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孽缠己身 第125章

作者:施允舍

  简约的造型下,是登峰造极的锻造技艺与对“刀”这一概念最深刻的理解。

  刀刃上那线幽光,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她的注视轻轻流转。

  云璃看得入了迷,她捧着刀,左看右看,时而用手指轻轻拂过刀身。

  时而比划一下握持的姿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怀炎看着孙女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欣慰。

  让她亲眼见见这柄代表着百冶应星最高杰作的神兵,或许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她明白,何为匠心,何为极致。

第207章 黑刀:莫挨老子

  云璃捧着那把黑刀暗月,看得入了迷。

  少女赤着双脚站在微凉的青石上,却浑然不觉。

  她微微歪着头,细长的眉毛时而蹙起,时而舒展,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刀身幽暗的流光,仿佛在透过这冰冷的金属,窥探某种更深邃的秘密。

  众人静静地站在一旁,无人出声打扰。

  怀炎将军没有开口,只是捋着胡须,目光温和地落在孙女专注的侧脸上。

  景元虽同为天将,此刻也保持了得体的沉默。

  苍泽怀抱着小黑塔,镜流站在他身侧,两人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

  应星的目光则在黑刀与云璃之间来回移动,那是他倾注了心血与巅峰技艺的作品,如今被云璃师侄如此珍视地观摩,感觉有些奇异的自豪....

  “奇怪.....”

  云璃忽然轻轻出声,打破了宁静。

  她依旧盯着刀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刀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让大厅里几个知情者神色微动。

  “说话?”三月七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刀.....还能说话?”

  丹恒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解释:“在仙舟,尤其是高阶匠造领域,锻冶神兵时,往往会嵌入特制的芯,或者是.....”

  丹恒没说完,随即看向应星,而后者开始为众人解释:

  “刀剑并非真的有灵智,芯是能够记录兵器的使用数据、与持有者产生共鸣,并在关键时刻辅助使用者判断。你可以理解为.....”

  应星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通俗的比喻。

  “是飞剑版的智能导航加战斗辅助系统!”星立刻接话,眼睛发亮,为自己的精准概括感到得意。

  应星沉默了两秒,最终缓缓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但有的匠人会加入岁阳代替芯的使用,亦或者与芯同在。”

  应星这番话这才让三月和星稍微懂了一些。

  应星自从加入星核猎手的时候也时常关注自己在意的人,而师傅的徒弟含光,他事迹自然听说了。

  作为同门,他对含光表示可惜;作为匠人,他表示含光走错了路。

  兵器确实是执剑之人最好的战友,彼此相托,但兵器只能是握在手里,被自己掌控。

  而岁阳以情绪为食,附着刀剑之上加以持剑之人不断杀戮,那岁阳承载的也只有杀戮。

  溺死之人,往往是对自己游泳的本事信手拈来,但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云璃对身后的对话充耳不闻。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爷爷,眼里满是困惑:

  “爷爷,你知道为什么吗?它.....很安静,好像在睡觉,又好像.....好像不搭理我~”

  怀炎看着孙女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丫头,给爷爷看看。”

  云璃小心地将黑刀递过去。怀炎接过,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先看向苍泽,征询地挑了挑眉。

  苍泽微微颔首,笑容坦荡:“炎老请便。”

  怀炎这才点头,枯瘦但稳定的手指轻轻拂过漆黑的刀身。

  他没有用力,只是将一丝极其柔和、几乎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命途之力,如溪流般缓缓注入刀身之中。

  那一瞬间,老将军阖上了眼睛。

  庭院里落针可闻。

  几息之后,怀炎睁眼,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手中安静的黑刀,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丝了然的微笑。

  “呵呵,丫头啊。”他将刀递还给云璃,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循循善诱的温和。

  “这刀.....好像有些排斥外人呢。”

  “排斥外人?”云璃接过刀,更加困惑了,这些年她遇到的刀剑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用你的力量,小心地探进去看看。”

  怀炎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像在教导一门艰深的功课。

  “记住,只‘看’,莫要‘问’,更莫要‘碰’。你能明白吗?”

  他这话,看似在说探察芯的技巧,实则另有一层深意。

  怀炎很清楚,这把“暗月”历经了苍泽的杀伐征战,又在景元身边沉寂七百年,其“芯”中承载的东西太过复杂沉重。

  让云璃这样一个心思纯粹、对“器”有着天生亲近的孩子去感受一番,或许她会想明白那次事件的问题所在,眼看要比说教都更有效。

  即便是一柄饮血无数、煞气冲霄的“魔刀”,在其认定的主人面前,也会有温柔与忠诚的一面。

  云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双手捧住刀柄,闭上眼睛,调动起自己那尚未完全成熟、却异常纯净的命途之力,小心翼翼地,向刀身深处探去。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光影骤然炸开!

  她“看”到了——

  尸山血海。刀光如黑色的闪电撕裂苍穹,斩断星辰。

  无数狰狞的怪物在刀锋下化为齑粉,毁灭的浪潮席卷星系。

  那是毫无保留的杀戮,是碾碎一切的暴虐,是兵器与持有者灵魂共鸣时,共同迸发出的、最原始也最恐怖的力量宣泄。

  她感到了刀身的颤栗——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渴饮鲜血、斩断强敌的欢愉。

  紧接着,画面骤然切换。

  黑暗。无边的、死寂的黑暗。

  黑刀在苍泽离开后一直被景元佩戴。

  它静静地待着,感受不到主人的温度,听不到主人的召唤。

  那种空茫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杀戮快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刀开始越来越狂躁....

  然后,它“听”到了陪伴在主人身边时,某人熟悉的声音。

  “哎~苍泽....丹枫他....”

  “符卿啊~今日可算出关于他的事情么?”

  “彦卿的剑法又有精进”之类的琐碎话。

  刀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它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疲惫、思念,还有深藏的、不曾示人的孤独。

  黑刀不再渴望厮杀,不再躁动不安。

  它只是存在着,作为一件“遗物”,作为一段“记忆”的载体,默默地陪着那个人。

  这应该是主人离开前,最后的、无声的嘱托。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直到某一天——

  熟悉的波动再次传来!

  是召唤!是主人的气息!

  那股瞬间涌起的、纯粹而炽烈的喜悦,如同沉寂了七百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它震颤着,嗡鸣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撕裂空间,回到那只熟悉的手中!

  云璃猛地睁开眼睛,踉跄着后退半步,小脸煞白。

  她急促地喘息着,捧着刀的手微微发抖,看向苍泽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那分明是一把饮血无数的魔刀!它在主人手中时,分明享受着毁灭与杀戮带来的极致快感!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失去主人后,它能如此隐忍、如此温柔地,作为一件沉默的“遗物”,去安抚另一个人的悲伤?

  善与恶,暴戾与温柔,毁灭与守护.....这些截然对立的概念,此刻在她纯粹的世界观里激烈地碰撞、打架。

  怀炎适时地上前一步,从失神的孙女手中接过黑刀,递还给苍泽。

  “炎老,云璃姑娘她.....”苍泽接过刀,看着云璃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

  “哎~无妨。”怀炎摆了摆手,看着孙女的目光里带着心疼,却也有某种期待。

  “让她自己想想吧。有些道理,旁人说得再多,不如她自己‘看’明白。”

  他知道孙女最大的弱点——她太容易以“器”的表象来判断其“本质”。

  这把黑刀给她上的这一课,或许会让她难受一阵,但对她未来的路,至关重要。

  云璃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苍泽手中的刀。

  她怕再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某些认知,又会开始动摇。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彦卿,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他上前一步,对着云璃抱了抱拳,语气尽量保持着礼貌,但眼底的焦急还是泄露了几分:

  “云璃姑娘.....不知在下的飞剑.....”

  那是用将军用师叔的小金库特制打造的剑啊!

  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叔和将军交代!

  云璃闻言,转过脸来看向彦卿。

  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声音清脆:

  “这恐怕——不好。”

  “不好?”彦卿一愣,随即嘴角微抽:“姑娘这是何意?在下.....不太明白。”

  不只是彦卿,连苍泽、镜流、景元、应星等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你是想要回这把剑,对吧?”云璃眨了眨眼,表情认真得有些可爱。

  “可以。但不能是像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回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我们朱明仙舟的规矩——在战场上失去的剑,要在战场上拿回来。”

  彦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少年剑客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被抢劫”还要通过决斗讨回的憋屈,但对方的理由.....又意外地符合一名剑客的口味。

  “好。”彦卿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云璃姑娘,我接受你的挑战。稍后我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你我找个地方,一对一,公平比试。”

  “这才对嘛~”云璃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驱散了方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