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在不知火澪可能反悔、收回这扇意外开启的门扉之前,祐天寺若麦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不甘、委屈、狂喜后的失落、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用尽全身力气,调动起炉火纯青的表情管理,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邻家女孩般轻松的笑容。
“那……我就打扰了~”
此时的的祐天寺若麦声音清亮,语气轻快,听不出半分破绽。
她迎着不知火澪那明显更加错愕、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的目光,脚步轻快地,一步便踏入了属于他的空间。
此时祐天寺若麦已经顾不上自己刚才所思考的“会不会就这样被讨厌”的事情了,现在的她只想进入这个房间,宣告自己的存在。
祐天寺若麦放眼望去,房间不大带着男生宿舍特有的、略显凌乱的生活气息。然而,就在她目光下意识扫过室内陈设,试图寻找一个落脚点或话题切入点时——
她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瞬间定格在房间角落!
那里,一把电吉他被悬挂在墙上,那个一般人完全够不到的高度,好像预示着它的主人已经放弃了它一样。
而且,吉他本身也蒙着一层厚厚的,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的灰尘。琴弦松弛,黯淡无光。
它像一个被遗弃的战士,沉默地诉说着长久的沉寂。
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复杂的算计、所有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景象狠狠击中,瞬间冻结。
第132章 和前队友见面,就好像是和前女友见面啊
那把看起来似乎许久未被使用的吉他,祐天寺若麦绝不会认错。那不就是不知火澪一直以来使用地最多、也是最为珍视的乐器吗?
不管是在日常排练,还是舞台演出,不知火澪都把这把吉他当做宝贝一样,生怕它被什么陌生人乱摸。然而此刻,眼前所见却让她心脏骤停。
曾经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无疑是不知火澪一意志延伸的吉他,此刻正孤零零地被挂在一个怎么想都不会有人主动去拿起的高度,琴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在空气中凝滞的灰尘。
琴弦松弛,黯淡无光,如同被遗弃在时光长河中的残骸。
吉他本身并不会说话,但静静被安置在角落中的它,比任何控诉都更尖锐地刺穿了祐天寺若麦的心脏。一股冰冷刺骨的罪孽感瞬间攫住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更沉地压入骨髓。仿佛这层灰尘,就是她亲手泼洒上去的污秽。
也因此,刚刚才在些许的安心感中升起,如同野草般顽强冒头的“想要就这样留在这里”的念头,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彻骨的冰水,迅速地冷却、萎缩,直至彻底熄灭。
我在想什么啊……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却还是在做不切实际的梦吗?
祐天寺若麦在心底狠狠斥责自己,不是早在敲门之前,就已经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做出了那个决定吗?
她这次前来是为了道歉,然后告别,现在能进到这个房间里,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完全没有想到意外。
可是……
可是就算明知那句“进来坐坐”可能只是敷衍的客套,只是他大脑宕机时随口说出来的话,但是在那一瞬间,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无法抑制的欢呼雀跃的心情,也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想要留在这里。
哪怕只是卑微地道个歉也好,哪怕注定不会被原谅,哪怕只是像空气一样,在他身边安静地待上一会儿……她发现自己竟然也能接受。
只要……只要他不立刻把自己赶出去,只要他眼中那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能消散一点点……
祐天寺若麦觉得自己或许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就让接下来的还没有落座的他,来决定自己最终的命运吧。
是像这样灰溜溜地逃回老家,还是像之前那样……继续向着遥不可及的目标发起永无止尽的冲锋?
但是自己的命运,并不在自己的手中。坐在电脑桌另一张椅子上的祐天寺若麦,比起即将奔赴战场的英勇战士,更像是一个被缚住双手、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无助囚徒,在这间小小宿舍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考验。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我给你拿一杯饮料吧……”
赫赫,这个时候是该下跪道歉起手还是鞠躬道歉起手呢……
接着用饮料招待作为客人的祐天寺若麦的理由,不知火澪背过身来,脑袋里混乱的想着诸多相关或者不相关的东西。
要不还是把她用温言细语劝出去吧……
不对,不对!
虽然脑袋里冒出了这种很屑的想法,但当不知火澪瞥见祐天寺若麦那失焦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眼神,就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看她那状态,要是轻举妄动,指不定会引爆什么更糟糕的情况……
使不得。
此时的不知火澪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头痛过,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脱缰的野马,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和预料——不管是演出现场意外遭遇仓田真白,还是被凑友希那和今井莉莎堵在休息室,又或者是被几个乐队像是争夺奖杯一样定为赌约的奖励品,甚至是……演出散场后那个如影随形、一路尾随自己到宿舍楼的“尾巴”……
等等!尾随者?!
一个微弱的、如同电光火石般的“灵光”猛地在他混沌的思绪中一闪,如果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能让现在的气氛不那么尴尬?
但现在还不敢确定。不知火澪强行压下立刻质问的冲动。
不如再观察一下,等会儿再行求证?虽然直接开口问“是不是你跟踪我”大概也能立刻得到答案,但也许是内心深处某种别扭的情绪在作祟,也许是害怕打破此刻脆弱的平静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局面,他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将“直接询问”这个最直白的选项,从大脑的解决方案列表中粗暴地剔除了出去。
但是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的不知火澪并没有意识到,胡乱提起一些会让人感到尴尬的内容,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不知火澪干咳一声,“那个……因为我刚搬过来还不久,储备实在有限……”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碳酸饮料……可以吗?”
也许是因为今天经历的一切太过魔幻荒诞,身心俱疲之下,不知火澪无比自然地省略了敬语,也卸下了今天刻意维持的、拒人千里的距离感,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过去的随意。
而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被扫地出门,然后买上一张单程票永远离开东京的惨烈幻想中的祐天寺若麦,心乱如麻。
忽然听到这样一声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早已习惯、带着点熟稔随意的招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不假思索地脱口回应:“哎?居然是碳酸饮料?虽然我倒是无所谓啦,但是……”
话说到一半,祐天寺若麦猛地卡壳,现在的自己,早已失去了用这种轻松、甚至带着点小小抱怨的口吻和他说话的立场与资格。
像是等待被训斥的学生一样端坐在坐姿前面的自己就是明证。
可是……就算理智在拼命尖叫着警告,为什么……内心深处那股久违的暖流和熟悉的亲近感,还是自然而然地让自己感受到温暖了呢……
而且……与进门时不同,这句招呼实在是太过自然、太过日常了。
自然到让她恍惚间忘记了这几个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忘记了那些无法弥补的裂痕。
然而很遗憾,“体验券”终究只是体验券。那样的特权,从来就不属于现在的祐天寺若麦。
因此在令人难堪的沉默片刻后,祐天寺若麦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种刻意拉开距离的恭敬:“……既然你是主人,那就客随主便好了。”
……………………
糟了……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其实在将那声过于自然、仿佛时光倒流的招呼说出口的瞬间,不知火澪自己也感受到强烈的违和感。这是本应该作为反派的自己绝对不应该说出来的话。
但是,话说出口又总不能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回来吧……因此不知火澪就只能硬着头皮,在心中祈祷祐天寺若麦能顺应着她心中对自己的厌恶,敏锐地抓住他这点破绽,用她那伶牙俐齿狠狠地把他这些没有距离感的话语狠狠的堵回去。
但是很遗憾,不知火澪的期待又一次落空了。祐天寺若麦的同样以无比自然地态度回应着她的招呼……至于没说完的话,不知火澪自己也清楚是什么,无非就只是“主唱真的能喝碳酸饮料”之类的关心。
她那过于自然的顺从,让不知火澪险些以为他们真的还停留在那个SPACE尚未解散,在那个小小的,有些荒废感的屋子里,一人滔滔不绝地上课,另一人像是学生一样认真听讲的时光
但很遗憾,时光匆匆,永不回返。
反应过来的祐天寺若麦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回应有多么奇怪和不合时宜,只能含糊地低语着“客随主便”之类的话,试图掩饰。
啊……不管了!
不知火澪心烦意乱,决定暂时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全部抛之脑后。
他拿出两罐饮料——一罐可乐,一罐雪碧,走到屋子里唯一可以用来进行会客的桌子旁,将其中一罐轻轻推到祐天寺若麦面前。
“请用。”
“啊……好、好的。”
祐天寺若麦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小心翼翼地接过饮料,指尖冰凉。她低垂着眼帘,仿佛不知火澪任何一个稍大的动作或眼神都能将她惊飞。
但话又说回来,不知火澪自己的状态也绝称不上好。
今天早上在Circle门口,那场完全称不上是吵架,只能说是他单方面竖起尖刺,冷酷无情地从物理到心灵上将她推得远远的场景,同样如同重播的默片,一遍遍敲击着他的良心。
愧疚感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于是,两个同样被自己问心有愧的想法折磨,也同样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前队友的人,就这样奇妙又尴尬地僵坐在桌子的两侧。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内,空气沉重地好像能拧出水来。虽然他们两人都有心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几个月来累积的误解、伤害和乐队解散的现实,已经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比厚重的,名为隔阂的高墙。
但是现在,等到两人终于能够这么静下心来和对方面对面时,不管是坐在桌旁的不知火澪,还是对面的祐天寺若麦,其实都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自己之前预想中那么深重的怨恨?那份疲惫和怪异眼神下,或许藏着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但是不知火澪同样知道,乐队解散是冰冷的现实,自己的不辞而别同样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甚至今天早上他面对她时,眼中那份不知道算不算是刻意为之的疏远,也绝非完全的演技。
毕竟,“前队友”这种东西,就该像“死去的前女友/前男友”一样,彼此相忘于江湖,形同陌路,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吧?
然而扪心自问,不知火澪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还做不到那样彻底的无情。
那与SPACE成员建立的、绝非虚假的羁绊,如同无形的丝线,依旧缠绕着他。
不过……正是因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此刻才显得如此煎熬,才更需要一个严肃无比的决断。
在心中狠狠地吐槽了一番自己的优柔寡断后,不知火澪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时,坐在桌子对面的祐天寺若麦也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了因为不安显得过度苍白,连补妆也掩饰不住憔悴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凝滞的空气中,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
“我说……”
“那个……”
慌忙张口的两人,动作和话语完全同步,就好像两个蹩脚演员在舞台上抢了对方的台词,尴尬得无以复加。
“抱歉!”
“对不起!”
在意识到和对方不仅眼神相对还互抢了台词后,两人又忙不迭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着歉。这过于默契的事故,让本就各自心怀不安的两人更是窘迫万分,脸颊都有些发烫,结果在慌乱中,他们的视线竟然又慌乱地撞了一次。
“……”
“……”
这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现在到底要不要说话,以及该由谁来说话了。
空气尴尬得能让人窒息而亡。
如果可以,真不想让彼此的默契变成这样令人尴尬的东西啊……
不知火澪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用自己从刚才就越发膨胀的疑惑来打开僵局,
他收敛了所有杂念,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直直地看向对面那双依旧带着惊惶的眼睛,“若麦小姐。”
不知火澪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久违的名字,“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原本就尴尬异常的祐天寺若麦,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直接的点名弄得一激灵,心脏狂跳:“哎?啊……什、什么事?”
不知火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着她,清晰无比地问道:
“今天下午,从离开Circle开始,一直跟踪我到宿舍楼的人……”
“应该就是祐天寺若麦小姐你本人吧?”
第133章 道歉,然后……告别?
“啊……”
自己果然是被发现了。不知火澪最终说出的话,刺穿了祐天寺若麦最后一丝侥幸。虽然早在尾随途中,那种如芒在背的微妙预感就隐约浮现过,但当与被跟踪者面对面,还被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个事实时,一种奇妙的、混杂着羞耻和难堪的不安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她。
「要不干脆逃跑吧……」
此刻的祐天寺若麦别说反驳了,她甚至恨不得当场夺路而逃,把自己回到熊本的计划无限期地提前,这样永远不用面对这尴尬至极的场面了。
此时的佑天寺若麦的脸颊火烧火燎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而在她那挣扎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窘迫表情中,不知火澪也终于得以彻底确认:那个一路从咖啡馆尾随自己到宿舍楼下的影子,仅仅只是祐天寺若麦本人,并没有其他心怀叵测之人掺杂其中。
这样让人感到安心的试试,让他从回到宿舍开始就一直未曾消失的危机感,终于得以稍稍缓解。
自己心头悬着的大石悄然落地,不知火澪终于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看到祐天寺若麦这副尴尬得几乎要原地蒸发、随时可能夺门而逃的样子,不知火澪还是聪明地选择了暂时绕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语气放得轻松随意,抛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最近的生活……怎么样啊?”
“那个……”
祐天寺若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看到不知火澪还是那样不动声色,没有因为自己的表现而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她刚才还因为做坏事被撞破而有些慌张的心里忽然找到了一丝安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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