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我已经敲得那么大声了，你还是一直不开门……其他人怀疑屋里的人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正常的吧？”
“如果是有人入室盗窃……或者更加糟糕的事情……尤其是给你的电话在屋里响起，无人接听的时候……”
“那……友希那是在担心我吗？”不知火澪轻声问道，带着一丝试探。
“那不是当然的吗？！”
凑友希那没有思考别的，将自己的此时最真切的感受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遇到这种情况，不管是谁都会非常担心吧！更何况……”
她的话语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不知火澪的脸上、身上仔细扫过，“……而且，先不说这个。澪，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哎？！”这个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不知火澪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惊慌起来。
自己这是露馅了？到底是哪里？
不知火澪脑中的警铃大作，虽然出来的很仓促，但他明明仔细整理过仪容，虽然没有对着镜子整理形象的的时间而导致领口而有些歪斜，但是被祐天寺若麦粗暴扯开的衬衫纽扣确实已经被他扣好…
他自认已经尽力掩饰了自己作为受害者的痕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友希那看穿？
不过凑友希那自己，也有些意外于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其实那并非基于确凿的证据，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源自某种微妙变化的敏锐感知。或许是因为不久之前，不知火澪刚刚把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心结用最简单的方式给打开了。
那份坦诚似乎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让此刻的不知火澪在她眼中，褪去了防备，显得格外真实，甚至……诱人。
而且，就算抛开自己心境的变化，眼前的不知火澪对自己而言也确实有种异样的吸引力。不知道为何显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几缕发丝不驯服地垂落，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平添了几分脆弱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凑友希那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他自己的，淡淡的橙叶味的香气，还混杂着某种她也辨别不出来的，清淡的香味。
这气息若有若无，却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让她莫名地有些有些焦急。更让她无法将目光移开的更是不知火澪此刻的状态——他看起来有些紧绷，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一只逃脱追捕后又强装镇定的小动物。
这种脆弱感，竟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陌生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甚至想要安抚或占有的冲动。
所以……要做点什么吗？
这个念头让友希那自己都吓了一跳，陷入了短暂的天人交战。
另一边，不知火澪就算再怎么思考自己有哪里被发现，也在自己身上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他困惑地抬起头，再次望向友希那。
然而，此刻的凑友希那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正用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令他毛骨悚然的眼神——直勾勾地，带着某种炙热以及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的眼神盯着他。
这个眼神……太像了……这不是和刚才若麦看自己的眼神眼神一模一样吗……
一股寒意瞬间从不知火澪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不行……绝对不能让有希娜进来久坐……就算不是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要让她尽快离开这里……
“友希那……怎么了吗？”
不知火澪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啊？”凑友希那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迅速移开了目光，“不，没什么。”
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安全区域，“只是在想……今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我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法像这样平静地面对你了。”
不知火澪暗暗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嗯，说得也是呢。坦白说，我也以为……在毕业之前，我们大概都不会再有这样面对面交谈的机会了。”
“不过说起来，”凑友希那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询问，“我从兰同学那里听说了……你就这么从转学了吗？只是因为那场演出……？”
“啊，那个啊……”不知火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轻描淡写，“嘛……毕竟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能坚持在羽丘继续读书才是少有的事情，最后选择逃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毕竟人生嘛……”
“不是那样的！”凑友希那突然出声，语气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这近乎自暴自弃的发言，她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因为相信不知火澪而燃起的愤怒，“如果说是我认识的那个不知火澪——那个作为Roselia的制作人的不知火澪，绝对不会因为这点无聊的事情就退缩！你的身上到底……”
糟！有希娜到底是被碰到了什么开关，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不知火澪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姑且不说祐天寺若麦就在衣柜里听着，如果让她听到友希那这样评价自己，天知道心有不甘的她会不会表演一个破柜而出的绝活。而且就算是不考虑其他事情，在楼道里大喊大叫果然是还是太没礼貌了。
情急之下，不知火澪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凑友希那的嘴。
“唔！
凑友希那猝不及防，被不知火澪这异常突兀的举动惊得瞪大了眼睛，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的嘴唇，带着不知火澪身上那股让她心跳加速的清爽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不知火澪那双常年弹奏吉他、操控复杂编曲软件的手，触感上却完全没有想象中老茧的茧的粗糙，尤其是他的指腹，出人意料地柔软。那柔软的触感紧贴着她的唇瓣，带来一种微妙的、令人心痒的刺激。
在那一瞬间，友希那脑中闪过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念头：想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用舌尖去感受那份柔软……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付诸了行动。
在不知火澪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解释自己这突兀的举动时，就感觉捂住友希那嘴唇的手指，被一个温软、湿润、带着惊人热度的小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呱！”
不知火澪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了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湿润的指尖，又看向凑友希那。
对方脸上那瞬间闪过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自然神态，让他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凑友希那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那个……澪。”
凑友希那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满足感，目光落在不知火澪收回的手上，又缓缓抬起，望进他惊慌失措的眼睛，“你……捂够了吧？我们还在在这个门口聊多久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跳动着不知火澪看不懂的火焰。
“哎？啊！是……是哦！”
不知火澪这才意识到两人还僵持在门口。他本想直接拒绝凑友希那进门的请求，但转念一想，这样生硬的拒绝，只会让本就起疑的她更加确信房间里有问题。
自己现在的选择空间，已经被压缩得所剩无几了。只能先让她进来，然后想办法尽快把她带离这个雷区。
“好……好吧。”
不知火澪侧身让开通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那既然这样的话……请进吧。屋里很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凑友希那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好奇，缓缓扫过这间不算宽敞，但勉勉强强还算干净的屋子——空空荡荡的书架，已然蒙尘的吉他，不知道在运行什么生产力软件而显得噪声有些大的，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单人床……
她的目光忽然在电脑桌附近停留，微微蹙起了眉：“澪，你这里……刚刚来过什么客人吗？”
“客、客人？”不知火澪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反问，“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这还用说吗？”凑友希那指了指电脑桌旁，“那把椅子，明显是刚刚被人拉开使用过的角度，还没完全推回去。”
她的目光又转向桌面，“还有……桌子上放着两瓶打开的碳酸饮料饮料，一瓶喝了大半，一瓶几乎没动。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时会摆出来的状态吧？”
不知火澪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平常就像呆头鹅一样的凑友希那怎么会有这样的洞察力？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略带惊讶的笑容：“虽然我很惊讶友希那你这次总算有了不错的洞察力……”
“但是很遗憾，你猜错了。今天‘预定’来我家的客人，从头到尾，就只有友希那你自己一个人哦。”
“而且，从我回来放下东西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十几分钟。这点时间，怎么可能有别的客人到访又离开呢？”
不知火澪摊了摊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所以，只是我自己习惯不好，随手拉了椅子，又贪心多开了一瓶饮料而已。”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说的也是……”友希那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紧绷的表情略微放松，没有继续追问。
她无比自然地走到了不知火澪的床边，坐了下去。恰好，就坐在刚才祐天寺若麦将不知火澪推倒，甚至试图更进一步的那个位置。
不知火澪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只要友希那稍微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深色橡木衣柜的门缝里的东西。
他甚至能想象，此刻躲在衣柜里的祐天寺若麦，正屏住呼吸，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坐在原本能让她得逞的位置上的的凑友希那。
不知火澪的冷汗已是狂飙，他感觉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就可以直接送去火化了。
“所以说，友希那，”不知火澪几乎是立刻采取了行动，他状似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恰好挡在了友希那和衣柜之间的视线路径上，用身体形成了一个并不刻意却足够有效的屏障。
“既然你愿意在演出结束后的这个时间来找我……想必是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再谈谈吧？”
第138章 独居的男孩子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虽然一开始决定过来，确实是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
凑友希娜坐在床边，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需要了。”
“哎？”不知火澪刚刚因为成功转移了客人话题而稍稍放松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我就说嘛，友希娜你特意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好好聊一聊……”
“没有。”凑友希娜抬起头，打断了他，金色的眼睛如同平静的深海，却暗藏着汹涌的潜流，“我说了，不需要了。”
“没……没有？”不知火澪彻底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友希娜你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说友希娜并非带着需要解决的误会或不快而来，那她如此执着地敲门闯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表达那份担心？那也未免太过……用力了。
凑友希娜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不知火澪猝不及防，如同迎面被泼了一盆冰水：
“我是来让你好好说清楚……在CIRCLE发生的事。”
“哈？”
说到底不还是绕回到原点了吗……不知火澪有些无奈。
“关于哲野叔叔和我父母他们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也该在我们这里彻底画上句号了。就这么抱着虚构出的怨怼不放，未免也有点太不讲道理……”
“我说的不是这个！”友希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急切和一丝恼怒，瞬间打断了不知火澪那套自以为是的老生常谈。
不知火澪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那……友希娜，你想说的是？”
“和Ras的竞演演出！”友希娜站起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不知火澪，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为什么你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那种把自己作为赌注的东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强烈的不解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等一下！友希娜同学……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姑且不论在这件事上不管是小知由还是你，甚至说还有兰同学，大家都在自说自话，根本没有人停下来听我的话啊！”
“还有……赌上人生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就算你和小知由说的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那不也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乐队演出吗？”
他顿了顿，试图用更理性的方式说服对方，或者说服自己：“再说了，小知由的性格，你也是了解的……
“像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又莫名其妙消失的挑衅，你又不是没遇到过。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你没有选择像往常一样无视她的胡闹，反而直接接受了她这场荒谬的挑战？”
“这个时候，只要像对待她之前所有心血来潮的疯话一样，无视就好了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应她啊……”
面对不知火澪这有些无奈的反问，凑友希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她没有争辩，没有愤怒，只是微微歪着头，用一种近乎通透、甚至带着悲悯的目光看着不知火澪，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不一样。”
“啊？”
不知火澪被这简短的、斩钉截铁的回答噎住了，“不一样？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啊？”
“CHUCHU，”友希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这次是认真的。”
“？”
“和从前大家接受、甚至默认你在不同乐队之间支援、帮忙不一样。”
“那个孩子……CHUCHU，她这次的目的，是想把你和她彻底捆绑在一起，永不分离。”
“唉——？！”不知火澪倒吸一口凉气，被友希娜这过于直白、甚至带着某种恐怖意味的用词惊得后退了半步，直接和衣柜的门板进行了一个亲密接触。
“友希娜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好……好可怕！还有你的用词是不是有些过于……惊悚了？”
“什么永不分离啊……只是普通的组成乐队、一 起玩音乐而已，至于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吗？”
此刻的凑友希娜，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对他人汹涌情感视若无睹的木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探究或愤怒，更像是在观察一种从未见过的、令人费解的珍稀生物。
她的视线在不知火澪身上缓慢地、仔细地上下巡视，从他微乱的额发、困惑的眼睛、敞开的衬衫领口，
“好了……有希那……”不知火澪终于不堪忍受，出声打断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扫描”，“你这个眼神好奇怪……看起来就像要把我好像要把我看个透彻一样……”
“我只是在想，”凑友希娜终于收回了目光，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到底是要有什么样大脑构造的人，才能像你这样，说出只是一场普通演出这种话。”
“真是不通人情的……顶级木头啊！”
“友希娜~你这样说就有点过分了吧……”
连续被两个不同的人评价是木头，就算是不知火澪也会生气，“明明一直以来，莫名其妙在排练现场发脾气、把气氛搞得一团糟的是有希那才对。”
“为什么这样的有希那会这样评价我是木头呢？”
然而，对于不知火澪这刻意想拉开话题的挑衅，凑友希娜不但不予理会，反而抛出了一个更致命，也让不知火澪无法回避的问题。
“所以说，你的选择到底是哪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是我们Roselia？还是Ras？又或者是Afterglow和其他的孩子？”
“啊？”
怎么又是这种送命的问题？这样的话之前兰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吗……
“友希娜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呀？！明明大家……大家都是朋友才对吧！”不知火澪本能地想要祭出“大家都是朋友”这万金油般的挡箭牌，试图将这个尖锐的、逼迫他站队的问题糊弄过去。但当他抬起头，对上凑友希娜的目光时，那准备好的敷衍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眼神……
那眼神与其说是在和朋友进行日常的寒暄或争论，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冲锋。一种在悬崖边缘，察觉到了某种巨大危机后，不顾一切发起的、孤注一掷的逼问。仿佛她正站在即将崩塌的浮冰上，迫切地需要不知火澪伸出手，给予她此时最需要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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