯,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感觉那像是一个针对我们,或者说,主要是针对苍泽的陷阱。”
他说得很直接,也很坦率。
对于一位执掌一艘仙舟、运筹帷幄的将军而言,将重大决策建立在“感觉”和“预感”上,听起来很荒谬,很不专业。
但景元就是说了出来,而且神情认真,绝非玩笑。
“爻光。”元帅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关于苍泽此次翁法罗斯之行的卜算结果,如何?”
玉阙仙舟的戎韬将军爻光闻言,上前一步。
她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如古井,手中握着一卷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简。
“回元帅。”爻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自确定行程之日起,我调动玉阙太卜司最高规格的仪轨,对苍泽剑首此行进行持续卜算推演。
至今所得卦象,共计七十九次,涉及安危、变数、因果等多重维度。”
她顿了顿,将手中玉简轻轻一推,其上的信息便化为流光,分别投射到每位与会者面前。
“所有卜算结果,无一例外,显示为——大吉。”
光幕上,清晰的卦象图文、复杂的推演过程、以及最终那醒目的“大吉”二字,赫然在列。
数据详实,逻辑严谨,出自玉阙太卜司之手,其权威性毋庸置疑。
景元的目光落在那些“大吉”之上....
理智告诉他,爻光的卜算从未出错,玉阙的星象推演是仙舟联盟最可靠的指南针之一。
七十九次大吉,这几乎可以认为是命运既定的“坦途”。
可心底那份没来由的、沉甸甸的“感觉”,却如同顽固的阴云,始终盘踞不散,与眼前祥瑞的卦象形成刺眼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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