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而且反正事情都已经被逼到了最坏的地步，接下来无论怎样发展，都无所谓了吧？
因此，祐天寺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带着点自嘲的口吻回答：
“托你的福啦……最近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开启了Easy模式一样……”
“有了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那封介绍信，入学都立艺术学院高校的过程，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呢。”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前辈们……对我也都挺照顾的样子”
“不过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能把乡下土妹子邀请来东京，还能迅速带她登上各种舞台的你……似乎真的很有实力啊……”
“就连这种门槛不低的艺术专门学校，也能让我这种学籍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的人，轻而易举地就入学了。”
“啊，不……这其实是……一场误会……不如说以你的天赋来说……”
不知火澪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着祐天寺若麦对自己的贬低之语，姑且不说祐天寺若麦作为鼓手本身的天赋和潜力就相当出色，远超常人。 不如说如果没有之前那场风波，以她所展现出的才华和潜力，即使没有那封介绍信，都立艺术学院高校也绝对会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冲动和认不清现实，才将这本该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目标，硬生生扭曲成了现在这种需要依靠他人恩惠，左兜右转、走了无数弯路才勉强达成的结果罢了。
“反正……”
祐天寺若麦似乎看穿了不知火澪还没说完的话，抢先一步，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截断道，“你也只是想对我说：‘这都是祐天寺小姐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所以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诸如此类的话吧？”
居然被猜中了……
感觉自己今天一整天都不怎么顺利、处处被动的不知火澪，面对她如此直白的“抢答”，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抿了抿唇，没有再做过多的辩解，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既然我的状况你已经全部了解了……”祐天寺若麦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不知火澪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那就说一说你吧，不知火澪前辈。”
“身为羽丘学院前途光明的尖子生，原本有极大希望升入大学的你……”
“为什么要突然放弃一切，转到这所艺术专门学校来？”
“哎……这个……”
不知火澪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眼神开始游移。"这……这个嘛……"
他支吾着，事到如今，难道要承认自己是因为内心脆弱不堪、无法承受压力而选择逃避现实，最后甚至在前辈稍微一邀请下，就抱着鸵鸟心态稀里糊涂地转进了这所学校吗……
就当是为了守护自己那所剩无几，可怜巴巴的颜面……这种话也绝对不能在祐天寺若麦的眼前说出来啊……
虽然对不知火澪来说，这尴尬的沉默仅仅是因为难以启齿的羞耻。但对内心早已被负罪感填满的祐天寺若麦来说，这沉默却如同最响亮的控诉，确凿无疑地印证了她的想法——
正是因为自己，才将他拖入了这个绝望的处境，结果自己却在他沉沦之前……被他用最后力气拉到了岸上……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涌上心头，祐天寺若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得如同呓语：
“所以说……赖在这里不走的样子……可真难看啊……”
“嗯？祐天寺小姐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祐天寺若麦猛地摇头，像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眼神反而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只是……终于确定了我来到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的。”
“啊？”
听到这话，不知火澪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祐天寺若麦站起身，对着不知火澪，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澪前辈！非常感谢您这几个月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偏爱。”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但是……我感觉这座城市里，终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所以……”
“哎？！你……你在说什么呀？！”
祐天寺若麦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震惊的眼神：
“我是来告别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等处理完这里学籍相关的后续事宜，我就会回到熊本，回到祐天寺若麦原本应该有的生活轨迹上去。”
她再次微微欠身：
“这段时间以来，给您添了诸多麻烦，也承蒙您诸多照顾……真的，非常感谢。”
“等、等一下！” 不知火澪彻底乱了方寸，急切地打断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他扪心自问，虽然之前在咖啡馆门口，自己对于让她回到正轨这件事表现得有些过于偏激和不近人情，但他可从来没想过、也绝对不希望真的要把祐天寺若麦赶回熊本老家这种事发生啊！
而且……明明造成这一切混乱和痛苦的根源，很大一部分在于自己当初的冲动和后续的不告而别。
为什么要作为受害者的祐天寺若麦来承担离开东京，放弃一切努力结果的可能呢？
不知火澪想不明白，但时间并不会因为他的混乱而停止流逝。 祐天寺若麦已经将告别的话语说出了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的神情反而显出一种异样的平静和解脱。
“不过……” 她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不知火澪，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和最后的决绝，“既然我已经决定离开东京了……那么，在走之前，还是想和前辈你……道一声歉呢。”
“道……道歉？！”
心乱如麻的不知火澪听到祐天寺若麦用这样的词汇，疑惑如同滚雪球般扩大。 但隐隐约约地，他仿佛又抓到了某个一直以来被他有意无意忽视、此刻却异常刺眼的关键。
她似乎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祐天寺若麦再次低下头，声音带着沉重的愧疚：
“在我来到东京的这段时间里，给前辈添了很多、很多的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在我的鼓动下，导致前辈放弃了原本大好的学业前途……真的，非常抱歉！”
“哈？！”
不知火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的祐天寺若麦到底是秉持着怎样一种扭曲的脑回路，才能把这一切的源头和责任，都归咎于她自己？
于是，在祐天寺若麦准备再度鞠躬、将那些自我惩罚的道歉话语倾泻而出之前——
不知火澪猛地伸出手，几乎要抓住她的肩膀，用前所未有的音量，急切地打断了她：
“我这边才是……给你造成了这样的困扰和麻烦，让你背负了这么多不该你承担的东西……”
不知火澪直视着佑天寺若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真的，非常抱歉……”
祐天寺若麦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中，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自己不是那个做错了事，导致乐队无法登上任何舞台，最后只能被迫宣布解散；需要为此付出代价，但是又在某人的偏爱下逃脱对自己的制裁的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身为“受害者”的他，反而在向自己这个“加害者”道歉？
“但……但是……” 她试图理清思路，找回自己的逻辑，“难道不是因为……因为我的赞同和支持……才导致你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吗？”
“毕竟……毕竟不管是选拔会的投票。还是解散的投票，我都是……”
“哈？”
不知火澪像是被点醒一样，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祐天寺若麦。
“ 你不会是想说……是因为你当初同意了我的计划，还有意无意给我造成了压力，最终才导致了乐队的解散，也导致我‘被迫’离开羽丘……”
“祐天寺小姐……你不要告诉我，自从SPACE解散以后，你都是这么想的吧……”
“……”
祐天寺若麦没有说话， 但她骤然煞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那下意识蜷缩起来的手指……都在说明着同一个事实——没错，祐天寺若麦就是这样想的。
这样的想法早就在她日日夜夜的自我拷问中，如同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灵魂，让她日夜承受着煎熬。
得到了这个与自己预想完全吻合的答案，不知火澪有些发愣。
什么啊……这种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自己身上，然后在不断的自我内耗中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怎么看怎么熟悉啊……仔细想想……这不就是一直以来的我自己嘛……
意识到了祐天寺若麦扭曲思想的万恶之源，不知火澪实在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这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最终化为一声极其突兀的——
“噗……哈哈……哈哈哈！”
不知火澪竟然无比干脆地笑了出来。
一开始是压抑的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抑制，肩膀都跟着抖动起来，仿佛他真的遇到了什么极为荒诞有趣，又令人心头发酸的事情，此时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不知火澪的笑声在回荡。
祐天寺若麦原本还沉浸在那沉重的自责和被他戳破心事的沮丧中，但在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仿佛停不下来的笑声中，一股被冒犯、被轻视的怒火猛地窜起。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一丝红晕，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被刺痛后的尖锐：“有什么……好笑的？！”
不知火澪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些许生理性泪水，但那眼神却不再有丝毫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直直地望进祐天寺若麦愤怒而困惑的眼底：
“我只是想笑……若麦你啊……”
不知火澪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放声大笑而有些沙哑，“你的学习能力……真的是非常、非常棒……”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就连别人最糟糕的缺点——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种愚蠢透顶的坏习惯……你也能学得如此完美，如此惟妙惟肖……”
“若麦，你真的很努力了。”
第134章 互戳伤口，互相伤害
“哈啊？！”
祐天寺若麦完全无法理解不知火澪突如其来的笑声和那番评价的含义，就算是被这样可以说是过分的评价，祐天寺依旧想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但是只有一点祐天寺若麦格外清楚，那就是……自己被不知火澪以一种非常隐蔽的方式攻击了。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不知火澪收敛了笑容，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直视着她，“该怎么说呢……祐天寺小姐你啊，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学生。”
“不光是把我能教给你的那些音乐技巧、舞台经验学了个遍，融会贯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就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些在潜移默化中暴露出来的……性格上的缺陷和阴暗面……也被祐天寺小姐你，一丝不差地、完美地学了过去啊。”
祐天寺若麦的呼吸一窒，空气仿佛凝固了
“傲慢，以自我为中心……”不知火澪一字一顿，每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祐天寺若麦心上，
“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一个念头、一句话，就能像神谕般深深影响甚至决定其他人的命运？祐天寺小姐，这么想的你……”
“实在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姑且不说乐奈会不会在所有事情上都无条件地支持我，那种认为自己的亲近的人会无条件致辞自己的想法本身就太过于傲慢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是像你这样，一旦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期，出现了坏的结果，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态度……”
他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这不也是一种以傲慢吗？自以为是地将其他人做出的决定一并背负到自己身上……你以为你是谁啊……居然尝试着把所有的过错都背到自己身上……”
“当然，”不知火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作为这个坏习惯的原始样本……我自己也实在没什么立场这么义正词严地说你就是了……”
“你……你这家伙……”祐天寺若麦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被戳穿痛处的尖锐，“你又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是啊，我也想像若麦你想的那样，”不知火澪迎着她愤怒的目光，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的疲惫。
“被你那些自我归罪的话贬低得哑口无言，承认自己是被你裹挟着才头脑发热去跟选拔会主办方抗争的，承认Space的解散也是因为你和八幡小姐的影响……
“这样似乎就能让你好受点？让你觉得逻辑通顺了？”
“但是很遗憾，祐天寺小姐。”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也把别人想得太容易被你的想法改变了……”
“就算那天没有祐天寺小姐你的支持，或者说所有人都一致反对的我在演出时对主办方提出抗议……”不知火澪的眼神变得遥远而空洞，“恐怕我也会在演出的某个瞬间，忍不住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来达成我内心早已蠢蠢欲动、不吐不快的目的。”
“而且，再退一万步讲，Space从来就不是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的乐队……”
“乐奈和八幡小姐又不是什么笨蛋，不管是乐奈那样兴致勃勃、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还是八幡小姐那种看似置身事外、实则默许纵容的沉默……大家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或有声地赞同了这场注定前路坎坷的反抗罢了。”
不知火澪直视着祐天寺若麦的眼睛，“只不过……只有你，祐天寺小姐，最勇敢地主动站了出来，主动赞同了我的决定，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想要做得更多、更彻底而已！”
“所以，”不知火澪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疲惫，“拜托了，不要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脸沉重地背负起那些本就不该、也轮不到你来承担的责任了！这样活着……真的很累，也很蠢……”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满脸倔强和不解的祐天寺若麦，语气缓和了一些：
“而且作为一个好不容易才来到东京，挣扎了半年才就足以在这个城市里获得一个安身之所的人……就更不要这么轻飘飘地、像放弃一件旧衣服一样，说出‘我要回去’、‘我要放弃在这里的一切，回老家重新开始’这种丧气话了……”
祐天寺若麦虽然知道这是不知火澪的安慰，是在旁敲侧击着抹消自己想回熊本的打算，但是不知火澪越是这么说，祐天寺若麦就越是生气。
“说得倒是轻巧！”
祐天寺若麦猛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不甘的火焰，“你这家伙，不也正在做着完全一样的事情吗？！”
“你明明说过！Space的大家是共同进退的好友！是彼此支撑的伙伴！”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控诉的意味，“你明明说过这样的话吧？！”
“可是！当真正遇到足以摧毁一切的难关时，你心里……果然还是只有你自己啊！”
“你根本不相信其他人！不相信我们能和你一起面对！”
“你这个人……真的是自私透顶。”
上一篇：黑暗迪迦：从灌顶居间惠开始进化
下一篇：次元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