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孽缠己身 第126章

作者:施允舍

  “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哦!”

  “云璃,莫要胡闹。”怀炎无奈地将孙女拉回身边,对着众人歉然一笑。

  “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行事莽撞无礼,让各位见笑了。”

  镜流一直安静地看着,此时却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维护自家晚辈的意味:

  “朱明仙舟剑术与匠艺位于巅峰者有焰轮八叶的美名传世,今日见到名列其间的云璃姑娘...确有火一般的风姿心性。”

  景元在一旁听着,眼底笑意更深。师傅还是老样子,护短护得不动声色。

  怀炎看向镜流,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总有好事者爱编撰虚名,为云骑乱立山头。云璃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面薄怕生,行事若有冒犯,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怕生”的云璃在爷爷身后小小的吐了吐舌头。

  景元见气氛重新缓和,时机也差不多了,便笑着拍了拍手说道:

  “列车组的各位,我与炎老,还有苍泽他们,还有些事情需要商议。眼下,先让彦卿招待几位客人,与云璃小姐一同前往客栈安置休息。”

  他看向三月七、星和丹恒,笑容诚挚:

  “之后,景元必会另寻时机,与各位好好畅谈一番,以答谢星穹列车当初救助罗浮于水火之中的深厚恩情。”

  “嘿嘿,您还是这么客气呀!”三月七揽住星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星也点了点头,看向苍泽:“那我们先走啦。”

  丹恒早已会意,对着景元和怀炎微微颔首,便转身示意:“我们走吧。”

第208章 怀炎训徒

  神策府的后院,是罗浮喧嚣中难得的一片静谧之地。

  几株晚开的菊花在角落里悄然吐蕊。

  最显眼的,是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如华盖,金黄的叶片在夕阳余晖中仿佛燃烧的火焰,偶尔有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无声地铺满青石板。

  景元领着众人踏入此处时,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阳光晒过草木的暖香。

  “此处清静,说话方便些。”景元声音不高,带着主人家的从容。

  他引着众人来到银杏树下的石桌旁,示意大家落座。

  石桌不大,石凳也只五张,显然不是为这么多人准备的。

  镜流主动将小黑塔抱在怀里坐下,二女共坐。

  应星默不作声,目光却追随着前方那个略显佝偻却步履沉稳的背影。

  怀炎将军没有落座。

  老人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长约两尺、色泽暗沉、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戒尺。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庭院更深处、被几丛修竹半掩着的角落走去。

  那里光线更暗,也更私密。

  景元没有招呼,只是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紫砂壶,开始为众人斟茶。

  茶水注入白瓷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苍泽端起茶杯,却没喝,目光越过杯沿,与景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又同时看向应星。

  应星接收到了那目光里的含义——是鼓励,也是“你自求多福”的调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浅笑,随即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履沉稳地跟上了师父的背影。

  一老一少的身影,很快隐入了竹影深处。

  石桌这边,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被院墙过滤得模糊的市井喧嚣,以及.....每个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景元垂眸喝茶,动作优雅。

  苍泽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镜流目光沉静地望向竹影方向,指尖无意识地玩弄小黑塔的发丝。

  小黑塔坐在镜流怀里,小腿悬空轻轻晃着,紫色的眼眸里数据流悄然闪烁。

  她默默开启了广域声波与能量波动扫描模式,但做得很隐蔽。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所有人,都在凝神细听。

  听竹影深处,可能传来的任何动静。

  那是关心,也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吃瓜”心态。

  毕竟,怀炎将军手持戒尺、面色沉凝地带走应星的场景,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些“家法处置”的经典戏码。

  就连一向严肃的景元,端着茶杯的指尖都微微顿了一下,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然后——

  “师父.....”竹影深处,传来了应星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带着褪去所有外壳后的、罕见的柔软,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片刻的沉寂,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接着,是怀炎将军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在司辰宫时的温和持重,而是沉沉的,像压抑了太久的熔岩:

  “跪下。”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石桌这边,苍泽握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景元放下了茶杯。

  竹影里传来衣物摩擦石板的细微声响——是膝盖落地的声音。

  “师父.....”应星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哑。

  怀炎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混杂了太多东西——数百年分隔的思念,对天才弟子陨落的痛心,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教不严”的自责。

  “应星。”怀炎的声音缓了下来,却依旧沉重:“为师不怪你。”

  应星似乎颤了一下。

  “是我没有教好你。”怀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饮月之乱前后所有的卷宗、记录、旁证.....老朽翻来覆去看了几百年。”

  脚步声响起,缓慢而沉稳,绕着跪地的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应星身后。

  “你是仙舟千年难遇的百冶。”怀炎的声音里带着痛惜。

  “你的手能锻造出惊动星海的兵器,你的脑子能解构最复杂的符文阵列.....为何偏偏在那种时候,犯了最不该犯的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清脆而沉闷的击打声,穿透竹影,清晰地传到了石桌这边。

  那不是皮肉开裂的声音,更像是厚重的戒尺击打在包裹着坚韧肌肉的后背上,发出的结实闷响。

  应星没有出声。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但石桌旁的众人,心脏却仿佛跟着那声音重重一跳。

  镜流垂下了眼眸。苍泽的嘴唇抿紧了。景元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怀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更深的心痛:

  “害死腾骁!”

  ‘啪——!’

  “粗心大意!”

  ‘啪——!’

  “为什么.....为什么都到了那个时候,都不愿意回头,来跟为师这个老头子说一声!”

  ‘啪——!’

  最后一下,力道似乎最重,声音也最响。

  伴随着这一下的,是怀炎陡然拔高的、带着哽咽颤音的质问。

  那不是对罪责的追究,而是一个长辈、一个师父,看到自己最珍视的孩子走上绝路却无力挽回时,最绝望的嘶喊。

  你为什么不告诉为师?

  你为什么不让为师帮你?

  你知不知道.....为师看着你滑向深渊,却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是什么感觉?!

  竹影深处,陷入了死寂。

  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分不清是怀炎的,还是应星的。

  石桌这边,气氛也彻底变了。

  景元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点细微的“吃瓜”神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罗浮将军的沉肃。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点心思,在这样沉痛的情感面前,显得多么不合时宜。

  苍泽也收回了所有杂念,眉头微蹙,眼底有复杂的光影流动。

  他想起了腾骁将军,想起了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

  小黑塔默默关闭了扫描,小手握住了苍泽垂在身侧的手指。

  镜流抬起头,目光穿过竹影,仿佛能看见那个跪在师父面前、无声承受着爱与责罚的男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

  竹影里,传来了衣物摩擦的悉索声,像是有人挪动了身体。

  然后,是额头触碰青石板的、沉闷而郑重的一声——

  ‘咚。’

  “师傅.....”应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应星全身的力气。

  又是一阵沉默。

  接着,是衣料摩擦和轻微的、像是搀扶的动静。

  “起来吧。”怀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海浪退去后的疲惫与释然。

  “元帅那边,我和景元小子,已经替你担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带着老人特有的、慈和的暖意:

  “你是继续留在星核猎手,还是想回罗浮,都随你。朱明仙舟.....从来都只有百冶应星,没有别的什么。记得.....常回来看看。”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极重。

  那是原谅,是接纳,是归家的路标。

  “是!师父~”应星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清晰而坚定。

  过了一会儿,竹影晃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怀炎将军走在前面,双手负后,那根戒尺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